第40章 表姑娘
表姑娘
孟君誠已經是侯爺,聖人愛惜他,孟家重視他,在對他的栽培上不遺餘力。幾乎是用盡了孟家的資源,然而。
孟星沉知道前因後果之後,喚人來問:“岳氏是誰。”
長酒還有點想替孟君誠遮掩一二,青姿這段時間已經心力交瘁,為了找孟君誠,她們的人都折損得七七八八了,昨日才得到消息,她說:“岳氏是您侯府孟星雲岳氏的內侄女,她叫岳清雯,也是小少爺孟啓松的母親,上回侯爺去湘西剿匪,專程來了黔東,也是為了尋找岳氏來的。”
孟星沉道:“既然是岳氏的內侄女,她怎麽不在榆林,為何在西南,她所為何事?”
青姿面無表情,“信了個聖女教,說是終身不嫁,跟着苗疆聖女到處布施呢,奉信她們的教義。”
這些內情長酒也不知道,但是她依稀知道岳氏是和侯爺青梅竹馬長大的,侯爺小時候在侯府,岳氏就經常送她的侄女兒過來,一住就是半年,每次老太君讓岳清雯走的時候,侯爺都很舍不得。
敢情岳氏打的是這個主意呢。
孟星沉不置可否,淡淡道:“既然是信奉了聖女教,教義是終身不嫁,她為何又有了個孩子呢?”
青姿搖頭,“這點屬下就不知了。”
長酒說:“岳氏那年送岳清雯到鎮北侯府過年,岳清雯那時候已經十六歲了,說起來,她比咱們侯爺還大三歲,我記得她在侯府只住了一個月,還沒開春,就走了。那是她住得最短的一年,沒人知道為什麽,那次侯爺也沒去送,老太君親自叫人壓着她走了。”
孩子八成是孟君誠的,那岳清雯是岳氏用來讨好鎮北侯府的工具,偏偏孟君誠還上當了。
陸庸妍坐在房間裏幫阿得看傷,她傷了胳膊,出去一晚上,更嚴重了。阿舍說:“姑娘,侯府有事瞞着咱們。”
阿得也點頭,“對,他們有些事情,不想讓姑娘知道。”
“我知道。”
陸庸妍替阿得包裹傷口,“侯爺沒事就好,我不想守寡。”
阿舍和阿得也空有一身武藝,沒有荷生活潑,也沒有蓮之善解人意,想說幾句俏皮話哄小姐開心,都最笨,不會說。
七日之後,青姿和孟星沉都得到了消息,孟君誠沒事,他不日就要帶着岳氏回貴陽城了。
這兩天長酒一直躲着陸庸妍,她覺得侯爺幹了沒臉的事,她也沒臉見夫人。青姿還是那冷淡的樣子,仿佛是既看不上岳清雯,也讨厭孟君誠。
這日黃昏,陸庸妍坐在房間裏,阿舍進來點燈,說:“小姐,侯爺回來了。”
本該是狂奔下樓的,但想到他身邊該還帶着一個女人,陸庸妍就不想跑了,她點點頭,“那我們下去看看吧。”
孟君誠憔悴了很多,想是多日奔波,沒刮胡子的緣故,也清瘦不少,見他還穿着當日與自己離別時的黑色大氅,“侯爺,”陸庸妍喉間一梗。
“君誠,”孟君誠身後走出來一個娉娉袅袅的女子,初春還寒的天氣,她只穿單薄的紗衣,一身白,頭上帶着一根珍珠銀簪,像是死了人給人悼念的樣子。
“嗯,”孟君誠轉身,吩咐長酒,“給岳姑娘取件厚衣服來。”
長酒有些為難,瞧了樓梯上的陸庸妍一眼,還是點點頭,“是,”轉身去了。
阿舍和陸庸妍在臺階上樓梯拐角處站着,“小姐,”阿舍讷讷。陸庸妍笑笑,拍了拍阿舍的手,笑着下樓,“侯爺回來了?這一路辛苦,您沒事吧?”
“阿妍?”孟君誠似剛剛知道自己妻子來了似的,他說:“你怎麽來了?”
陸庸妍心道:我怎麽不能來,我來了,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麽呀。她揚起笑臉,“是啊,家裏頭擔心侯爺,所以我來接侯爺回家。”
明明不是這樣的,但話只能這樣說,說得不好聽不行。
“君誠,這位妹妹是?”
柔膩細滑的聲音,聽得出來岳氏不是真正的少女,但她保養的不錯,皮膚白皙,很有光澤。
“這位是岳表姑娘吧,您是二伯母的侄女兒,也是咱們自家人,岳小姐來了是稀客,您裏面請。”陸庸妍道,然後伸出手,“給岳表姑娘的房間都準備好了,岳表姑娘裏面請。”
岳清雯沒想到孟君誠那個小妻子是這樣的,孟君誠也不知道陸庸妍在外面是這樣的。
岳清雯不動,陸庸妍道:“阿舍,請岳表姑娘去休息。”
“是。”
阿舍才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人,她将岳清雯胳膊一捏,“表姑娘,裏面請!”
整個中庭也就剩孟君誠和陸庸妍兩個人了,孟君誠道:“阿妍,你,”想伸手,卻被陸庸妍躲開了。
她道:“敢問侯爺,您想将岳表姑娘如何?”
“她是啓松的生母,自然是要随我回京的。”
“那庸妍鬥膽,再問侯爺,回京之後呢?”
“我想納清雯進門,她年紀比你大,你是正妻,我會請旨聖上,冊他為如夫人,你以後就喚她姐姐,她很好相處的。”
果真,這一天,遲一點,早一點,終究還是要來的。
外頭發生的點點滴滴,都有人告訴給孟星沉知道,他擡起俊美的側臉,問:“他真是這麽說的?”
掌櫃的點頭,“不假,鎮北侯爺就是這樣說的。”
“那她呢?”
“夫人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就上樓去了。”
人已經找到,就無謂耽擱,青姿這次也随行回京,她已經傳信紅影,紅影走另一條道,自行進京。
青姿會下棋,庸妍留着青姿在車上,她車上一直是兩個人,孟君誠來了兩次,青姿都在,也沒有機會與她獨處,心想有什麽話,回京再說也是一樣的。
阿舍和阿得坐在車外,車夫累了,她們就接手駕車,如此晝夜不停,倒也很快就進京了。
老太君等在侯府大門口,第一輛車是孟星沉,第二輛車才是孟君誠,本以為他後頭跟着的是陸庸妍,卻不是,岳清雯迤迤然走出來,嬌滴滴的聲氣,“清雯給老太君請安。”
“庸妍呢?”
老太君根本不想理這狐媚子,只管問:“我的庸妍呢,她也出了京,這會子人呢?
陸庸妍是在第三輛馬車上,阿舍和阿得先跳下來,青姿緊随其後,然後才是陸庸妍,她遠遠福了一福,“庸妍不孝,教老太君擔心了。庸妍有個不情之請,望祖母答應。”
“你說,你說!”老太君伸着手,要拉她上臺階,陸庸妍卻沒有上臺階,她說:“庸妍私自離京許久,父親一定擔心了,庸妍想回家同父親和庶母報聲平安,望祖母恩準。”
這事兒鬧的!
老太君知道這時候不能讓陸庸妍回家,興許一回家,又要鬧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來。可人家說想回家看看,也沒甚麽錯,人家父親是祭酒大人,也不是無權無勢大字不識的鄉下人,這麽苛刻,禦史臺會怎麽參湊他們孟家。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其實這時候該孟君誠站出來,他陪着陸庸妍回娘家,再告個罪,八成就穩了。可惜岳氏不讓啊,她扯扯徹侯的袖子,“君誠,我想見松兒,不知道他可在府裏?”
一提孩子,孟君誠果然就糊塗了,他說:“那我們快些進去吧,松兒在府中,這時候該在讀書呢。”
長酒暗道:完了。
青姿卻道:“我一路與夫人同行,夫人畏寒,叫夫人的丫頭送幾件衣服出來吧,別凍病了。”
這是要幫忙把蓮之和荷生要出來,老太君扣了她們,就是要逼陸庸妍不得不回來的。
“祭酒大人家如何連件衣服都沒有,這位姑娘快別說笑話了。”開口的是慶舒,她自然知道老太君壓着荷生和蓮之的原因是什麽。
“哎!”
孟星沉一聲嘆,“我乏了,都散了吧,擁擁嚷嚷,腦瓜子疼。”
這就是讓陸庸妍走,別杵着了,一會子連她都走不了。
陸庸妍也不戀戰,也不說要丫頭出來,直接轉身,“阿舍,阿得,回家。”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陸家外書房,陸端氣的腦殼子都嗡嗡作響,京城高門,如何這麽多龌龊之事。他說:“為父這就換衣服進宮,你舟車勞頓,在家歇着。”
陸庸妍本想跟着進宮的,可上回她已經礙了聖人的眼,這次再去,怕撩起聖人的火氣,反而壞了父親的事。
于是也只得點點頭,“您點到即止,不要硬犟,聖人不同意,還是有辦法的。”
“為父知道。”陸端道:“你庶母在裏頭,你去和她吃飯吧,為父要進宮替你讨要個公道。”
孟家是有權有勢,但也沒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他就不信了,他女兒非得折在這孟家。
聖人也知道孟君誠回來了,正高興呢,大伴就說:“陸祭酒陸大人來了。”
聖人以為他是進宮謝恩來了,卻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陸端是被人擡着回去的,他挨了打,告病了。
陸家閉了門,不見客,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陸祭酒進宮一趟,聖人發了脾氣,砸了一個青花筆洗。
然後陸祭酒就告病了,這不是得罪聖人是什麽,有好戲看了。
陸家關了門的日子自然是十分平靜,張氏也懷胎四月有餘了,陸庸妍代她掌了家,空閑的時候就讀讀書,如同山中不知世上時日過,十分之逍遙。
可山裏的神仙漏了時間,外頭的俗人卻沒有,開春之後,桃杏悄悄攀了枝頭,花枝牆外俏。
三年一度的春闱要來了,三月二十是會試,考官那邊卻是對學生的試卷各有見解,正所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一刻都不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