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年夜飯
年夜飯
孟家大郎回歸鎮北侯府,簡直震撼了京城貴圈,一個失蹤了二十餘年的少年戰神,這就回來了?多少人想着初一就要遞帖子,想要約孟家大郎一聚。
孟家除夕的年夜飯上,先世子和老侯爺的牌位又被請出來了一次,這次是孟星沉領着衆人祭拜,并且老太君宣布,将先世子和先世子妃的靈位請出沁安閣,挪去孟家祠堂。
“祖母,進侯爺不在,庸妍想做主,将父親母親的牌位迎進春意鬧,望祖母成全。”
陸庸妍跪下,孟星沉沒有側身,只用眼角餘光瞧了一下他這個侄兒媳婦,有意思,倒是個明白人。
“大郎你的意思呢?”老太君問。
“我沒有意見,既然飛卿他們兩口子有心,就這麽辦吧。”孟星沉道。
陸庸妍壓着心裏那口氣,說:“多謝祖母和大伯成全。”
年夜飯非常豐盛,但孟星沉吃得很少,就小姑娘那點食量,等老太君去休息之後,陸庸妍說:“沒動過的吃食,都發下去,那些動過的,留着喂豬吧。”
“是。”
蓮之覺得壓抑極了,回到春意鬧之前,她都不敢說話,陸庸妍更不敢說話,侯爺生死,她不敢催。老太君現在壓制不了孟星沉了,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人,哪裏有什麽失意的樣子,可他有能耐,孟君誠的生死,在他一念之間。
一天一天,仿似煎熬一般,等過了十五,這個年就過完了。
孟星沉搬進了沁安閣,陸庸妍遇見過他幾回,都沒說上話,很想去問問他,什麽時候才去救侯爺。
初八一早,孟星沉見了她,終于主動說話了:“侄媳,吾欲前往黔東南,你可要去?”
“去!”
陸庸妍這一聲回答得轟然作響,将樹上的鳥兒都驚走了,孟星沉笑,點點頭,“還有一個時辰出發,你收拾東西,我在東門等你。”
“好!”
“蓮之,快收拾東西,我要與大伯去救侯爺。”陸庸妍也沒出過這種遠門,她去過的地方不多,從建康到京城,就能概括她這十幾年的人生軌跡。
蓮之慌了,“要點什麽,我也不知道啊,我問春盤午盞,他們知道。”
最後在春盤和午盞的聯合張羅之下,陸庸妍提着一包衣服,一包食物,一包用具,包括竹筒和被子,還有杯子和碗筷,另外還有一包傷寒和外傷的藥材,轟轟烈烈走向東門。
可到了地方大家都愣了,沒有馬車,只有兩匹馬。
孟星沉穿着紫袍貂裘,坐在馬上,孑然一身輕的樣子,大家都傻了眼。
陸庸妍還穿着裙子,她也不會騎馬,立馬就退縮了,“我看還是算了吧,我不去了吧。”
蓮之和荷生都點頭,“夫人不會騎馬,她沒有騎過馬。”
“你不想去救你夫君了?”孟星沉居高臨下。
“可我不會騎馬,大伯,我真的——”沒有騎過馬。
孟星沉說:“東西都丢了,上來。”
“我不敢。”
“我帶你,走。”說罷,衆人都沒反應過來,孟星沉将陸庸妍一抱,将她帶上了馬,蓮之和荷生還沒說上話,那駿馬就似一道閃電般,消失在了侯府門前。
春盤與午盞也是愣了,侯爺的馬術已經很好,可和他大伯比起來,好像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什麽?大哥帶着妍兒去了黔東南?”孟柔石在金玉堂坐着,“這怎麽能行,飛卿不在,大哥怎麽帶着妍兒一個弱女子出門了,這要出了事,怎麽和陸祭酒交代?”
她說:“母親,不若叫人去追吧,快把妍兒截回來。”
“你追得上他?你真追得上他,那當年怎麽沒截住他?”老太君嘆氣,“寫信給星魂,讓他去找,找到妍兒,把她帶回來。”
陸庸妍本來坐在孟星沉身前,風那麽大,馬那麽快,上下颠簸,她被風吹得頭暈目眩,幾欲作嘔。馬在傍晚稍停了會兒,吃草喝水,孟星沉以為她懷孕了,搭她脈搏,發現她氣血充盈,還是處子。
“走吧,今晚上我們乘船,你可在船上休息。”
“嗯。”
陸庸妍像個小雞仔一般被孟星沉拎起來,不過這回她不坐前面了,她坐在孟星沉後面,前面有個人,還能幫她擋擋風。
“坐穩了。”
這樣的速度,說是風馳電掣也不為過,陸庸妍剛開始緊緊抓着孟星沉的貂裘,後頭是摟着他的腰,再後頭,幹脆靠在他背上,這樣就舒服多了。
晚上果真是坐船,搖晃一夜,下九江。
船兒一晃一晃的,陸庸妍暈馬不暈船,她在建康城的時候經常去游湖,她母親也帶她劃船,或者會去揚州走走瘦西湖,都乘過船。
“餓了麽,這是船家剛撈上來的小魚,還有高粱玉米餅,吃點。”孟星沉掀開簾子,走近船艙,他身形高大,進來的時候還要略微彎腰方能通行。
“多謝大伯。”陸庸妍也猜想自己的臉色很難看,又是暈又是吐的,一件不算最好的貂裘千八百兩銀子,不知他身上這件多少錢,三千兩,夠嗎?
這丫頭心大,眼珠子往哪兒瞟呢。
孟星沉在她床邊的桌旁坐着,道:“自己起來吃,弄髒了床榻,要賠錢的。”
“哦,我這就起來。”
江上風大,猛地一晃,陸庸妍頭暈眼花,眼看要栽倒,卻被一雙有力漂亮的手扶住了,他說:“站穩了。”
“是。”
連着坐了三日的快船,孟星沉懂得很多,他讀過書,卻不是大師兄那種要科舉的才子,他會武,卻也不是要去武舉的那個路子,陸庸妍也說不上來這人到底是個什麽人,倒像個全才,什麽都會的那種。讓他去荒野,他也能活下來,并且過得很好。他不庸俗,行動坐卧,只嘆此人十分矜貴。
第六日上午,孟星沉就帶着陸庸妍進了一座城,這裏郁郁蔥蔥,陸庸妍藏在他身後,這會子探出頭來,“大伯,這是哪裏?”
“貴陽。”
“咱們到了?”
“差不多吧。”
“那咱們現在去哪裏?”
“找個客棧,休息,等。”
“哦。”陸庸妍不敢多說,出了大門,她什麽也不懂,她知道的那點兒可憐的知識,在外頭甚麽都用不上。
晚飯是吃酸湯魚,孟君誠曾經帶了做酸湯魚的佐料去陸府,可千裏迢迢帶回去的,沒有親自經歷的好吃,陸庸妍開了胃,吃了不少,一條魚,她吃下去大半。
孟星沉還是那樣矜持的飯量,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大伯,叫你見笑了,我餓了。”
“那再煮碗面進去吧,你慢慢吃。”
“嗯。”
小姑娘家家的,掌櫃的送了一碗面上來,面下壓了紙條。
陸庸妍睃了一眼,想要細看的時候,就見不着了。
長酒受了傷,很重,阿舍阿得一直護着她,孟星沉的人将這三個丫頭弄回來的時候,是在半夜裏,陸庸妍點着燈,聽見了客棧中庭的動靜,想推開窗戶,孟星沉在外頭說:“穿件衣服再出來,夜裏涼。”
這就是有動靜了,陸庸妍打開門,飛快地奔出去,差點撞外頭人的身上,孟星沉掃她一眼,“床頭有棉鞋,換上再出來。”
“哦。”她腳上是一雙很普通的,在侯府內院走動的鞋,不經穿,已經斷了鞋底,想不到,他連這個都發現了。
“姑娘!”阿舍和阿得一直管陸庸妍叫姑娘,阿得說:“我們中了埋伏,他們好像是沖着公子去的,公子被擄走,不知所蹤。長酒姐姐病了,需要藥醫。我們和大隊伍脫節,我們——”
“大伯,長酒要請醫,你還不認得長酒吧,她是——”
陸庸妍瞧見阿舍和阿得穿得還算厚實,而長酒已經蓋上了被子,才忍着沒将自己的鬥篷脫下來,孟星沉瞥她一眼,大有警告她老實一點的意思。
“大伯,請大夫給長酒看看吧,她不能有事。”聲音低如蚊蠅,陸庸妍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可能是出去請大夫會暴露,不方便?
孟星沉俯身,掀開長酒眼皮,又切脈,“無事,流了點血,養養就好了。我有個方子——”卻見陸庸妍早就坐下了,“大伯你說,我來寫,我來給你寫。”
“當歸枸杞人參,田七蜂蜜紅棗烏雞,”陸庸妍本舉着筆,聽見藥方,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孟星沉一雙鳳眼盯着她,“沒你的事,回自己房間呆着去,少出來礙眼。”
“哦,那我帶阿舍和阿得上去了。”陸庸妍一手拉着阿舍,一手拉着阿得,高興極了,碎碎念道:“你們餓不餓,我樓上有米糕,本來打算半夜餓了偷吃的,你們先吃點兒,明日我們……”
下頭廚房在熬湯,大火滾煮雞湯,兩只老母雞吊了一個時辰之後,廚子又開了一個爐竈,往裏頭丢了一只烏雞,然後一堆藥材扔進去,紅棗當歸枸杞人參,廚房裏香氣四溢,陸庸妍嗅到味道,感覺自己又餓了。
廚房裏面有個耳房,裏頭很暖和,孟星沉坐在熊皮墊子上,腿上蓋着狐貍皮,聽人講寨子的情況,“徹侯在花寨,說深也不深,說淺離山口也遠,搭個梯子爬上去,一夜也就到了。”
“他人如何?”孟星沉歪着身子,有人打進來一桶滾水,裏頭泡着藏紅花等活血的藥材。
“沒事,死不了。”
孟星沉将剛送進來的洗腳水一踹,冷哼道:“死不了?你怎麽不去死?”
“主上息怒!”那人就跪下了,“實在是打探不到徹侯的情況,裏頭太複雜了,不知徹侯情況,請主上責罰。”
“探不到就探不到,還說什麽死不了,他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
孟星沉起身,掀開腿上的狐貍皮,“再送幾桶水,上樓。”
陸庸妍正在給阿舍和阿得揉傷,兩人都傷了肩膀,但是忍着沒有說,這會子都趴在床上,等着小姐給抹藥呢。陸庸妍帶了藥,從侯府拿出來的,當日孟星沉叫她丢掉行李,她只拿了兩瓶傷藥,今日就用上了。
“忍着點啊,我來了啊,”陸庸妍掌心用力,險些沒把阿舍的胳膊給卸了。
“啊呀!”
阿得說,“小姐您還是算了吧,我來吧。”
“那我去給你們提一桶熱水上來,”陸庸妍心說,廚房還沒熄火,應該有熱水。
才打開門,就見門口齊齊整整三桶水放着,還有一股藥味兒,她先提了兩桶進來,“阿舍,阿得,你們洗洗,我去給大伯送水。”
“小姐您慢點兒。”阿舍阿得确實很久沒洗漱了,這會又脫了衣服,就沒出去幫忙提水。
“大伯,大伯,您在嗎,我給您送水進來啦!”
敲了兩下門,沒人答應,門也沒關緊,陸庸妍推開門,一條錦帕蓋過來,蓋住她的臉,“出去!”
孟星沉正要泡腳,他有腿疾,不喜歡讓人看見他的傷腿,陸庸妍拿開帕子,瞧見她大伯穿着衣服嘛,她将水桶提過去,說:“您泡腳呢,我給您提熱水過來了。”
讓她出去,還往裏面走,孟星沉簡直想一腳将她踹出去,陸庸妍道:“您別介意啊,您是我的長輩,小輩伺候長輩是應當的,我來給您洗腳。”
說罷,還真蹲下,開始刷袖子了。
“陸庸妍,我再說一遍,你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