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二狗吭哧吭哧低頭吃完了飯,就扯了扯姜瀾的衣角:“姐,咱們能回家了不?”
姜瀾差點沒被噎死。
回家?
二狗子這沒眼力勁兒的難道以為自己覺得他沒吃飽,所以特地把他帶來學校蹭飯的?
還是小孩子單純啊... ...
李芳娜看姜瀾不說話,也知道她是被二狗給噎到了,于是笑着開口:“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兒?”
“可不嘛。”姜瀾點點頭,“李老師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二狗以後要來白水林小學上學不?”
李芳娜點頭:“記得。你們的證明開好了嗎?”
證明——
姜瀾的眼角跳了跳,她自從昨天進了城以後,什麽都想到了。甚至連以後怎麽蒙着臉在黑市擺攤都想的一清二楚,可是——這證明的事。
不,準去的說,這有關林承淵的事情,她可是一點都沒有想好。
說不上來為什麽,雖然扪心自問,林承淵看着和和氣氣的,對姜瀾也挺好。可姜瀾就是不太敢和那位軍官正面相處。
相比起來,她覺得之前派出所那個傻不拉幾的局長看着都比林承淵靠譜。
于是姜瀾搖搖頭:“昨天我們剛搬過來,所以還沒來得及忙這事兒。”
“啊——”李芳娜驚訝地張大嘴:“那我可真是榮幸,你看你一來就找我敘舊來了!”
這話聽着吧,像是好話,可怎麽就這麽不舒服呢。不過看李芳娜的神态,姜瀾明白了——這位姐姐十有八九是趕着學習上海的潮流,所以話裏話外都一股子的翻譯腔。
姜瀾眼珠子轉了轉,問李芳娜:“李老師,你看後天就是禮拜一了,這證明呢,我回頭遲早也能辦下來。你看——”她猶豫了一下:“你看能不能讓我們二狗子先插個班跟着聽聽課,回頭證明很快就能補上來的。”
“成!”
這回李芳娜倒是答應的快。
姜瀾不知道的是,由于白水林小學在附近太過出名,所以不少學生都想來這聽聽課。感受一下最好的小學,和自己的小學,這其中的差別究竟在哪兒。
一開始校方還是持保守的态度——好好一個學校搞得和景區一樣的算什麽個事兒?
可後來來的人越來越多,校方也僵持不下去了。索性每天都安排了名額。
所以這事對李芳娜來說,還真不是什麽難事。
最後,姜瀾又按着二狗子的頭連連道謝,約好了時間,才回家。
姜瀾隐隐約約的記得,以前自己每當開學的時候,總是喜歡去買各種嶄新的文具之類,好像只要這些東西新了,自己的學習态度也會特別端正。
她不知道二狗子有沒有這方面的癖好,只是還是猶豫着要不然給二狗也買點東西?
可是這個歲數的小孩能喜歡什麽?
姜瀾犯了愁,最後還是放棄。
快晚上的時候,劉翠蘭和蔣鐵德一臉開心的回了家。
蔣鐵德感慨:“還是城裏好啊,怪不得大家都往城裏擠呢。”
距離他上一次進城,好像都是姜瀾剛出生的那會兒了,那會兒劉翠蘭還年輕,剛離開家不久,總歸是會想家裏的。
于是某一天,蔣鐵德沒有出工,而是放下了鋤頭換上了嶄新的衣服,領着劉翠蘭進了城——也算是跟着劉翠蘭回娘家。
雖然那一次的娘家經歷不算圓滿,但大城市還是給蔣鐵德留下了印象。
上一回來的時候啊,供銷社還不是供銷社,國營飯店業不是國營飯店。
越想越感慨,直到進了門,蔣鐵德還在和劉翠蘭碎碎叨叨的念着。
這麽多年,總算是回了家,劉翠蘭也挺感慨的。雖然沒法子去見父母,也不知道兩位老人家是否安好,可同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氣,多少心裏還是有點安慰的。
姜瀾在一邊好整以暇的看着。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喜歡懷念過去。
誰又不是從年紀輕輕的姑娘小夥,長成白發蒼蒼的老頭老太的。
不妨礙兩位甜甜蜜蜜回憶當年峥嵘的歲月,姜瀾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姜瀾突然有點難過。
她記不清自己穿越前的事情,但是憑直覺,約莫也是個和蔣藍差不多歲數的小姑娘。結果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一下子就回到了這地方。
她所在的二十一世紀,和這會的六十年代,實在是差別的太多。
雖然誤打誤撞的過了一個月,但姜月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這輩子,大概是還有希望見到故鄉的。只不過如果能活到那個時候,大概她已經用蔣藍的身體,從十幾歲的大姑娘,經過坎坷的一生,活成了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吧。
如果——
姜瀾的眼角突然有點濕潤。
如果她在那邊有家人的話,到時候見面假使想的起來,自己沒準能比自己的爹媽都老。
這麽想着,姜瀾不知道是哭還是該笑,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瀾做了個夢。
夢的節奏很快,依稀是人漫長的一生。
從姑姑墜地,到咿呀學語,再到長成個姑娘,最後出了破舊的山溝,到了繁華的大城市。
在之後呢——
在之後姜瀾就記不清楚了。
她只記得自己是偷了個肉包的小叫花子。
周圍好像是恒隆廣場,鋼筋水泥的建築高大林立,唬得剛進城的小姑娘不知所措,麻木穿行其間。
街道兩邊是她從未見過的各種店鋪——賣日本刺身的、賣韓國料理的、賣中國小吃的...
總之,和以前鎮上那些簡陋的小店完全不能比。
別說小店,就連人都不能比。姜瀾灰頭土臉地穿梭在人群之間,擁擠的廣場上,她走過的地方,兩側永遠是清淨的。
後來實在餓得不行,姜瀾決定去借個包子——只是借,以後有錢了會還的。
可能是餓了幾天的手腳不太靈活,也可能是大城市的人比鄉下更加精明。總之她剛伸出只手摸了個大白包子,就被店主給發現了。
店主又矮又精瘦,看起來單薄得跟個猴子似的,可運起嗓子卻中氣十足:“抓——小——偷——啦——!”
只一會,廣場逛街的、吃飯的,約會的、壓馬路的,像是得了什麽勝利號角的召喚一樣,全都朝着她這個偷包子的賊呼嘯而來。
人有很多種死法,精神和肉體上的。
姜瀾不想被餓死,也不想被罵死。互聯網時代,就連她這麽個小叫花子都知道,偷東西的惡行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會被挂在微博上人人譴責的。
他們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也不知道她不偷就會餓死。
總之有把鍵盤,誰都可以是口誅筆伐的那個正義衛士。
所以她必須跑。
再後來呢?
好像是撞了牆?又好像是被誰用石頭砸了後腦勺?反正再睜眼的時候,她又在奔跑,身後是三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手裏還牽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哭哭啼啼的。
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