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姜瀾是在一陣叮叮當當的吵鬧中醒過來的。
她換好衣服出門,就瞧見劉翠蘭、蔣鐵德還有二狗三人整齊劃一地坐在桌子面前。
姜瀾看不出桌子的料,就覺得成色不錯,擱現代沒準是個大件錢的好物件。
不過這顯然不是重點,姜瀾揉了揉眼問:“你們今天咋都起這麽早?”
按理說這一大家子的人作息時間從來就沒劃一過。
在近萍鄉的時候,二狗學校離住的地界挺遠,但是小孩子教程快,有時候心情好,蹦蹦跳跳連跑帶沖的,沒一會就能到。也因為這個不确定性,所以起床時間總是不太确定,有時候早有時候晚的。反正劉翠蘭對二狗子也不上心,回頭這孩子挨了老師的手辦子也是自己受着。
再說蔣鐵德,就是個安安分分種田的老實莊稼漢,一向起的比雞早。大部分時候天還沒亮就扛着鋤頭出門去了,不管天有多冷,雨有多大,都是雷打不動的穩定作息。
最後一個劉翠蘭,起床時間全由心情。
因此就這一個月姜瀾的觀察來看,這仨人基本很少能湊一起吃一桌早飯。今天頭一回看到他們能在早上這個時間點湊一桌子,姜瀾差點懷疑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沒問題——現在不是仨人一個比一個閑了嗎。
姜瀾打了個呵欠,于是也在桌邊坐下。
“媽,一會兒我領着二狗子上白水林小學看看,你和爸倆人沒事兒就出去逛逛。現在天冷,要是以後懶得出門,提前買點菜回來囤着也成。”
姜月一邊喝粥,一邊話不過腦子的,叽裏呱啦吐了一大串。
二狗一聽又要去學校,立馬嚷嚷:“我不想去。”
“乖。”姜瀾伸手,難得溫柔地摸了摸二狗的腦袋瓜子:“白水林小學是附近最好的學校了,那邊老師長得漂亮還溫柔,沒有像李老師一樣的。”
二狗的眼神這才亮了起來,耷拉着的腦袋也擡了起來。
姜瀾其實挺清楚二狗的心态的。小孩子嘛,學習本來就苦,家裏也不受待見,要是在學校沒有玩的好的同學,老師還天天盯着你找事,那日子可真的是苦滋滋的,沒有一點樂趣了。
“藍啊,以後俺和你爸就天天這麽游手好閑的?”劉翠蘭有點過意不去的。一大家子四個人沒人都有手有腳的,偏生把最年輕的女兒扔出去找活幹,這叫什麽個事兒啊。
蔣鐵德也這麽覺得:“是啊,藍啊,俺聽你媽說,你上個月就是在城裏賺的錢,咋賺的和俺說說,你就擱家呆着,天怪冷的,俺出去跑就成。”
姜瀾笑笑。她怎麽賺錢的?瞎幾把跑啊......然後錢嘩嘩嘩的自己就砸下來了啊......
但是這話顯然不能和蔣鐵德說,于是姜瀾打了個哈哈,說蔣鐵德幹不來這事,只能她自己幹。于是就這麽圓了過去。
劉翠蘭和蔣鐵德囫囵地吃完了飯,姜瀾就讓他們倆出門轉轉,在家裏呆着怪悶的。二狗子則是紙皮肚,年紀小小的,啥都吃不夠。就着碗粥在那喝的起勁。
姜瀾放下空碗:“二狗——一會你洗碗啊。”
姜瀾站起身打量起屋子。
這屋子的位置不錯,開個窗,樓下就是車站。要是擱現代,最次也能是個臨近地鐵口的商務房。房價刷刷刷半年一小漲的那種。
房子裏面的設施也不錯。雖說這個年代冰箱電視洗衣機一個都沒有,但是家具卻都是木的。姜瀾看不出具體的材料,就覺得還挺高檔的模樣。
沒一會,二狗就吃完了飯。
姜瀾不喜歡洗碗,哪怕是在現代都覺得麻煩。于是美滋滋地幹起了監工的活,拿了個小馬紮坐在二狗背後,看他站在還沒自己個頭高的水池前,踮着腳辛辛苦苦的洗碗。
怎麽看都是虐待童工的樣子。
洗完碗後,姜瀾就領着二狗出了門。
說起來城裏別的地方不熟悉,但是安慶院和白水林小學,一定是她最熟的倆地方。
二狗上次進城還是因為生病,而且全程腦子昏昏的,壓根就不記得什麽事。說是醫院沒準還能想起來一點,這會要去別的地方他是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雖然小孩子心性嚴重,什麽地方都想撒丫子跑過去瞧一瞧,可還是壓了下來,乖乖巧巧地跟着姜瀾走。
七拐八拐的,沒一會就到了地方。
這年頭的小學,不存在雙休補課的說法。但老師卻是一直都很辛苦,約莫是為了防止孩子臨時出了什麽事情,所以即便是雙休,都還是會安排老師在學校值班。
起初被安排到的老師沒準會覺得虧們,可後來白水林小學為了顯示學校的風範,索性雙休在學校開了食堂,菜色看着比周一到周五都美。
一開始只是某一位老師懶得帶飯,去食堂打上那麽一口菜,接着就發現好的不得了。于是招七喊八的,一傳十十傳百,不少老師都知道了這事兒,雙休有時候閑着沒事幹,索性就拿上作業本跑來學校主動加班。
更有甚者,直接拖家帶口的來蹭飯。
所以今天雖然是雙休,但是小學門口還是依稀能看到幾條人影子。
姜瀾剛走到大門口,就瞧見了老熟人。
“李老師——”姜瀾遠遠地喊。
李芳娜聽見了聲音猛的一回頭,馬尾一甩,就瞧見了姜瀾。眼睛再一瞥,還看到了姜瀾手裏牽着的小孩。想到前不久姜瀾說過的事情,李芳娜這樣的人精立馬明白了是什麽個情況,她笑着走上前:“這就是你們家上小學的那個吧。”
姜瀾點點頭,視線反倒是從李芳娜的臉上落在了她的胸口。
雖然冬天快過去了。但天氣依舊冷得很。所以現在大部分的人,依舊是穿着厚厚的襖子,恨不得外三層裏三層地把自己裹成個粽子。
可李芳娜卻不。
她的打扮其實還挺現代的。裏面穿着姜瀾上次賣出去的那件黑色衣服,脖子上系着一條圍巾,只是依舊露出了點白皙的皮膚,瞧着都冷。外面雖然是棉襖,可卻也敞着,不用想,都是為了顯擺裏面的衣服。
姜瀾移開視線,笑了笑:“是啊,這是我弟弟,二狗。” 她把二狗往身前推了推:“叫老師。”
二狗雖然平時在家裏看着皮,可這時候卻是一點兒都不猶豫,乖乖巧巧地喊了聲“李老師好”。聲音還挺奶,聽着怪招人疼的。
顯然,李芳娜也挺喜歡小孩。
她立馬蹲下抱了抱二狗,捏了捏他的臉蛋後,從包裏掏出顆糖剝開:“來,老師請你吃糖。”
二狗這才算是人生第一回吃到了最甜的好處,眉開眼笑的。
李芳娜站起來:“要不要跟我進學校呆會?”
姜瀾點點頭:“外面也不好說事。”
李芳娜他們辦公室的鑰匙歸另一個老師管,這會兒天還早,那個老師也沒來。所以李芳娜索性領着姜瀾和二狗進了食堂。
食堂管三頓,早中晚都有。
這會兒雖然過了早飯的飯點,可一些菜還沒來得及收。反正也不是自己家的菜,請起來不心疼。
白水林小學的老師不多,來回來就那麽幾個。食堂掌勺的基本都認了個全,也默認了老師雙休上食堂吃飯的行為——不緊張的時候,拖家帶口也是可以的。
顯然,現在的時候就屬于糧食不太緊張的時候。
雖然剛剛一碗稀飯下了肚,可終究不是幹糧。幾步路一走,肚裏馬上就空了。姜瀾拿了個肉包,二狗子也要了點菜,三個人就在桌前坐了下來。
二狗狼吞虎咽的吃着,姜瀾一個手刀砍上他的後腦勺:“慢着點吃,剛剛才吃過飯。”
二狗咳了咳:“那哪有這兒的好吃!”還挺理直氣壯的。
李芳娜被逗笑了。
畢竟她也是在白水林小學工作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睜眼之後的大半時間都在這裏呆着,說起來這兒也算是她的半個家了。
自古以來 ,誰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家裏好呢?
這會兒二狗子一誇白水林小學的夥食,李芳娜聽在耳朵裏,就跟二狗子誇自己一樣,歪打正着地被拍了馬屁。
于是就連看二狗的眼神都慈愛了幾分。
姜瀾在一邊看着,覺得毛骨悚然的。真是女人心海底針,這才多久,李芳娜看二狗的眼神就看自己親兒子一樣,可怕!
不過轉念一想,姜瀾覺得這樣也好。李芳娜似乎是個語文老師,在學校地位可能還不算低。不然怎麽可能把做衣服的錢一次性都交給她呢。
這會兒和李芳娜老師打好關系,以後送禮的錢都免了,沒準這老師還能對二狗差別對待呢。
這可是白撿的好處啊。二狗子真是運氣好,一進城就攤上了美事。
于是姜瀾看二狗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二狗哪知道吃個包子的功夫,這倆人的心情會跟過山車一樣的變?
他只是覺得背上毛毛的。于是擡頭想問問姜瀾可不可以走了,結果一擡頭就看到這倆人,一個看二子、一個看寶貝一樣地盯着自己。
二狗覺得毛毛的,于是索性繼續低頭,吭哧吭哧的吃飯。
女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