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秀芬淑芬一見面,立馬兩眼淚汪汪的。
劉翠蘭見該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天再暗下去,一會也別進城了。
于是再三叮囑,終于是出了家門。
二狗子進過一趟城,可劉翠蘭還有蔣鐵德二人并沒有。
劉翠蘭雖然從小是城裏長大的,可說起來也好歹是有十幾年沒再來過。這會到了地方,劉翠蘭眼眶一紅,兩串眼淚直往下掉。
蔣鐵德也挺感慨的。
當初劉翠蘭跟上自己時,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她穿着城裏人才會穿的花哨衣裳,舒着兩條又粗又黑的麻花辮子,顯得活潑極了。
可現在——
想到這,蔣鐵德偏頭朝一邊的劉翠蘭看去。
人還是這麽個人,眉眼之間也依稀有點當年的模樣,只可惜已經老了。劉翠蘭現在的皮膚很黃,由于常年的營養不良,因此幹枯的直起褶子。
以前的劉翠蘭嬌氣得很,水要喝幹淨的,飯要吃純白的,可跟着他呆了幾天後,就慢慢改了習慣。以前那個手不能提的小姑娘只在轉眼,就成了現在這個随手就能拉扯起來兩個孩子的婦人。
蔣鐵德嘆了口氣——是他沒用啊。
“你幹啥呢?”劉翠蘭也注意到了蔣鐵德的表情,覺得挺奇怪,就問他:“來大城市不開心啦?還想着你那一畝三分地吶!”
姜瀾也附和:“爸,你說你那片地有什麽好的,隔壁幾家跟咱們家的關系也不好,天天上工淨受氣!”
姜瀾這話說的不假。
雖然蔣藍原本的記憶裏,有的有有的沒有,但有關蔣鐵德的這些事,一部分還是很清晰的。蔣鐵德由于早些年娶了這個老婆,所以很多人也挺羨慕,一來二去的,就一起跟着排擠起了蔣鐵德。
今天往他的那片地上撒把藥,明天跟風去拔幾根草,往往一陣子下來,原來好整以暇的一片地轉眼就成了荒蕪的模樣。
“就是就是!”二狗子蹦蹦跳跳的走在一邊。雖然不知道幾個大人在說什麽,但是進城的歡喜足以壓過別的東西。
蔣鐵德苦笑,無奈地點點頭。
他哪是在懷念那一畝三分地吶。雖然從小就是個莊稼漢,對地也有感情,可蔣鐵德對那些鄰居可是一點情感都沒有。
這會進了城,也算是圓了一樁心願。
可他哪能說自己是想到了年輕時候的事情,覺得對不起劉翠蘭呢。
于是只能光點頭。
突然想到了什麽,蔣鐵德問:“藍啊——”
姜瀾正在一邊看東西,聽到蔣鐵德喊自己,于是搭茬:“怎麽了?”
“咱們的房子定下來了沒?”
姜瀾明白他的心思。
現代的房價炒得起來是有原因的。不管什麽時候,有房子住都是第一要義,不管家裏幾口人,或者這個地方是不是自己的家鄉,但只要一個人在那塊有了房子,就仿佛有了家的感覺。
誰讓住房是剛需呢。
雖然這個時間點沒有這種說法,可人往哪走,房子就在哪,卻是同樣的道理。不過姜瀾确确實實還沒有找好房子,便說:“我還沒找到呢。”
蔣鐵德愣了:“啊?那這可咋整?”
他以為姜瀾風風火火的搬家是因為早就找到了下家,沒想到還是孩子心性,原來什麽都沒準備好。
這話一出,劉翠蘭也愣住了。
以前的劉翠蘭沒準還能有點主見,知道自家這個閨女兒,什麽時候靠譜什麽時候不靠譜,可也不知道打什麽時候起,她對姜瀾就開始無條件的信任。如果說以前家裏的主心骨是蔣鐵德,那麽現在的主心骨就完完全全是姜瀾的。
姜瀾說什麽,她就聽什麽,基本不動腦子去想其中的因果。在印象裏,她覺得姜瀾會把一切都安排好,這一回,倒是讓她大跌眼鏡。
劉翠蘭這才想起來,買房一直是個大事,不光要錢,還得要關系。可這兩者姜瀾都沒有,自己八成是因為前幾天那個看起來氣派的軍官,太過放心了:“诶,沒事沒事,大不了咱們再回去!”
“這可咋回去!”姜瀾還沒說話,二狗子反而是先開了口,“我和同學們都告別了,說以後我就要住進大城市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都羨慕着呢!”
劉翠蘭瞪他:“誰讓你這麽早說的!”
“還不是李老師老看不起我——”二狗撇了撇嘴:“而且咱們真的進城了啊!我還以為真的成了呢!”
剛剛喜慶的氣氛頓時一散而空,三個人皆是垂頭喪氣的模樣。
“你們說什麽呢!”姜瀾也是服氣,這一家子人怪不得先前只能在近萍鄉生活呢。一家子裏三個城市戶口,明明能找到關系回到原來的生活,卻偏偏安居在那個地方受欺負,擺明了就是心态問題啊。
換成現代的話來說,那就是這一大家子的臉上,都是一個大寫的“喪”字。
“城裏機會這麽多,我手裏也有點錢,急着買房幹什麽。”姜瀾理直氣壯的:“咱麽先找個地方租一陣子,回頭找找機會看看能不能尋個工作,總之先住下來再說,再也不回近萍鄉了。”
“這——租房這多貴啊!”
蔣鐵德聽了也連連點頭,這年頭租房簡直就和宰豬一樣,可貴了。
姜瀾一向不喜歡安居在一個地方,所以更偏向于租房,不過劉翠蘭一家的心态她也能理解。不就是覺得租房不穩定,随時都有可能睡大街嘛。
不過說實話,就算是睡大街,八成也比現在這樣好得多。
“貴就貴點,咱們先安頓下來再說,錢得慢慢賺!”姜瀾抛出一句微博名言:“媽,錢是賺出來的,不是攢出來!”
這是現代微博忽悠青年人買買買的話,乍一聽挺有道理,可再一乍就哪哪都不對了,不過現在用來忽悠一下劉翠蘭也沒什麽錯。
果然,姜瀾就瞧見劉翠蘭和蔣鐵德二人一臉被說服的表情。
一行四人順着街道走,很快就找到了民租區。
這會兒并沒有旅館一類,不過可能是這裏臨近上海的原因,所以租房之類的問題還挺開放。
姜瀾領着劉翠蘭幾人走進民租區,很快找到了人。
“請問你們家有空的房子出租嗎?”
一連問了幾人,都是揮揮手的驚恐表情。姜瀾也明白,大概是因為這個年代,私自租房沒準犯法的原因吧。不過姜瀾并不杵,畢竟這兒可是連黑市都敢堂而皇之地擺在車站旁邊的地界。
于是又一戶戶地問下去,終于是問到了一戶空着的。
房主是個幹枯佝偻的老婆婆,姓陸,陸婆婆看着倒是挺熱情。
一來二去的,姜瀾很快就問清楚了情況。陸婆婆家原本有兩個兒子,可惜倆兒子從小就受先進文化的熏陶,去了大城市,娶了那的女孩兒當老婆。
要說這倆兒子也算孝順,心想着自己享了福,怎麽能把老娘落下,于是非要接陸婆婆也進城,可陸婆婆偏不!
“為啥啊!”二狗子在一邊聽了幾句,插嘴問道:“大城市多好啊!吃得好穿的好!”
二狗子雖然沒有去過上海一類的大城市,但是老聽李老師上課講起,于是總是羨慕的。
“那有什麽好的!”陸婆婆看着挺喜歡小孩的,雖然二狗子語氣沖了點,但她還是伸出幹枯的手摟住二狗:“我從小長在這,街坊鄰裏不是我看着長大的,就是我看着走的,咋能舍得走呢?”
二狗子聽的雲裏霧裏的,但姜瀾卻聽明白——這婆婆要是擱現代,妥妥的釘子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