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更)
第 72 章(一更)
翌日,容譽在老宅陪容老爺子吃飯,這兩天沒怎麽提和喻挽的事,索性提了老爺子也不同意,他便懶得提,反正他不會聽老爺子的話就是了。
老爺子也不提。
兩人就這樣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倏然,一道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分明和以往用的一樣的手機鈴聲,容譽莫名覺得刺耳。
他接起來,只聽見對面語氣驚慌,“容總,不好了,喻小姐所乘坐的航班遇到強烈湍流,飛機短時間內急速下降。”
剛聽到第一句話,容譽就往外跑去,上了車,手都握不住方向盤。
守在門口的司機見狀,自告奮勇,說他來駕駛。
容譽穩了穩心神,開口的嗓音都是啞的,“你去副駕駛。”
等司機上了副駕駛,容譽發動車子,沉聲吩咐,“所有家庭醫生,一起去機場。”
每一秒鐘都是難捱的,雖然助理說後續已經穩住了,飛機現在正在平穩飛行。
容譽還是覺得後怕,萬一挽挽沒系好安全帶…他不敢想。
萬一飛機在急速下墜的時候沒穩住,最後落到地上…就像四年前那樣。
他不敢想。
老宅距離機場比較遠,等到了機場,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容譽的擔憂心焦溢于表面,卻還是憑借着僅有的一絲理智,把原本一個半小時的路程硬生生縮短到一小時。
剛一停好車,容譽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見。
司機把車子開到能夠方便接上兩人的地方,趕緊打開手機,查看喻挽乘坐這班航班的情況,看到最新情況顯示飛機正在平穩飛行,深呼口氣,心下放松不少。
他坐在主駕上,想到容老爺子,又深深嘆了口氣。少爺和少夫人這麽不容易,容老爺子如果再反對,着實有些說不過去。
容譽去到候機室,大屏幕上顯示喻挽乘坐的航班正在以平穩的速度飛行,因為湍流受到的影響似乎已經好轉。
還有六個小時,飛機才降落。
容譽肆意半生,從沒覺得哪一刻像現在這麽難熬。
這兩天兩人都忙,只會在間隙只言片語地聊幾句。
他細細回想最後見到挽挽的那天,他在房間外打完電話回去,挽挽對他的依賴清晰可見。還夾雜着不易令人察覺的恐慌。
如果不提早回來就好了。
失去了挽挽,他的公司,他的事業,還有什麽意義。
就在剛剛,助理和他發來消息,喻挽的作品,晚香玉香水被指抄襲。
三天時間,容譽不知道這幾天沒有他在身邊,挽挽到底是如何過來的。
寫下那篇澄清聲明的時候,有沒有難受,是不是很想靠在他的懷裏大哭一場。
或者故作堅強地,嬌俏着一張小臉,雲淡風輕地和他抱怨,“容譽,竟然有人會信這種無稽之談。”
六個小時,對于快樂的人彈指一揮。
對于容譽,好像過了半生。
這麽久,他的視線沒從出站口移開半分。
當他看到屏幕上顯示“YR1314航班已安全抵達海城國際機場”的消息時,還是沒有動。
飛機上有受傷的乘客和空乘已經被趕過去的救護車接走,即使已經有接待人員和容譽說了喻挽很安全,受傷的乘客裏并沒有她。
容譽依舊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站在那兒。
等看到出站口,迎面走過一道熟悉的身影時,他的眼前好像模糊了。
穿着藍色大衣的女孩,麗影蹁跹,雀躍地向他跑過來。
喻挽剛在天上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本來正在滿心滿眼地期待着見到容譽,飛機突然遇到強烈的湍流,開始了巨大的颠簸。
她在想,為什麽非得等到回國之後說,要是在那天就和容譽說了就好了。
或者,那天在他不信她的喜歡的時候,拿出證據反駁他就好了。
覺得自己的生命快要跟着飛機消失的時候,喻挽真的從沒有哪一刻,那麽想念容譽。
她少女時期就喜歡的人啊,還不知道她喜歡了他,那麽多年。
怎能不遺憾呢。
喻挽想着這些,緊緊抱着容譽的腰際,聲音帶着絲哭腔,“容譽,我以為…”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從眼眶裏往下落,抽抽噎噎地,話都要說不利索,“我以為…”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喻挽的哭聲越來越大,好像要把這幾天的委屈與害怕,全部哭盡。
容譽低聲一嘆,抱緊了喻挽,力道大得她快要喘不過氣,男人沉在耳邊的嗓音喑啞不堪,“不會的,不管怎樣,你都能見到我。”
他想起來什麽,又放開她,上下打量一圈,“有沒有哪裏受傷?”
喻挽搖搖頭,揪着容譽的衣擺,楚楚可憐的,“沒有,容譽,我們回家吧。”
“嗯。”容譽給她擦幹淨眼淚,緊緊攬着喻挽。
仿佛生怕這只是一場夢,好像下一秒,就要從他手中飛走。
到了車上,司機看見喻挽平安歸來,臉上的笑紋都舒展開,連連說了好幾句,“老天有眼,感謝上天垂憐。”
其實從飛機遇到湍流到平安降落,已經過去将近八個小時,喻挽的心情也平複的差不多。
只是一見到容譽,總能令她輕易破功。
她現在在這世間所有的開心和不甘,都是源于眼前的這個男人。
在車上,喻挽也是被男人緊緊抱着,密不可分。
容譽一擡手,輕易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
喻挽坐在他的腰腹處,圓圓的腦袋埋在他的懷裏。
容譽垂着眼睑,輕輕地看她,長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着她一側的發絲,輕聲問,“在飛機上,害怕嗎。”
喻挽小小地“唔”了聲,實話實說,“害怕。”
“容譽,在飛機上的時候,我真的好想你。”
聽見這句,容譽心弦一動,又抱緊她,“現在沒事了,你是安全的。”
他輕嘆口氣,“以後還是別離開我,就在我身邊。”
喻挽輕“嗯”了聲,甕聲甕氣的。
容譽又想起件事,長指擡起她的下巴,問,“關于晚香玉的事情,是怎麽回事,我已經派助理去查幕後之人了。”
喻挽看着容譽,表情委屈巴巴的,心間到底是開心起來,連着幾天,蒙在她頭頂上的那片烏雲,好像都不見了。
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覺得她不清白,只要容譽是相信她的。就夠了。
喻挽和他簡單解釋着,“其實晚香玉是我在大學時候就有的靈感,成品也是在那個時候完成的,”
說到這,她輕輕擡眸看了下容譽的眼睛,眼底埋着絲心虛,觸碰到男人有幾分尖銳的視線,又慌忙低下頭。
容譽卻把這份心虛捕捉得清清楚楚,輕哂,“為你那所謂的初戀調的。?”
“…”
啧,喻挽聽見容譽的這話,笑起來。
她皺了皺鼻子,故意道,“容譽,你聞沒聞到,這車裏好大的酸味呀。”
“呵。”容譽使壞,掐一把喻挽腰間的軟肉,“挽挽,看來是我最近太縱着你了。幾天沒在一起,皮癢了,是吧?”
最後這句話說,他的唇是緊貼着她耳邊說的,熱燙的呼吸噴薄而出,弄得她耳尖癢癢的。
喻挽強穩着心尖的那份顫抖,繼續解釋,“可是晚香玉是在我在倫敦留學期間才被大家所知的,現在背後那個人拿出了晚香玉早就已經有的證據指責我抄襲。”
可是背後人沒想到,喻挽對于八年前的靈感,都保存的仔仔細細,毫無漏洞可言。
容譽沉思幾秒,“嗯,你自己可以解決最好,如果後面還有什麽,告訴我。”
“好哦。”
自從喻挽的澄清聲明發下去,對面之人好像偃旗息鼓了,一連四天時間,再沒出來造謠。
這次時間鬧得厲害,已經驚動了巴黎那邊的香水協會,他們表示會對這件事進行徹查,還喻挽一個公道。
當然,這何嘗不只是好聽的說法,到底是還她清白,還是将她徹底推入深淵,如果她沒有真正切實的證據,一切都是未知。
……
喻家和容家都知道了喻挽乘坐航班差點出事的消息,聽到她安全,都不可避免地落下心來。
畢竟是一家人,遇到生死之事,還是有一份關心的。
就連不常聯系的爸爸竟然都和喻挽打了電話,詢問她的身體,是否無恙。
喻挽說不上什麽感覺,如果要形容,就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好像到了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趟,身邊的其他人才想起,哦,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她。
不管怎樣,面子上的事要過得去,何況爸爸從沒對她有不好的臉色。
喻挽乖巧應着,“沒事的,我一切都好,容譽就在我身邊。”
恰恰是她最後的這句話,卻讓喻爸爸最終顏面無存。
容譽,人盡皆知的無情混蛋,風流浪子,在知道喻挽遇上事後,都知道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試問他作為喻挽的父親,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挂在口中的,說出去好聽的父親。
比起容譽,比起初寒,比起挽挽的養父母,他自愧不如。
挂電話的前一秒,喻爸爸猶豫萬分,最後還是說出來,“挽挽,你媽媽看到消息,也急得不行,還偷偷落淚了。”
說完,喻爸爸又意識到什麽,慌忙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媽媽她,傷害你很多。說這個也不是想讓你原諒她,只是…”
他好像也想不到什麽托詞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喻挽淡淡一笑,眼睛看向容譽,一手握着手機,一手落在他的掌心,男人的大掌包着她的小手。
她真誠地笑起來,她如浮萍般的生活,終于過完了,容譽就是她的歸處。
其他的,似乎都可以不在乎。
喻挽對電話那端的人沒有任何稱呼,只是陳述,“沒事的。我不在意了,我有容譽就好了,而且我不止有他。”
她下一句話打斷了對面之人的所有希冀,充滿了自信,在旁人看來,又是那樣無情和殘忍,她說,“我還有我自己。”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下來,半晌無言。
喻爸爸最後深深嘆了口氣,這父女,母女情分,終究是緣淺了。
喻爺爺也打來電話,讓喻挽回老宅一趟,雖然知道她平安落地了,但總歸是親眼見着才放心。
容譽看出喻挽有些累了,拉着她回了卧室,“先睡一覺吧,我替你回去,很快就應付完,然後就回來陪你。”
長時間的飛行,喻挽确實累得不行,沒有反駁,乖乖換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窩在被窩裏,一瞬不瞬地看着容譽,“你早點回來,要是我醒來看不見你。”
她皺了皺鼻子,好像恢複了些元氣,還是那個自信高傲的受父母疼愛的小公主。
“我就不理你了。”
容譽淺淺勾了下唇,神情柔和,語氣挂上絲寵溺,嗓音低磁又性感,“好,挽挽。我遵命。”
男人就用那麽深情的眼神看着她,喻挽經受不住,臉頰和耳尖不經意間漂浮上幾絲紅暈。
她扯過被子,蒙上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輕輕瞪了他一眼,佯裝嗔怒,“你趕緊走吧。話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