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那端沉默一會,聲音倏然加大,夾雜着淩厲的氣怒,“容譽,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聞言,容譽涼涼笑了聲,他可不敢擔這個指責。
對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耳膜。
容譽按了按眉心,滿是疲憊的樣子,似乎是妥協了,“爺爺,您在家等我。”
挂了電話,容譽面色又恢複一如既往的懶散模樣,長腿一邁,上了床,也順手拉着喻挽上去。
喻挽:“…”
她望着容譽牽起她手腕的手,眨眨眼,擡起頭,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問道,“容譽,你不是要回老宅嗎。”
容譽悠悠地倚在床背上,神情語氣皆是懶洋洋的,“不急,爺爺估計是看見今晚熱搜了,找茬呢。”
“嗯?”喻挽有些不理解,今晚的熱搜她看見了,無非是容譽給她唱歌,向她告白的畫面。
宣傳好了,對于喻容兩家的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害,她不覺得有哪裏不妥的。
容譽看着她,眼眸微深,沒說話。
挽挽不知道這裏面個中曲折,他也無意拿這種事說。
容譽把喻挽散落在兩頰邊的頭發掖回去,勾人的桃花眸裏滿是潋滟波光,比天邊的星星還要閃爍。
他故作暧昧地道,“先把我的挽挽哄睡着了,再去。”
“…”
聞言,喻挽的臉,驀地,紅了,好不争氣。
她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子,“你…你趕緊去吧,我要睡覺了。”
容譽也躺下來,慢慢靠近她,最後挨在她的身後,柔聲道,“挽挽,晚安。”
說完這句話,男人的吻,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
唔…
喻挽經不住,嘤咛出聲,她以為容譽說完晚安就走了。
沒想到又親她。
洗過澡的緣故,男人薄唇微涼,給她的後頸掀起一絲涼意,這一吻,缱绻深入,似乎停不了了。
不知過了多久,更深露重,容譽終于放開她。
他抵着喻挽的額頭,黑亮的眸子燦若星辰,仿若只盛着她,也只盛的下她,“挽挽,睡吧,明天醒來,你就能看見我。”
驀地,喻挽的心弦一動。這個男人啊,總是能夠在不經意間勾動她心底最易受觸動的角落。
她有股告訴他那個秘密的沖動。這麽想着,便也這麽做了。
也是源于心底那抹似有若無的焦慮和害怕。
她總覺得,容爺爺好像不太喜歡她和容譽真正地相愛,也許固執的老人認為,塑料夫妻才能更好地維持喻容兩家的利益合作。
心尖仿若帶着幾絲顫抖,喻挽細白的胳膊挽上容譽的後頸,她醞釀了幾分,才睜着晶亮亮的眸子,看着身上的男人,輕聲地道,“容譽,我好像是,喜歡你的。”
話音剛落,喻挽感受到男人的身體微僵。
他專注地看着她,好像聽清楚了,過了好一會,開口的嗓音微啞,“挽挽,雖然我可能是回去挨批,但是你可以不用為了哄我開心,而說這種話。”
而後,容譽低嘆一聲,垂首,很輕地親了她的額頭一下,低低地道,“但是,挽挽,你這麽說,我還是很開心。”
即使現在回老宅,不亞于踏刀山,下火海,也不枉此刻。
喻挽:“…”
她看着容譽離開的身影,心中甜蜜之餘,又有絲說不上來的苦澀,他竟然不信她。
沒半晌,喻挽發現,剛離開的男人竟然又回來了。
他複又坐在床邊,黑黢黢的眸子瞅着她,“還不睡?”
喻挽:“…”一瞬無語。
輕聲嗔她,“你把我當小孩呀。”
容譽緩緩笑了下,好笑地問,“嗯,不行嗎。”
他擡手看了下腕間的手表,溫言軟語哄着她,“快睡,挽挽,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喻挽:“…”
她無奈地閉上眼睛,喻挽并不習慣在開燈,以及身邊有人虎視眈眈看着的時候睡。
只是,或許是他帶來的安全感,鼻腔裏全是男人身上熟悉清冽的氣息,沒一會,她就這麽睡着了。
輕輕緩緩,規律悠長的呼吸,在黑夜中響起。
容譽又看了喻挽好一會,低頭在她側臉留下一枚輕吻,才關了燈,徹底離去。
……
容譽出了門,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昏黃的路燈稀稀落落地照着,拖出一道長而挺拔的影子。
在這個靜谧幽暗的黑夜,竟顯出幾分孤寂。
容譽從大衣口袋摸出個煙盒,煙盒皺皺巴巴的,裏面僅剩了一根煙,也是這件衣服最近沒穿,才使這煙盒成了漏網之魚。
他其餘的常穿的衣服,口袋裏面幹幹淨淨,煙和打火機,都被喻挽收走了。
容譽抖了抖煙盒,拿出最後的那根煙,咬進嘴裏,按開火機開關,藍色的火焰從裏面蹦出。
煙和火焰一碰上,有淺淡的火光亮起,容譽吸了一口,往外吐了個煙圈兒,和寒冷冬夜裏呼出的白氣漸漸融為一體。
這次回老宅,老爺子不知道又要整什麽幺蛾子,他只能等挽挽睡着了再回去,這樣挽挽就不會知道容老爺子到底在想什麽。
也不會傷心。
……
到了老宅,容譽的一根煙還沒吸完。
他停好車,把煙重新咬進嘴裏,狠狠嘬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在清隽臉龐的周圍缭繞,暈染柔和了他淩厲的臉部輪廓。
進了客廳,容譽遠遠便看見老爺子背着手站在窗邊,身體繃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視線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聽見動靜,容老爺子象征性地回了下頭,神情依舊嚴肅,容譽能聽出來,語氣倒是緩和許多。“你來了。”
容譽淡淡“嗯”了聲,叫了句,“爺爺。”
看見爺爺的身體一如往常的硬朗,容譽權當沒注意,裝模作樣地問候着,“您的身體還好嗎。”
聽見容譽的話,容老爺子的臉色不再那麽嚴肅,緩和幾分。
他回頭看了眼容譽,或許是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孫子歷來桀骜難馴,給點顏色就可以開染坊。
又從鼻子裏重重“哼”出一聲,厲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容譽好笑地看了老爺子一眼,慢慢悠悠地道,“爺爺都半夜打電話叫我了,我不來,豈不是不孝,”
“你還知道你不孝?”
容老爺子拾起拐杖,狠狠打了下地板,發出“咚”得一聲驚響,
“容譽,你現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你到底還有沒有大局觀?”
呵,大局觀。容譽搖搖頭。
大局觀。他以前也覺得守好大局很重要。
容譽知道容老爺子什麽意思,無非是人一旦有了軟肋,就猶如撲火的飛蛾,一心貪圖愛情,無心事業。
容譽企圖勸說老爺子,幾分語重心長,緩緩道,“爺爺,我不認為這兩者是沖突的。”
“我喜歡挽挽,對她好,這和公司的利益沒有沖突。”
容老爺子換了副語氣,細聽,仿佛布滿了哀傷,“容譽,你還記得你哥哥,是怎麽去世的嗎。”
此話一出。
陡然,滿室寂靜。
多少年過去,容禮,一直是容家人的禁忌。
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容禮是容老爺子欽點的繼承人,是他最滿意的孫輩,更是容氏歷年以來最年輕的繼承人。
因為女朋友的一個要求,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那趟旅行。
最後,死不見屍,活不見人。
剛得知噩耗的時候,容老爺子傷痛欲絕,生了一場大病,将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下床。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這之後,容老爺子的身體反而愈加硬朗。
然而,随之而來的是,容老爺子對公司利益以及兒女情長之間的區分卻更加極端。
到了容譽,直接到了非此即彼的地步。
那幾年的花心浪蕩,游戲人間,一方面是容譽因為容禮去世的一蹶不振。
一方面是容老爺子的默認許可,有心指引。
這裏面亦有容譽對容老爺子的有心成全。
反正他也不愛兒女情長,便幹脆順着爺爺。
然而,容老爺子卻愈加變本加厲。容禮的去世,給容老爺子帶來的打擊巨大。
他絕對不允許他的最後一個繼承人,再步容禮的後塵。
這麽些年,又有了挽挽,容禮去世帶來的傷痛,容譽幾乎被撫平。
他對容老爺子苦口婆心道,“爺爺,那場空難,不是我們可以預知的,哥哥也不想這樣。再說,他和喻悅,是有娃娃親的。”
容譽的言下之意,便是,容禮和喻悅最後落成這樣的局面,不是兒女情長的結果,要說是,也是兩家聯姻造成的,不是他們兩個任何一個人的錯。
是一步錯,步步錯。
容老爺子壓根沒聽進他的話,依舊執着,“容譽,告訴你,我不準,你絕對不能喜歡上喻挽。”
“你們兩個,就給我安安靜靜地當一對塑料夫妻,你給我用心經營公司。”
否則,他不介意再為容譽物色新的聯姻對象。
要是早知現在,容老爺子絕不會下現在這步棋,他以為容譽對喻挽那樣的乖乖女根本沒興趣。
結果,這才幾個月,就明目張膽地翹班,大張旗鼓地告白。
容譽游戲人間的那幾年,把他都騙過去了。
呵。
容譽輕勾嘴角,是極具諷刺的一抹笑,他看着爺爺,只覺得陌生。
容禮還在的時候,他沒這麽不講理。
容禮的去世,幾乎改變了一切。
“爺爺,公司的事情,您随便安排。”容譽這麽說着,話頭一轉,“關于挽挽的事,沒商量,不可能。”
語氣是不容置喙的。
聞言,容老爺子面色通紅,怒火瞬間攻上心頭,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責着容譽,“你…你…”
“你太不像話了。”
他看着容譽一副不在乎的模樣,更加生氣了,開始口不擇言起來,“你知不知道,現在公司還不是你的,我随時可以收回。”
聽見這話,容譽上挑了下眼眸,渾不在意的懶散模樣,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偌大的家業,“爺爺,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是個任你拿捏的草包吧。”
他早就有屬于自己的事業版圖,即使脫離了容氏,他一樣生活,說不定還能更好。
之于現在的他而言,挽挽是軟肋。
他會盡其所能地,為她撐起一片天,擋住天上的雲雨冰雪,以及人間的流言蜚語。
聞言,容老爺子的胡須都被氣得飛起來,他擡高拐杖,指着容譽,“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容譽,我當初就不該撮合你們兩個在一起。”
“爺爺,随您便吧。”容譽正色,态度堅定道,“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掰扯這麽久,爺爺不累他都累了,容譽招呼管家過來,吩咐道,“照顧好爺爺,我回去了。”
而後揚長而去。
後面爺爺的厲喝聲,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各種嘈雜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他全然不顧。
隔得越來越遠,也愈加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