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耍賴
耍賴
奇卡并不是特別在意自己的妹妹跑走,他樂得少養一個人。
雖然大部分時間是薩瑪爾給他做飯替他洗衣服。
他在不願進城的匈奴人居住地整日胡吃海喝,揮霍他爹娘不知道攢了幾輩子的財産。
直到欠了人家一身外債,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妹妹。
他帶着一幫兄弟提了刀想進城,半夜再動手,但恰好在城門口碰見薩瑪爾。
雖然得知她已經嫁人生過孩子,但也勉強能抵了他身上一半的債。
于是就有了後面的事。
幸存下來的那個匈奴人叫裏耶,是奇卡的兄弟之一。
他自己說也對中原人恨之入骨,但他有一個和盛辰星差不多大的兒子,就沒往前沖。
最後勉強在殺瘋了的褚玉蘇手底下逃過一劫。
在說起褚玉蘇時,他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壯漢眼底是深深的恐懼,目光不自覺的移開。
那根本不像大武的小公主,更像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女魔頭。
盛明澄聽到這狠狠踹了他一腳。
“再瞎說現在就去死。”
褚玉蘇勉強緩過來,她從身後抱着哥哥,倒是沒覺得這個匈奴人說的有什麽不對。
她當時腦子一片空蕩蕩,眼裏只有自己的劍和眼前那幫匈奴人的脖子。
褚蒼術問妹妹想怎麽辦,小丫頭低頭半天不說話。
沒有人催她。
良久,她擡起頭,避開裏耶的目光。
“殺了吧。”
裏耶完全不敢相信,沒來的及說什麽就被拖了下去。
雖然他一直堅稱自己動了恻隐之心,但褚玉蘇不信。
在她動手砍掉第一個人的脖子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透露着一個信息。
他們要她死。
盛辰星掙開自己父親的手,摟住褚玉蘇的胳膊。
女孩勉強對他露了個笑。
他們兩個人身上濃濃的血腥味彼此交織着。
等到徹底聽不到裏耶的聲音後,褚蒼術将目光轉向薩瑪爾,雙手抱胸行了個匈奴人的最高禮節。
“謝謝你。”
薩瑪爾哪敢受,飛速還回去。
“不,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小公主也不會......”
“幫助大武百姓是每個王室成員應該做的。”褚蒼術幾乎脫口而出。
薩瑪爾愣在那裏,眼底再次淌下淚。
“謝謝......”
匈奴女孩揚起笑。
褚蒼術住所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鄭明晰帶着薩瑪爾的丈夫匆匆趕到。
男人和他們道了謝,扶着癱軟在自己身上的妻子離開。
鄭明晰把兩個孩子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确認他們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放下心,來帶着他們去洗漱。
褚蒼術心底仍有餘火不知道要怎麽發洩,最後捶了盛明澄一拳頭。
別說,還有點疼。
盛明澄一個沒防備被他錘的踉跄一下,沒來的及生氣就對上褚蒼術有些發紅的眼尾。
無奈蹲下把人抱住。
“祖宗,我無緣無故被打還沒生氣呢,你怎麽還委屈上了。”
盛明飛扭頭就走。
有點想吐。
但沒有人注意他。
褚蒼術把臉埋盛明澄懷裏耍賴皮。
“我就是想打,有本事你去告官。”
“好好好,打,使勁打,橙子皮厚。”
褚蒼術把他抱的更緊一點。
就這麽緩了一會兒,他擡起頭親了盛明澄一下。
“對不起。”耍完賴自己又開始愧疚。
盛明澄被他逗笑,輕輕按上他的下巴。
他吻過褚蒼術的額頭,眼睛,鼻子,再到嘴巴。
不重,只是在安撫。
“好了,我在這呢。”
遠處的鄭明晰和褚玉蘇同時伸手捂住盛辰星的眼睛。
其實并不是沒見過的盛辰星:.........
事情看似過去了。
但在此之後的好幾個深夜,褚玉蘇都會被莫名驚醒。
夢裏血光四射,無數鬼魅一樣的東西掐着她的脖子叫嚷着要複仇。
元宵察覺到這件事後告訴了她的兩個哥哥。
褚蒼術和盛明澄連夜縫了十多個兔子娃娃把褚玉蘇和元宵包圍,又叮囑元宵和婆子每晚都守着她一些。
盛辰星慘一點,爹娘真刀真槍的和人血拼過,對他躲在褚玉蘇身後的行為非常不滿,要求她必須面對自己的恐懼。
盛辰星自己也自責,他當時雖然架起了鞭子,但腿和釘在地上根本沒什麽區別,若不是元宵護着,他現在已經沒了。
每當深夜噩夢,盛辰星便會努力控制自己害怕的情緒,想要挪動自己的雙腿沖上去。
沒成功過。
直到後來褚玉蘇意識到他可能也有不小的陰影,就送了一只兔子玩偶給他。
盛辰星當晚就帶着一只兔子殺瘋了。
盛明飛注意到兒子床邊那個娘兮兮的玩偶想偷摸扔掉,被鄭明晰逮到,她拿着劍追的人滿院子跑。
當晚,盛明飛的床上就被鄭明晰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偶。
盛明飛使了老大勁把自己夫人哄好,再也不敢提娃娃的事。
于是這個兔子娃娃一直跟到盛辰星成親。
肖先生在這年的冬天選擇了請辭。
褚玉蘇是更專注習武些,但除了時不時偷個懶——還總是被抓之外也算得上認真,肖先生說,她現在沒什麽能教的了。
這些年盛家待她不薄,手裏的積蓄已經夠她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肖先生沒有成親,上了年紀後有些渴望親情,于是她收養了一個被丢在路邊的小女孩離開了匈郡。
盛明澄想了想,給了褚玉蘇一個都頭的名號,帶在身邊教她另一種東西。
她并不是大武第一位管事的女人,卻是第一個實際意義上的女官。
消息傳回京城,并沒有引起特別大的波瀾。
一個西北的都頭而已,多大點事。
但也并不是沒有人起了另外的心思。
既然小公主可以,那她們是不是......
但這些都是之後的事了。
褚玉蘇再次忙了起來,每天盯着一堆亂七八糟的文書一個頭兩個大。
她無比想念肖先生。
最近還有一件大事,元宵要成親了。
她已經十七歲,不久前父母給她看上個侍衛。
那侍衛長的不錯,說話也好聽,問過元宵的意見後這事就定了下來。
褚玉蘇其實不太滿意男方家裏拿元宵當一個普通侍女的态度,但元宵本人都沒表示什麽,褚玉蘇也不好說話。
她只是默默去找兩個哥哥給褚玉蘇準備雙倍的嫁妝。
元宵出嫁當天,褚玉蘇含着淚看着轎子走遠。
但她還沒适應沒有元宵的日子,女孩就自己跑回來了。
那男人喝多了,蠻橫的要求元宵給他洗漱。
元宵撒嬌一樣說了句不要,他的拳頭竟落了下來。
元宵從小幾乎是二小姐待遇,哪受過這對待,當晚就敲響了三王爺的家門。
褚玉蘇聽了事情的經過,黑了臉就要去拿自己的劍。
元宵吓的死命給她拉住。
隔天那侍衛找上門想把人哄回去,還沒說兩句話就被三王爺命人壓了去衙門辦和離。
當晚,盛家人把那點彩禮丢了回去。
元宵哭着說以後再也不嫁人了。
元宵的父母也沒想到自己女兒被嬌慣成了這個樣子,數落她兩句也就随她了。
元宵把自己的奴籍收到箱子的最底下壓好。
這東西三王爺好多年前就給她了,她倒沒太在意,結婚時甚至完全忘了這回事。
是盛明澄提醒她把這個東西帶走,最好毀掉。
他說她是他們的家人。
元宵哭了一個晚上。
這麽多年,她有親情,友情,甚至還跟着肖先生讀了七年書。
她唯一沒體驗過的就是愛情,所以她應下了這門親事。
頭幾天她确實以為自己得到了,甚至想溺死在其中。
她得到了太多太多愛,天真的以為一切都能得償所願。
直到拳頭落在身上,她整個人清醒過來,落荒而逃。
她現在想清楚了,有些東西靠強求是不行的,既然沒有,就不要了。
褚玉蘇仔細觀察了元宵兩天,發現對方沒什麽特別大的情緒,也就慢慢放下心來。
元宵的出嫁仿佛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很快就被人們丢在了腦後。
她選擇跟去褚玉蘇身邊打下手。
雖然說她的工作是記表抄書之類的文職工作,但擁有自保能力也是最基本的要求。
小時候褚玉蘇無數次要拉着她一起練她不肯,如今算是遭了報應,每天一大早起來就爬起來紮馬步。
且因為年齡大又沒有基礎,學起來異常吃力。
褚玉蘇笑的很大聲。
但也沒人指望她能快速學會什麽,權當強身健體了。
入秋的時候天氣轉涼,褚蒼術照例被盛明澄抓着裹衣服,即便他一再重申自己現在根本沒那麽弱。
盛明澄一邊附和他一邊又給他套了一層。
褚蒼術:........算了,随便吧。
他照常撈過旁邊的橘子,頓住了。
不對勁,太軟了。
即便是它平時那副睡不醒的狀态也不應該這麽軟。
褚蒼術瞬間一身冷汗,抖着手晃它。
他晃的力氣不算小,換做是往常橘子早就跳起來瞪他了。
但它只是微微睜開眼,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
盛明澄也呆了。
橘子今年七歲,他們也早就開始更加關注它的健康,也有定期做檢查。
明明一直都沒什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