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哎喲阿昀,你可算來了!這女人都是第二次想對謝憂動手了,還自稱是上流社會!”
霍焱道,“上流社會難道都是像你這樣動不動跟個潑婦一樣要扇人巴掌?說出去也不怕笑掉你兒子大牙!”
說罷,給陸晉使了個眼色,陸晉樂的不行,配合着嘲道:“所以那牙可不就真掉了?”
被觸及痛處,徐一慶臉色變成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唰地瞪向霍焱和陸晉兩個人,表情兇惡至極。
霍焱快被他豐富多彩的臉色笑死了,他本來就不怕他,對方上回被謝悠吓到尿褲子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這會兒更是有景昀在,霍焱那叫一個肆無忌憚,沖着徐一慶搖頭晃腦,整個人得瑟的要命:你有本事來打老子呀?
陸晉則比徐一慶更兇,舉起他那砂鍋般的拳頭,就能把徐一慶吓得表情驟變,快要憋出內傷。
景昀松開了徐一慶媽媽的手腕,後者愣了片刻回過神,直接就對着景昀破口大罵:“好啊,你們幾個是一夥的是吧?聯合起來欺負我兒子!你們這些沒有教養的混小子,就該用法律的手段将你們一起送進去!”
顯然,她并不認識景昀,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而在這之前,除了完全公平公正的校長,辦公室裏幾個人立場都很清晰。
郭老師自是相信謝悠不會幹出那樣的事,只要謝悠說不是,他無條件信任。
李老師只要謝悠遭殃,他心裏就痛快的不行,才不管徐一慶說的是否屬實,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只要謝悠能退學,從此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裏,他這麽多天梗在喉嚨裏的一口氣才能徹底通暢。
卻在徐一慶媽媽指着景昀鼻子說出這番話後,預感謝悠退學這事兒恐怕是成不了……
怎麽能對景氏太子爺說出這番話?!
“那你就用法律的手段啊,別光說不做啊,你趕緊報警趕緊報警!”霍焱掏出手機作勢要打,“不打是吧,我幫你們打。”
“不行!”徐一慶突然叫了聲。
徐一慶媽媽卻冷笑着說:“打,讓他打!我兒子就是心地太好。光退學怎麽夠?就該進局子裏好好反省!”
徐一慶聽後反應特別激烈,撲過來想阻止霍焱撥通電話。看得謝悠眸子微眯。
對方越是表現的不願意報警,就越有古怪。
徐一慶在擔心什麽?
陸晉壓低着聲音讓霍焱別把事情鬧大,畢竟警車停在校門口對外印象不好,會影響學校名聲。無論對誰都是件麻煩事。
霍焱聽後撇撇嘴,還是取消了撥通。
“那個,徐一慶媽媽,你冷靜下,這位可是……”李老師冷汗都吓出來了,小聲與對方說了個名字。
徐一慶媽媽臉色稍變,卻還是不甘罷休。
她兒子怎麽這麽慘!被這種背景的人欺負,也難怪沒有反手之力!真是苦了他們家慶兒!
“原來你就是景昀?校長啊,你可不能因為他是你外甥就徇私舞弊啊!”
靠,這蠢女人瘋了吧,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瞧見辦公桌後臉色霎時冷若冰霜的男人,李老師不敢吱聲了,默默朝後退一步降低存在感。
“徇私舞弊?我只對事論事。”校長望一眼還摟着謝悠,呈現完全保護姿态的景昀,神情微動。
他還是第一次見自家外甥以這樣強勢的姿态去保護誰,“景昀,我聽你剛才說到監控視頻,是什麽?”
景昀下意識想摟着謝悠往前走,被謝悠胳膊肘抵了抵胸腹。雖然一個字沒說,但知道這是讓他放開的意思,景昀依依不舍地松開了他。
手機交到校長手裏。
時家也是具有相當權勢與財富的大家族,不然與景昀也不可能是發小關系。
視頻是時禦以視頻文件格式傳過來的,記錄了周五那天,所謂謝悠與徐一慶“起争執”的全過程。
十來分鐘後,校長将視頻進度條拉到開頭,望向徐一慶媽媽,“你自己看看。”
手機放置在辦公桌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正在播放的視頻裏。
畫面中,徐一慶帶着一幫精神小夥逼近謝悠跟孟淮晚。幾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孟淮晚轉身跑了,有個混混靠近謝悠想要對他動手,結果被謝悠率先揍倒在地。花臂提起了謝悠的領子……
畫質比較模糊,畢竟越靠近車站那邊越是荒涼,卻也足夠讓人看懂個大概。
——怎麽看,都是徐一慶先找人圍堵的謝悠和孟淮晚,然後在對方先動手的前提下,謝悠進行反擊。
徐一慶媽媽臉上都出現裂縫,他兒子怎麽會跟這群看着就不像好人的社會混混扯上關系?
“靠這視頻哪來的?!”徐一慶半掩着罵人都漏風的嘴,“媽……你聽我說……!”
“回家再說。”女人将話堵了回去,面向衆人故作鎮定道,“光有畫面聽不到聲音不能證明什麽吧,誰知道是不是另有隐情?我兒子都有證人——”
“喂喂喂,有證人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們都是證人啊。”霍焱聳肩,觑見一旁景昀的臉色。頓時,霍焱對那所謂“證人”的男生目光都可以稱得上憐憫了,“我們都可以證明是徐一慶先挑起的事,我們還有物證,你們拿的出物證來嗎?從頭到尾不就只靠一張嘴哔哔叭叭?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他反反複複提笑掉牙。這感覺就跟往徐一慶臉上扇巴掌似的,臉火熱熱疼,惱羞與憤怒情緒交織,讓他忍不住對謝悠破口大罵。
“焯拟大爺的謝憂,我他媽——”
話音戛止,景昀上前一步,自上而下睥睨着徐一慶,散落的眸光攻擊性十足:“你再罵一句。”
死一般的寂靜。
景昀都沒動,徐一慶就在這份威懾力下,身體重心不穩,噗通往後跌倒在地上。
看得徐一慶媽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兒子先嘴巴不幹淨,景昀一根手指都沒碰到徐一慶,她想指責也找不到地方指責,吊着一口氣不上不下。
望着擋在自己身前的男生,謝悠心情有點複雜。
明明是當事人,旁人卻比自己解釋的還多。想到霍焱、陸晉,還有将監控視頻發來的時禦都是景昀的朋友,以及現在,景昀這樣護着自己……
就算謝悠并非一定需要這樣的幫助,但能省去他不少麻煩是肯定的。
況且,誰會不喜歡這種被偏愛被護着的感覺?
這是在他穿書前完全沒有體會過的。
纖長濃密的睫羽輕顫,謝悠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只能靜靜望向男生挺拔的脊背。
景昀對他視線若有所感,帶着關切的笑容回眸。四目相對的霎那間,謝悠清楚看到他無聲對自己做了個口型,說的是:別怕,有我在。
睫羽又顫動了一下。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心緒也跟着有些亂,謝悠瞥開視線,心底默念着誰怕了?
景昀見謝悠再次給自己留下個漂亮冷淡的側顏,笑容依舊不變。
小祖宗哪天能對他熱情點,他恐怕都要感激涕零了。
徐一慶媽媽一直拿沒有音頻說事,但眼下所有人都清楚她這絕對是在強詞奪理。
景昀似乎早有預料,并提前做了準備,謝悠看到他扯唇笑了下。
很快,桌上手機嗡嗡振動,時禦的下一份文件傳過來,是音頻。
徐一慶的聲音傳出,髒話連篇。
——“就是他,給我往死裏打!醫藥費我出,打得鼻青臉腫,缺胳膊少腿都沒關系!”
——“我要将這個煞筆揍得爹娘不認,等到了下周一,你踏馬就是貨真價實的全校風雲人物,所有人都在論壇上看你笑話!”
畫面裏,徐一慶取出了相機。行為很顯然,想拍攝謝悠被打視頻再放到網上。
——“為了整你這個傻逼,還真是大材小用!”
這時門被敲響,一名謝悠覺得眼熟的男生走進來大喊一聲“報告!”,打破辦公室裏凝滞的氛圍。
這男生正是洛垚,還是那句話,成為謝學神小弟是他的夢想!
把徐一慶在他們八人小群裏約好周五去打謝悠和孟淮晚的聊天記錄翻出來,拿給校長看。
這樣一來要證據有證據,要音頻有音頻。求錘得錘,徐一慶媽媽連同徐一慶這對母子,臉被打得啪啪響。
那作為人證的男生到這一步也終于攤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告訴校長自己是鬼迷了心竅,徐一慶答應自己,只要自己咬死是謝悠欺辱的他,他就重金酬謝自己;可要是不答應他,他就威脅自己說自己的下場會和“謝憂”一樣慘。
賄賂、威脅,這般惡劣行為足夠讓徐一慶進去待好段時間了。
“重金酬謝,是指多少錢?”想到之前徐一慶那麽抵觸報警,謝悠忽然開口問。
那男生顫顫巍巍報了個數字,徐一慶的媽媽包括陸晉等人,都瞪大了雙眼。
因為根本不可能給兒子那多錢,就算他們家庭生活條件算好的,徐一慶媽媽最多也只給一月六千的生活費,徐一慶出手不可能那麽闊綽。
“操,四萬塊?這還是你舍得花出去的賄賂費?!”陸晉罵了句,“你一個學生哪來那麽多零花錢,不會是你從你媽那兒偷的?!”
徐一慶現在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去形容,支支吾吾半天,解釋不出來一個字。
謝悠心中有了個想法,下意識看向景昀,景昀偏着頭,正好也在看他。
從那短暫交彙的目光裏,互相猜到對方可能跟自己想到了一塊去,景昀率先笑了:“心有靈犀啊?謝同學。”
謝悠沒跟他嘴貧,而是問徐一慶:“你外面欠下了高利貸,因為還不上所以被人打了,是麽?”
他語調清冷,因為是跟自己無關緊要的事。卻仿佛在徐一慶和他的母親頭頂砸下一顆驚雷。
徐一慶媽媽連聲調都變了,嗓音尖銳道:“你說什麽!徐一慶,你真這麽做了?!”
徐一慶哪裏還敢說話,因為謝悠說的就是事實,他連連後退,腦門卻被哐地狠狠抽了一巴掌。
此時女人怒不可遏,手指甲抽刮在徐一慶臉上,後者臉上立馬露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又一巴掌扇在臉上,腦子嗡嗡作響。
“我說家裏最近怎麽總是少錢,你爹上次還跟我說銀行卡裏少了十多萬,是不是都被你拿去抵債了,啊?!”
對徐一慶的哭喊充耳不聞,“說!是不是偷家裏錢了!”
“是是是……媽你別打了!”徐一慶抱頭坐地上痛苦,因為門牙漏風,這流淚滿面的模樣看着比上回更凄慘。
孟淮晚還在被視頻裏謝悠又帥又飒的一面震驚到,失去了行為和語音能力。他以為謝悠面對那群兇悍的人一定手無縛雞之力,會被欺負的很慘。
自己上周都還讓問他有沒有受傷,讓他趕緊去醫院……結果誰知道對方根本Man到出乎他想象!
而陸晉和霍焱,從他倆的臉色和表情看,心裏恐怕已經在大呼過瘾。徐一慶被他親媽扇得臉都腫起來了,正對應那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只有謝悠,一如既往漠然平靜。
鬧劇罷了。
*
經核實,徐一慶确實在外面欠下了高利貸,高達三百來萬,徐一慶那偷來的十幾萬只能填補一部分。那兩顆牙完全是因為上周末沒能把錢換上,催債的人給他揍飛的。
因為怕被家裏人打,徐一慶撒謊是謝悠對他動的手。上周五那件事後,他對謝悠記恨不止一點,一看論壇上全是誇謝悠的就受不了。
“是……我是錯了,但難道謝憂就什麽錯都沒有嗎?”徐一慶發現這種時候比起護着自家兒子,他母親更在乎的事面子,不停地朝着校長賠笑說都是誤會。
徐一慶整個人快要處在崩潰邊緣,“就算是我帶的人先動手又怎麽樣?他動手打了人也是事實!”
“閉嘴!還嫌不夠丢人?!家裏的錢都給你這個敗家子給坑光了!”
“可是我……”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權當沒你這個兒子!”徐一慶媽媽指着他鼻子罵道,“謊話連篇!從頭到尾沒一句實話!欠債幾百萬,你還真是出息了啊徐一慶,我把你養到大你就是這麽回報給我的?!”
她越罵越氣,自己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廢物兒子,“我是不會給你還債的,你給我滾出去,滾到你奶奶家,讓那老太婆來養你,我反正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了!”
徐一慶臉色霎時慘白如紙:“媽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可是你親生兒子,你怎麽可以——”
郭老師咳嗽着打斷兩人,讓他們的家事回去以後自行再談。校長辦公室可不是留給給他們母子争辯的場所。
徐一慶紅着眼眶,不甘罷休地死死瞪着謝悠。
校長看了看面容始終平靜的謝悠,以及上前一步,用身形擋住徐一慶向謝悠投去目光的景昀,說道:“雖然說是被針對的一方,但謝憂還手,并把視頻中一位男生揍到流鼻血确實不對。暴力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所以處罰還是要有的。”
在那種跑也跑不掉的情況,不還手難道只能認命挨打?
景昀對他的話一點不贊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校長将他不爽的神情盡收眼底,自家外甥是個有一絲不爽就必須要哔哔的性子。
于是趕在他開口哔哔前,男人繼續說:“這樣,每次午休後的校內執勤,就由你和景昀一起出勤,一直幹到下個月底。這就算是處罰了,你們認為怎麽樣?”
景昀微愣。
午休後的校內執勤,無非就是管理下食堂秩序,到操場上站站崗、掃掃地。
其實根本不痛不癢的處罰,甚至景昀覺得,這都不能叫做處罰,因為還會加期末成績的德育分。
他德育分每學年都不及格,而謝悠拿過一次德育星,學期間德育分如果能拿滿,還會額外獲得這所私立學校發放的獎學金。數目不多,卻是個很好的榮譽。
許多學生為了争取這點榮譽自告奮勇都換不來機會,而他們卻可以輕易得到。
艹,這舅舅果然是親的!
但最主要的是……
景昀看向對此處罰欣然接受的少年。
最主要的是能和謝悠一起,讓這個處罰都變得像是獎勵了。
*
徐一慶的事徹底告落。都不用景昀出手,徐家算是被徐一慶自己給作死的——欠高利貸,賄賂威脅,污蔑他人,親手将自己前程斷送。
和景昀來到操場執勤的時候,謝悠看到王帆從教學樓裏跑了過來,正是白□□他扔黑板擦的那個。
一開始王帆跑的還挺快,越靠近謝悠速度越慢,謝悠望着他以一種烏龜慢爬的速度挪至面前,面容冷淡:“有事?”
“謝學神,我那個……”
王帆姿态瞧着尤其別扭,沒用的話能說一大堆,道歉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景昀在旁邊清了清嗓子,王帆一抖,扭頭就見景昀支着把掃帚笑眯眯望向他,表情十分核善。
男生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确實是有點恐怖在裏面的,王帆幾乎是瞬間打了個激靈,面向謝悠,語速快到舌頭差點打結:
“對不起謝學神!是我誤會了你!我為早上說你人渣還有扔你黑板擦的事情向你道歉,我不應該那樣沖動的,請你原諒我!”
謝悠沒吭聲,只是沉默望着他。
少年目光冷淡,王帆頂着壓力,又說了好幾遍對不起。
十分鐘前,王帆被闖到他們班的霍焱踹了腳凳子,讓他趕緊去給謝悠道歉時就明白,這絕對是景昀的意思,因為霍焱只聽景昀的話。
景昀什麽時候和“謝憂”關系那麽好了?居然還讓他來和“謝憂”道歉…這是互掐都掐出感情來了?
王帆內心疑點重重,視線忍不住在景昀和謝悠之間來來回回瞟。
靠,別的不說,這兩人站一起的畫面确實是養眼!
都不用修圖,随手一照分分鐘出片那種。
最終,謝悠說了聲沒關系,打斷了王帆思路,“以後不要動手,即使在你清楚那個人可能不是好人的情況下。”
雖然可能事出有因,可只要動手,就都是不對的。
王帆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愣了愣後讪讪點頭:“是,是我沖動了,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如果說被叫來道歉時害怕成分多一點,那麽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真誠地來道歉了。
沒想到“謝憂”三觀還挺正,這次确實是他魯莽了。
王帆離開後,謝悠看向景昀的臉。景昀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看出了疑問,笑了笑道:“幹嘛這樣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你有什麽想問的大膽問呗。”
謝悠猶豫片刻,“你為什麽幫我?”不等景昀回答,又說,“是因為之前我幫助了你媽媽,所以你是在借機還我人情?”
以他和主角攻的關系,不針鋒相對就不錯了。景昀幫他解困的理由,謝悠只能想到這個。
“不是,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對方卻否認的很快,“我沒想還你人情,我幫你不是因為覺得我欠了你人情…可你确實也是幫了我大忙……但你要知道我絕對不是因為人情才幫你的!”
因為着急,都顯得有些語無倫次了。景昀給頭發抓得亂糟糟的,那褪去攻擊性後懊惱的樣子,像是初生的小老虎,即使清楚本質上是十分危險的生物,但這一刻就是會讓人覺得親和可愛。
很具有欺騙性一男生。
被抓過頭發每根都翹的天南地北,看得謝悠眼睫輕顫,有些心癢地想上去給他撥回來。
當然最後還是沒那麽做,畢竟那樣太親昵了,顯然他和景昀關系沒好到那個份上。
着急是因為謝悠的說法太像是要和他撇清關系了,景昀發現并不想和謝悠之間将賬算的那麽清楚,“總之,我就是想幫你,和別的任何事情都無關,你本來就沒有錯。”
謝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換做別人他才懶得拔刀。
可景昀也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他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就只知道在謝悠被人背後那樣議論時,他胸口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又悶疼又堵的慌。
“算…算是吧。”
謝悠沉默看他兩秒,誠摯點了點頭:“謝謝你。”
咬字很輕卻很清晰,和風一樣揉散在景昀耳畔。
景昀發現,謝悠向誰道謝的時候總會很認真地直視那人眼睛,以至于給了他們之間只剩下也只有彼此的錯覺。
這聲謝道完,謝悠自己都有不自在。他并不吝啬于跟人道謝,因為這是基本禮貌。
卻不知道為什麽每回到景昀這邊,莫名的別扭和尴尬。
氣氛凝滞。
謝悠擡手,指尖漫無目的地撥弄着睫毛。他睫毛是真的很長,跟把小扇子似的又長又密。
景昀擔心他戳進眼睛裏,條件反射扣住他手腕。腕骨纖細,景昀的手掌能将之整個握住。
好瘦……
這樣清瘦的一個男孩子,自己以前是怎麽舍得對他下得去手的?
往那纖細又白皙的胳膊上不動聲色地反複看了看,景昀內心無聲呼出口氣,還好,淤青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以後再也不會對“謝憂”動手了,只有“謝憂”打他的份。
他長的好看…不止好看,人品也好,被他打打怎麽了?
擡眼,少年還有些局促,他沒看向自己。
氣氛怪異,是象征着一段關系已經漸漸産生了變化。
景昀內心的緊張其實不比他少,甚至更加激烈。
少年人的情感總是這樣來勢洶洶,并且很難克制得住,景昀拼命壓抑着小鹿亂撞的內心,笑着對他道:“我覺得,你我之間,這麽正式地說謝謝大可不必。”
謝悠問為什麽。
“因為下次周測我會是年級第一啊,你要對比你強的人說謝謝麽?”
正值午休,操場上學生漸漸多起來,景昀忽而湊近謝悠,在一陣短促興奮的驚呼中,身體微彎着前傾,剛好能于他平視。
離得很近,鼻尖對鼻尖。
而景昀的笑容,也真的是那種會在青春期輕易喜歡上的男孩子的類型。意氣風發,獨屬于少年人的張揚。
尴尬的氣氛煙消雲散,他含笑着問:“不只考試,別的事情上我也能勝過你,你永遠落後我一名,你信不信?”
“不信。”
“謝同學,你很自信…不,你很嚣張啊。”說着退了開,拇指向後,指了指現在操場空出來的一片籃球場地,景昀挑挑眉說,“趁着午休,比比?”
主角攻太跳,都跳到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前高考市狀元面前了。
謝悠內心止不住冷笑,那點別扭頓時丢到了九霄雲外,此時只想把他按地上虐:“走。”
景昀露出排大白牙,走過來跟他勾肩搭背。謝悠側身避了開,環起手臂冷着一張“女王”臉走在最前頭。
景昀對着那道清隽身影看了陣子:真的小祖宗。
他忍不住悶笑,擡腳快步跟了上去。
*
謝悠和徐一慶的事件不止在校園論壇,學校貼吧上之前也有人放瓜發帖。
學習好、長得好、還拿了德育星受全校師生表揚,這樣優秀的人不止他們學校,放到哪裏都是屈指可數的、有人豔羨和吹捧,自然也會遭到妒忌和厭惡。
徐一慶被謝悠欺辱的言論一出來,上午鋪天蓋地都是對謝悠的謾罵,由于長相确實找不到可以說的地方,就說他人緣差、拿德育星什麽的只是立的人設,和李老師的那個視頻也不能完全證明他學習成績一定就好,沒準是提前做了準備?不然為什麽上一周考試交白卷。
就連外校的學生都來他們學校貼吧裏吃瓜看戲。
只是不到半天的時間,輿論就進行天翻地覆的巨大反轉。
陸晉霍焱孟淮晚,還有隔壁藝術學校的公認的校花校草,時禦和魏晴全都來為謝悠說話和澄清。
比起這群慫吧拉幾只敢匿名噴人的鍵盤俠,幾個人全是實名制,特別剛,并且分工明确——
陸晉是暴躁派,專門負責和嘴巴不幹淨的網絡皇帝中門對狙;孟淮晚每一條對謝悠不利的言論都會認真回複,他是講道理派。
時禦和魏晴跟謝悠不熟,但只要是景昀的要求,他們必須幫謝悠把排面撐起來。
魏晴性格活潑些,稱呼謝悠一口一個“寶子”,她小姐妹衆多,全都來幫忙控評控言論。
所以這麽多人來為謝悠說話,哪還有人會說“謝憂”人緣差?
這差嗎,這分明好到爆炸了好嗎!!
晚上在宿舍,景昀很樂于見到這樣的輿論走向。
一通電話問秦弘煊這次怎麽沒來。
秦弘煊又在ktv混,那邊背景音樂吵的要命,景昀把手機離遠了些,聽到他模模糊糊地說自己沒來又沒關系,“有什麽好去的啊,謝憂長這麽醜。”
這個逼也是老顏狗了,當初給景昀送玫瑰花就是因為景昀臉好看。
景昀頓了頓:“你逃課幾天了?”
“一周吧,咋了?”
那難怪不知道“謝憂”實則跟醜字不沾邊。景昀提醒了他句不想再留級的話,就回來上課,秦弘煊模棱兩可應了聲。通話結束。
打開相冊,景昀把白天喊霍焱給他和謝悠拍的抓拍照,以閃圖形式放到校園論壇上。是打籃球時抓拍的照片。一旦點開後只能看三秒,三秒後圖片自動消失。
景昀選了張只拍到謝悠側顏的圖發出去,自己也堪堪入鏡。他不擔心這些人認不出來,這群沖浪學子眼睛一個比一個尖。
果不其然,不超三秒底下一片“啊啊啊”。這陣仗完全趕得上謝悠就是“轉學生”那條的熱度了。
[保存!保存!我怎麽沒保存啊啊啊啊啊我錯過了一個億!!]
[底下還沒點開的兄弟姐妹們千萬記得要截屏保存啊!嗑死我了救命啊,這也太般配了!]
般配嗎?
其實還額外拍了好幾張,比如謝悠躍起投籃時,那無意流露出一截瘦韌的腰……
景昀指關節曲起,抵着唇故作一臉深沉。
但他拼命忍耐也不由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是出賣了他,旁邊,沉迷打游戲的室友問景昀一起開黑不,一轉頭,被校草這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吓得一悚。
“景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卧槽誰那麽有本事居然能追到你!”
景昀:“我談個幾把。”
這人怎麽跟校醫一樣都要問他這個問題。
“那你的嘴角為什麽快要跟太陽肩并肩?”
“我那是被自己帥到了。老子在對自己照片犯花癡,有意見?”景昀理不直氣也壯,室友內心不信,卻也不逼逼了,問他打不打游戲。
自建的十人開黑房,五對五陣營。算上霍焱,以及在教室裏上晚自習的陸晉還差三個人。
景昀興致缺缺,反正每次都是虐菜,無人能從他的打野手裏茍命。
室友怕他不答應,誇了好一頓沒景哥就不行,景哥萬歲,這次打的是友誼賽,隊裏都是熟人,還有其他學校的妹子哦,長得非常漂亮,是他們學校的校花,愛慕景哥好久了,一直想找機會認識認識。
但景昀對此依舊無動于衷,室友并不意外,他這油鹽不進的也不是一天兩天。思路一拐,室友神秘地小聲道:“其實景哥,你要是談戀愛了直說沒關系,我不會說出去的。”
“都說了我談了個幾——”
“打游戲厲害也是個特別牛逼的點,完全可以在對象面前展現出你的帥氣。雖然不至于會為你神魂颠倒,但絕對會崇拜你好一陣子!”室友震聲,“在對象面前秀一手就趁這次機會了啊景哥,你可不能錯過啊!”
“……”景昀遲疑少頃,明顯被誘惑到了,“你意思是把他也拉來?”
室友不知道這個“他”是誰,只是想:果然有這個人!
他鄭重點頭:“of course!算上景哥你,還可以拉兩人呢。”
景昀應了聲行,随即利索掏出手機,打開與謝悠的微信聊天框。
如此同時,謝悠正趴在上鋪網頁搜索如何在短時間內打爆籃球老手。
今天他和景昀打了個平分,但謝悠确定以及肯定,主角攻百分百是讓着他的。中途還對他蓋帽好幾次,跟存心逗他玩一樣。
這能忍?
引擎裏搜索出來,清一色“不可能,放棄吧,建議從別的方面打爆對方。”
學習?景昀成績挺好的,不至于打爆。打架?不提倡,何況真動起手來,給他多少次機會都打不過景昀。
謝悠正思索還能從哪些方面,景昀的消息就來了,問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戲。
打游戲……似乎是個可以切入的點。
行,我準備打爆你。完全沒打過游戲的謝悠回複了一句“好”,對面秒回個超可愛的笑臉表情包。
老子一拳下去你可能會寄:[但是可能得等一下哦,還缺一個人。]
你祖宗:[等多久?]
老子一拳下去你可能會寄:[現在還在找人,一定盡快!]
謝悠想了想,往床鋪外探頭,看見正在刷視頻,渾身寫滿無聊的孟淮晚,問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戲?
孟淮晚聽後愣了下,随即就是欣喜若狂,謝憂!在!邀請他一起打游戲!!
他點頭如搗蒜,大聲說好。謝悠給景昀回複了個“我找到人一起了,可以帶嗎”,景昀還不知道他找的人是孟淮晚,熱烈回複當然可以,附加個ok表情包。
一進組隊,除了陸晉和霍焱,好幾個不認識。一開始謝悠和孟淮晚和景昀都在一隊,占了隊伍裏人數五分之三,而對面是滿員。
對面有個女號使用者在聊天界面裏問能不能和景昀一個隊伍,景昀沒搭理她,拆了包煙打算幹一根。
下一秒,謝悠選中這個女用戶,和她調換位置。兩人切換後,景昀一愣,煙也不拆了,公屏上扣出三個問號:???
幹啥呀,小朋友在幹啥呀這是?
老子一拳下去你可能會寄:[你理那個誰幹哈?為什麽不和我一隊!]
你祖宗:[和你一隊怎麽打爆你?]
老子一拳下去你可能會寄:[打爆我???]
你祖宗:[對,打爆你。]
景昀:……
[趕緊的,跟我換個位置,你去對面。]
給陸晉發的這條消息顯然晚了些,陸晉已經和謝悠帶來的另一個玩家換了隊伍。
對方頭像是個捧着大碗的卡通兔子,頭頂長着一根綠色小苗。就這樣黏在謝悠的頭像旁。
“這他媽誰啊?”景昀眼皮直跳,沒忍住罵了句。
聽見室友說這不是孟淮晚嗎?他以前在學生會時和孟淮晚有過交流,那會兒加上的好友,孟淮晚頭像就是這個。景昀臉色罕見地黑如鍋底。
給室友看得一激靈,立馬道:“別氣別氣,你不殺你對象不就好了。就盯着這個孟淮晚殺,真可惡,他居然這麽沒有眼力見!”
景昀喉嚨擠出聲冷哼,道:“你說得對。”
就盯着這個孟淮晚殺,早看他不是很爽了。
室友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危險氣息:“?”
真殺啊,景哥我開玩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