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周一清晨,小雨淅瀝,固定的升旗儀式被推遲到下午進行,學生坐在各自教室裏聆聽廣播。
孟淮晚今早特地給謝悠帶了份早餐,還有一瓶芒果汁。正從包裏将其取出,聽到周圍同學讨論。
“希望下午雨不要停,我真心懶得出教室。”
“是啊,我周末化學作業還沒補完呢,下午還補不完那姓李的糟老頭子保不齊得弄死我。”
“不是保不齊,是一定會弄死你。”
“切,那我就抱謝憂大腿,讓他個李老頭克星救我一命。”
“笑了,他今兒都沒來學校,怎麽救你?你自求多福吧!”
“啊?哎我去,我才發現謝憂沒來。這第一節課都快開始了啊他怎麽還沒來,遲到了?”
那男同學看向對着謝悠空座位發愣的孟淮晚,問他知道嗎。
握着還熱乎的早餐的手緊了緊,孟淮晚小聲說不知道。
昨晚謝悠就沒回學校,說是想再在家裏住一晚,早上會回。
……可為什麽還沒來呢?
“你和謝憂關系最好,你去微信上問他一下呗。”
孟淮晚點點頭,真去問了。
孟淮晚給謝悠發消息期間,景昀就坐在最後排椅子上嚼珍珠,這小子大早上吃炸雞奶茶,吃得教室裏一股味,也沒人說他不是。開個窗戶通風一下吧,霍焱還誇他善解人意,懂得照顧同學感受。
“快上課了啊,早飯還沒吃完的同學抓緊吃,預備鈴響後就別吃了。”
直到預備鈴打完,景昀嘴裏還吃着,對女教師的話充耳不聞,把手機拿到桌上光明正大地看。
作為班裏的紀律委員,孟淮晚平時怎麽也會象征性地管一下,別提這還是為數不多能和景昀說上話的機會。
今天卻也沒有管,專注而耐心地等待謝悠回複他消息。
一個吃得嘛香一個對着手機神游,女老師懷疑這倆想上天。
…
被罰去打掃一樓食堂,孟淮晚第一次被景昀主動問話。
“謝憂回複你了沒?”
景昀當然不可能安安分分打掃,他把掃帚當金箍棒一樣扛在了肩上,問孟淮晚。
這個點學生都在上第一堂課,食堂裏除他倆沒有別的人。
孟淮晚正沉浸在被趕出教室的羞恥裏,聞言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他謝悠沒來學校的事。
“說話啊。”
“啊。”孟淮晚低聲,“還、還沒有。”
“沒有?靠,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孟淮晚抿唇沒說話。
自周五那天過後他就有點迷茫。
因為他發現自己從曾經的只會面對景昀緊張,到現在聽到“謝憂”名字也會一樣緊張,但對景昀的緊張又沒有減少……
是不是就意味着,“謝憂”在他心裏的程度已經漸漸變得和景昀一樣重要了?
可是他怎麽能同時喜歡兩個人呢。
出于友好的同學愛,景昀開始還對謝悠是不是出事了而感到慌張,然後表情就放松了:“不對吼,他沒回你沒準是懶得回,我就經常不回陸晉和霍焱倆二傻子消息。”
孟淮晚:“……”
莫名的,聽着有點不舒服。孟淮晚道:“他不會懶得回我,我們這周有一直聊天。”
“他應該就是沒看到,或者被事情耽擱了。你給他消息試一下,他肯定也不會回你的。”
景昀才不試,他都沒有加謝悠微信。
他之前問了一圈,才發現好多人都有謝悠微信,就連陸晉那二百五都有。
謝悠和他一個班,雖然關系不怎麽好吧,但至少最近沒再起沖突不是?
周五還幫了他一回,那小崽子怎麽就不想着加一個呢。
景昀心說我又不會不同意。
孟淮晚觑着他表情,第一次和主角攻說那麽多話還沒有犯結巴:“你不會是沒有他微信?因為上次李老師的事,最近有好多人跑去加他,別的班都有加,‘憂憂’全都同意了。”
……“憂憂”。
聽見孟淮晚這麽稱呼謝悠,景昀嘴角不受控制地隐隐抽搐起來。
怎麽感覺有點不爽呢,是因為疊詞聽着太惡心心的緣故麽?
顯然,孟淮晚還對景昀剛才那段話耿耿于懷,他嘟嘟囔囔道:“謝憂”和你又不一樣,你追求者這麽多,而他只有我一個好朋友,才不會故意不回我……”
“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你和‘謝憂’關系好了,同一個意思你來來回回要表達幾遍才不嫌累?”
真的,要不是自己班的,景昀這會兒已經罵人了。尤其在看到孟淮晚聽見他的話後,變得委屈至極的臉。
景昀是真頭大,也是真懷念起了謝悠那副又酷又飒,驚豔到人心坎兒裏去的模樣。至少他是個硬骨頭,不會說說兩句就一副要哭的嘴臉不是?
接下來的時間,景昀在一旁偷懶玩手機,孟淮晚低着頭默默打掃。
換垃圾袋時孟淮晚被嗆的咳嗽不止,景昀也沒給眼神。
兩人始終保持挺遠的距離,互相不說話不搭理,全當對方不存在。
霍焱趕在下課五分鐘前跑過來找景昀,後者看他累的跟狗一樣,挑挑眉:“有事?”
“別說…還真有。”霍焱氣喘籲籲道,“老郭子看見你不在班級,刻意讓我來找你。景昀……你媽媽好像出事了!”
景昀聽後表情僵住。周身血液好似在這一刻逆流,手腳變得冰涼。
在角落掃地的孟淮晚沒聽到這些。
他想讓景昀把門口那小塊地掃一下,別的都由自己來打掃。擡頭,卻只來得及看見被抛下的掃帚,景昀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孟淮晚臉再度垮了下來,“……”
自己之前都是帶着濾鏡去看景昀吧?其實景昀真沒他想象中那麽好。他連那麽小一塊地都不願意掃!
*
“是偏頭痛,這次痛的比較厲害,散步路上差點摔倒,媽媽讓你擔心了不好意思呀。”
電話那頭,女性溫婉的聲音傳入景昀耳朵。
景昀眯了眯眼睛,黑褐色的瞳孔情緒不明,就這樣似笑非笑地盯着低頭裝鹌鹑的霍焱。
等将這說話大喘氣的東西吓得兩條止不住地打哆嗦,他一膝蓋踢霍焱屁股上,給這顫抖的鹌鹑踢得嗷嗷叫着跑遠了。
景昀舔了舔後槽牙,雲淡風輕對電話裏道:“沒事兒,媽你現在還有不舒服嗎,醫生說嚴不嚴重,用不用住院?我請假過來看你。”
“不用,你可別請啊,在學校好好上課多聽任課老師的話,但凡你能聽一句,媽都能開心得笑出聲音來。”
老子有那麽不懂事嗎?
第一堂課就被趕去掃食堂的景昀:好吧老子就是不懂事。親媽都管不住我,更別說學校老師了。
“我這病都陪了我幾十年,哪還需要住院,再配點藥就好了。況且我如果住院了,家裏那幾盆杜鵑可怎麽辦?杜鵑可是出了名的難養,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景昀:“有啥不放心的,不是還有管家嗎,卧槽那麽大個活人照看一盆植物都照看不好了?”
“你又說髒話是不是。”荊岚說,“管家有自己的日常工作要做,特地請雇工似乎也沒必要,讓你爹那些個姨娘來養的話……”荊岚在那頭搖首笑了笑,“肯定不會照看細心的。”
“卧槽那我來養啊,我細心。”
“景昀。”母上大人一變語調,景昀就不敢欠了。
“院子裏的柚子樹你都能給我養壞好幾棵。柚子樹是不是很好養?”
景昀:“是!”
“那麽好養的植物你都能給養死。細心的反義詞就是用來形容你的。”
景昀:“您說的對,将來我給您找個‘細心的近義詞’兒媳婦,您就可以不用再操心這些了。”
這番委實算是炸裂發言了。辦公室裏好幾個老師都驚訝看向景昀。郭老師嗆了好幾口水。
景昀奇怪地一一回看過去,大爺我說的有什麽問題嗎?
郭老師端着保溫杯的手對他擺了擺,意思是你們繼續聊,甭管他們。
母子倆就又扯了一些別的話題。
忽然,荊岚語調變得很溫柔很輕,她看向桌上裝着滿滿幾盒藥的塑料袋,在電話裏對景昀道:“說起來,今天真的多虧了那位同學。他應該是你們學校的,穿着和你一模一樣的校服。”
“如果不是他及時将我送去醫院,我還真不知道會不會在路上疼得暈過去。你有空的話替媽媽送點水果,好好感謝人家。”
景昀大少爺脾性,完全沒往心裏去:“助人為快樂之本,每個人都該擁有的良好品德,這是那位兄弟應該做的,我口頭道謝一下就好啦。”
“我跌倒時是那男孩子沖過來扶住我的,我把人家手背都壓紫了。挂號費看診費醫藥費也都是人家墊付的。好像還耽誤了人去上課,我瞧那同學手裏還拖着行李箱。”
荊岚嘆息:“你說光口頭道謝一下就好了?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不懂感恩的孽子。”
景昀:“……”
那是得好好道個謝。
景昀摸了摸鼻子:“行呗,那你告訴我那名同學叫啥,我給人家送兩萬塊錢過去。”
猜到母上大人即将不滿什麽,又高聲補充:“再帶些禮物,一定給人家好好道謝,三百六十度邊翻跟頭邊鞠躬那種!順帶磕個頭。”
荊岚:……倒也不必如此。
“不過說這麽多,媽你還沒告訴我人家名字呢。”這要景爺爺我怎麽在這北垣的茫茫人海中找尋。
提到這個荊岚也愁:“我問了,那孩子一直以‘舉手之勞’推辭,我也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年紀嘛,也看不出,高一到高三都有可能。”
“不過賣相是真的真的特別好看。黑發黑眼睛,有種東方傳統的濃墨重彩式的漂亮,明明是男孩子卻完全可以用美去形容。眉梢還有一處指甲刮過的小傷,你仔細留意一下。”
荊岚回憶到一半,又篤定道,“算了,也不用留意,只管找你們學校裏最好看的就行,一定是他。”
景昀差點就要反駁一句您心裏長得最好看的不是我嗎,繼而,又想到能讓他這位審美挑剔的母上大人,用兩個“真的”去強調對方好看,那真得是好看上天了。
就是……
“媽你搞錯了吧,我們學校沒有這號人。這種已經不是人了,該稱為神,總之不可能是學生,擱娛樂圈當巨星還差不多。”
景昀說着說着,表情漸漸變得警惕還驚恐:“媽,會不會是您做夢夢見的?其實送你去醫院的只是正好在街邊買菜路過的大嬸?臆想症趁早發現趁早治啊媽!”
那頭的荊女士聽見最後這一聲嘶力竭的“媽!”,屬實被深深地無語住,半晌沒有吱聲,“……”
景昀明顯挺久沒诶過打了,還有一堆牢騷蓄勢待發,閉合的辦公室門外猝然嘈雜起來,硬生生将他思路打斷。
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還伴随幾名女生努力壓低的興奮尖叫,勾起了景昀以往陪荊女士去看天價演唱會的記憶。
感覺這群人除了有刻意壓抑尖叫,也和那些看見偶像本人的粉絲沒其他區別了。
景昀正想着真有巨星來他們學校演出了啊?高一入學時的自己都沒這陣仗。門忽然開了。
擰開門把手的指骨修長。一道清豔身影直直闖入他視線。
少年似乎是淋了雨,烏黑色發梢濕漉漉的,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本該白皙漂亮的手背泛起大片刺目的瘀紫,看着有些微悚然,其主人卻感受不到疼一樣,渾然沒在意。
他拖着行李箱匆匆進來給郭老師補寫請假條,又匆匆拖着行李箱離開辦公室。全程垂着眼皮沒說一句話,也沒看景昀一眼。
望着那清瘦而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景昀短路的大腦重新運作,扣出一百來億個問號:??????
……艹了。
他的救母恩人是謝悠。
神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