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葉子戲
葉子戲
趙若岍賜婚葛庭鷺的消息,并沒有給朝野帶來什麽波動。不太受寵的公主和無甚根基的探花,似乎對朝中的局勢毫無影響。
趙若岍因為尚未及笄,還留在宮裏待嫁。這期間,正好也可以着手準備修建公主府。
工部給趙若岍選的地點在樂華門南邊,空留着北邊依山傍水的地段。
趙若岚用早膳的時候,攬墨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着今早聽到的消息。“公主,聽說工部把北邊的地留給您了,所以才給五公主選了南邊的。”
趙若岚一怔,北邊那塊地她可再熟悉不過了。
上一世她的公主府就是建在那裏,她也就是在那裏嘗盡了葛庭鷺的忘恩負義。
她笑了笑,沒接話。
“奴婢還聽說婚期定在了年底,只等五公主及笄。”
趙若岚點了點頭,“五妹及笄的賀禮記得備着,你們幾個商量着辦吧,就不用來回禀我了。”
“是,公主。”攬墨應道。
她們在這邊商量着趙若岍的賀禮,別人也在商量着給趙若岚的賀禮。
趙若岚去年便已及笄,今年正是碧玉年華。
因着她同趙若岐一天生日,昭平帝便在聽鹂樓安排了各種戲劇,連轉三日,日夜不斷,又擺了宮宴三日,以示恩寵。誕辰當日,昭平帝還遍賞宮中下人,不論等級,不問職務,通賞銅錢一貫。
攬墨她們幾個收了三日的賀禮,總算将東西收拾妥當。
當日夜裏,子時一過,趙若岚沐浴更衣,去了後院。
攬墨早已擺好了桌臺,上面放着鎏金小香爐,周圍的紅琉璃盤子裏放着一顆夜光珠。那夜光珠的亮度恰到好處,不會太亮引起周圍殿宇的關注,也不會太暗看不清周遭事物。
趙若岚從傾墨手中接過三支香,采墨幫她點燃了。她跪到錦墊上,莊重的拜了三拜。
“母後,您放心,這次若岚知道該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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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若屹帶着趙若岐和趙若峥過來給趙若岚祝壽。
“昭陽,”趙若岐手裏拿着個錦盒,獻寶似的說道:“今日我可特意帶了寶貝過來,”他拍拍錦盒的蓋子,道:“整個盛陽城只此一份!”
趙若岚挑眉。
趙若岐将錦盒放到桌上,衆人都圍了過來。
他将錦盒打開,裏面是幾排金葉子。金光燦燦,雕工了得,每片金葉子都雕着不同的花卉蟲鳥。
“原來四哥是想玩葉子戲啊,搞這麽神秘兮兮的做什麽。”趙若峥在一旁說道。
“這和普通的葉子戲可不一樣,”趙若岐一臉認真,“這可是平康街的葉子戲館新出的一組套具,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來給你們嘗鮮的,你們看。”他說着從中抽出四張葉子,擺在桌上。
趙若岚掃了一眼,大致明白了其中關節,淡淡地說道:“這套葉子戲是按天文歷法做基準的吧?”
趙若岐本欲高談闊論的氣勢一下瀉了個徹底,他鼓着腮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趙若岚從左到右依次指着那四張葉子牌說道:“這是辛夷,這是紫薇,這是黃華,這是杏梅。這明顯是以四時之花代表四時之象。我猜這副葉子戲就是看誰能抽到莊家說的季節,就算奪籌。是也不是?”
她說完,擡頭一看,趙若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張着嘴要說不說的樣子,像極了池塘裏吐泡的錦鯉。
呆了一小會兒,趙若岐才道:“是,昭陽你說的一點兒沒錯。”
“還是昭陽厲害,只看一眼就知道玩法了。”趙若屹在一旁說道。
“昭陽,”趙若岐突然盯着她問道:“該不會平康街上的那家葉子戲館就是你開的吧?!”
趙若岚白了他一眼,越過他去看別的葉子牌。
衆人玩鬧了一會兒,一同去赴晚宴。
昭平帝特意點了趙若岚和趙若岐坐到離他最近的位置上,笑着問他們今日做了什麽。
趙若岐把趙若岚猜中葉子戲玩法的事情說了,昭平帝笑道:“這也難怪,以前文昭最喜葉子牌,她那時候能打一天一夜。”他指着趙若岚說道:“你這也算是子承母業了。”
趙若岚這才想起來,之前在青林山房裏收拾書冊的時候,還翻到過一本《葉子譜》,當時還以為是講述植物葉片的,現在看來,約莫是講葉子戲的技法的。
她心頭一軟,笑道:“那兒臣可要多加練習才能不枉此名。”
昭平帝見她眉眼彎彎,顧盼光彩,笑着說道:“你五妹都已經定下了,你這丫頭可有心儀之人啊?”
趙若岚一愣,沒想到昭平帝會突然提起這事。
她那一世吃盡了情愛之殇,重來一世,又怎會再讓自己陷入相同的境地?更何況她經歷那許多,再回過頭來看那些王孫貴胄,深知沒有哪個是在趙若岌殘暴不仁時站出來勸阻的,心中自然對那些熟悉的面孔毫無欣賞之情。
連欣賞之情都無,又怎麽可能會有心儀之感?
趙若岚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一世只要輔佐好趙若屹,只要大昭國繼續國泰民安就好。至于情愛之事,早已不在她的計劃之中了。
昭平帝哪裏知道她在想什麽,見她搖頭,便笑道:“你沒有心儀之人也無妨,過陣子讓皇後給你張羅張羅,大昭國裏的青年才俊,不論家世,只看品貌,随你挑。”
趙若岚剛要開口說不要,坐在昭平帝身側的劉皇後就應道:“臣妾記着了,回去就辦。”
“父皇,”趙若岚起身行禮道:“兒臣還想在宮裏多陪您一段時間呢,您就這麽着急要把兒臣送出去嗎?”
昭平帝哈哈大笑起來,道:“昭陽你不嫌棄朕年老無趣就行,這皇宮裏永遠有你住的地方。”
此話一出,底下的皇子大臣們臉色都有些古怪。
好在趙若岚是個公主,若是個皇子的話,恐怕今夜盛陽城就要變天了。
晚宴之後,趙若岐回了寝宮,一進屋就看到葉貴妃抱着她那只雙色異瞳波斯貓坐在那裏等他。
“母妃,這麽晚了,您怎麽在這兒?”趙若岐臉上挂着笑,走過去想要摸一摸那波斯貓,卻被那貓撓了一下。
“嘶——”他揉了揉手,佯裝生氣,“這麽多年了,這貓還是不認我,真夠氣人的。”
葉貴妃瞥了眼他受傷的手,見沒見血沒破皮,便道:“這貓認主也是看人的,你但凡上進點它會不認你?”
趙若岐無語道:“母妃,今日可是兒臣的壽辰,您到這裏來就是為了數落兒臣的嗎?”
葉貴妃撫摸着貓背,道:“今日是你的壽辰,也是本宮當初九死一生将你生出來的日子。本宮費盡千辛萬苦,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将你生出來可不是讓你成天花天酒地不務正業的。”
“我,兒臣最近已經有在好好完成蘇太傅的課業了,學新堂也一直在去,哪裏又不務正業了?”
“你下午可是帶着葉子戲去找趙若岚了?你找她也就罷了,怎麽還跟着趙若屹一同去?你這樣不避嫌,知道朝中上下會說什麽嗎?”
趙若岐疲倦地嘆了口氣,“母妃,兒臣不是那塊勤政愛民的料,也不是那蠅營狗茍的料。況且大皇兄為人忠厚仁慈,若是他真做了太子,也挺好的。兒臣着實不知您在焦慮什麽。”
“忠厚仁慈?”葉貴妃發出尖銳的聲音,“那是他還沒入主東宮,他自然是忠厚仁慈之人。他日他若是真的坐上那把龍椅,到底是個什麽德行還不知道呢!趙若岚一介女流,他自然不會在意;趙若岌缺乏根基,他也能放過;趙若峥一個小屁孩,對他也無甚威脅。唯獨你!”
葉貴妃留得纖長的指甲直指到趙若岐的額頭上,“唯獨你母族勢大,趙若屹要是登上皇位,決計不會簡簡單單放你出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