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包裹
包裹
趙若岚翻出第三部兵書來讀的時候,李昱歡的信箋正好送到了盛陽皇宮。
“公主!郡主給您的包裹!”
攬墨的聲音自院外傳來,趙若岚看書看得正入迷,随口吩咐道:“拿進來吧。”
“公主,那可擡不進去,也不知道郡主裝的什麽東西,又重又大。奴婢放院子裏讓她們拆去了。”攬墨說着進了屋,将手中李昱歡的信箋呈給趙若岚。
趙若岚接過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着禮單,長長無盡,神似下聘。
她掃了眼,笑着翻開第二張花箋,那才是李昱歡寫給她的話。
[昭陽,你可安好?估計這次等我回去,盛陽的花樹都要開了。我想着可能會錯過你的誕辰,就連賀禮一并寄送給你,再見了我可莫要說我欠着賀禮了。箱奁第一層是給趙若屹他們的,你替我送與他們吧。剩下的幾層都是給你的,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選,你一定喜歡。等我回去,一起喝酒!昱歡]
趙若岚啼笑皆非地看完了這封信箋。
大概整個大昭國也只有李昱歡會用平日說話的語調來寫信了吧……
但不得不說,這信讀起來分外親近,倒比那些對仗工整詞句巧妙的信箋有意思多了。
趙若岚将李昱歡的信交與傾墨收好,然後走去院子裏看那“又重又大”的箱奁。
饒是她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也還是被吓了一跳。
那箱奁有兩人高、一人寬,頂天立地的戳在院子裏,将旁邊高大的辛夷樹都襯得仿佛幼苗一般。
“這個悅嘉。”趙若岚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日,整個鳳陽宮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過來收拾李昱歡的這個箱奁。
趙若岚看着一件一件往屋裏搬的奇奇怪怪的東西,真想敲開李昱歡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那些刀劍護甲也就算了,怎麽還有整整三套的春宮畫冊?
傾墨那丫頭紅着臉将那些露骨的畫冊抱進來,問她這些要放在哪裏,說話時看她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趙若岚按了按額頭,輕咳一聲,沖着傾墨說道:“先收進櫃子裏吧。”
沒一會兒,攬墨又拿着兩個錦囊走了進來。
“公主,這個怎麽處理?”
趙若岚打開錦囊,見裏面各裝着一個大大的核桃,當下疑惑起來。她拿起剛剛那疊信箋,翻看了一會兒,果然看到一頁上寫着:
[核桃一對紋路清奇統一,十分有趣]
趙若岚又拿起那兩個核桃,仔細對比着看了,果然上面的紋路一模一樣。
“倒是真的有趣。”她笑着将這兩個核桃放在桌臺上的品碟上,“就放這裏吧。”
滿打滿算,收拾了三日。
趙若岚方才把李昱歡送來的東西整理好。
這日,學新堂畢課後,趙若岚将李昱歡托她帶給大家的手信交給幾位。
李昱歡給最小的趙若岢準備了個比她人還高的布偶馬駒,昨日趙若岚已經派人送去柳嫔宮裏了,據說小公主騎着馬駒不下來,愣是睡着了才被抱下來的。
剩下五個人,可李昱歡只備了四份一樣的東西,四套象齒杆白狼毛的毛筆。她在禮單上标着,說趙若岐那跟她差不多破的字,不配用這樣的筆。于是單獨給趙若岐捎了把象齒柄的折扇。
趙若岚見那扇面十分潦草,想到趙若岐自小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恐怕會嫌棄,便幫着李昱歡找補道:“悅嘉定是覺得你拿着扇子潇灑無雙,故而給你帶了這個。”
沒想到趙若岐接過扇子,看了看旁人的毛筆,臉上歡喜無限。
“這扇子,也只有我配了。”他說着,還特意往趙若屹身邊湊了湊。
趙若屹點點頭,道:“确實,悅嘉郡主好眼光。”
趙若岐這回連那雙桃花眼都盛滿了笑意。他拍了拍趙若屹的肩,道:“怨不得父皇越發看重大哥,大哥這氣度這心胸果真無人能敵。”
旁人倒是沒什麽,都知道趙若岐思緒不一般,總是語出驚人。可趙若岌卻被他說到心頭事,躲在暗處,臉色泛起白來。
趙若岚将他的反應看在眼裏。
她雖然不知為何這個四弟明明前陣子還總是在朝堂上跟趙若屹對着幹,今日就一反常态,只差直接說“大哥當太子我絕無二話”了,但能撕扯一下趙若岌的話,她倒是樂意至極。
“你這話說着無心,聽者有意,可仔細父皇回頭敲打你。”趙若岚沖着趙若屹故意說道。
趙若屹情緒高漲,果然想也不想地接道:“我就說了,有什麽的?就是當着父皇的面,這話我也說得!”
“好好好,”趙若岚抿嘴笑道,“你君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可給你記着。”
趙若岌完全隐沒到了陰影裏,但他投到地上的影子,起伏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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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岚心情不錯地閑散了幾日,這日她聽說昭平帝夜裏犯了頭痛,便趁着他下了朝來找他。
她帶着親自炖的安神湯,去了東暖閣,沒想到劉皇後也在,而且那兩人看上去剛剛正在商議什麽要緊的事,被她的到來打亂了。
劉皇後略帶尴尬地和她見了禮,坐在那裏渾身上下的不自在。
趙若岚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心中無喜無憂。
當初母後仙逝,昭平帝的幾個妃子裏,就數這個劉蘆對她盡心關照。剛開始她還與她親近,傻傻的什麽都說與她聽。
劉蘆問她昭平帝愛喝什麽茶,她便将母後之前說過的該怎麽取水怎麽沖泡一一說與她聽。一來二去的,突然有一天,昭平帝問她,讓劉蘆接替母後做皇後可好?
當時趙若岚笑着說好,可自那日起,她雖還是關照她,卻到底不如以前那般親近了。
後來,趙若岚眼睜睜地看着她為了趙若峥與趙若岌對峙,直至慘敗。她和趙若峥被趙若岌發配邊疆的那天,趙若岚念着舊情,好心去送她們母子,可她卻恨恨地質問她,質問她為什麽要站在趙若岌那邊。
趙若岚想解釋,可還沒等她解釋,劉蘆又說不必解釋,她們之間的情誼都是假的,她是為了坐上皇後之位才刻意對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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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岚讓采墨将湯放好,尋了個借口起身告退,昭平帝卻突然叫住了她。
“昭陽,依你看新晉的探花葛庭鷺其人如何?”
趙若岚身形一頓,腦海中如同爆竹炸過,壓着呼吸回道:“只見遠遠見過一兩次,哪有什麽印象。好端端的,父皇怎麽突然問起他來了?”
劉皇後的表情更不自在了,一雙眼求助似的朝着昭平帝望去。
趙若岚心中冷笑,這劉蘆果然學不到母後一絲作派。母後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的。
果然,昭平帝本來還看着有些猶豫,見到劉後的眼神之後當即嘆道:“你五妹,看上他了。”
劉皇後聽他将這事說了出來,忙低下了頭。
趙若岚倒是沒有想到趙若岍在情愛之事上是這種雷厲風行的風格,看樣子她是托了劉皇後來向父皇提這事,估計是絕無回旋的餘地了。
“五妹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她微微笑着說道:“父皇若是想要了解葛探花,不如問問二皇兄,我常看到他們弈棋。”
昭平帝點點頭,倒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節。
“父皇若無他事,兒臣就先告退了。”趙若岚說着,行禮告退。
她走之後,劉皇後心中對趙若岍更是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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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趙若岍突然跑到華陽宮正殿,對劉皇後說要嫁給新科探花葛庭鷺。
“趙若岍,你自小養在本宮膝下,本宮有沒有教過你何為廉恥?你果真和你那上不了臺面的婢女娘一個德行,毫無廉恥之心。”
趙若岍突然之間仿佛變了個人,一改平日的謹小慎微唯唯諾諾,沖着劉皇後說道:“兒臣的奶娘離宮的時候,交給兒臣一支金簪,那簪子是禦用之物,聽說還是整個盛陽皇宮獨一份的恩賜。那簪子上的芙蓉花嬌豔欲滴,制藝之巧令人驚嘆。只可惜那簪子端頭上有一片幹了的血跡,不然兒臣定要戴出來轉轉。母後,”她說着笑盈盈地看着劉皇後,乖巧地問道:“您可有印象?”
劉皇後雙眼瞪大,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不停地搖頭道:“不,不,不可能的,那東西怎麽可能會在你手上……”
“在不在的,母後試試就知道了。這個月底,如果父皇還不給兒臣賜婚葛郎的話,母後就休怪兒臣戴着那支金簪招搖過市了。”
劉皇後越想越氣,要不是趙若岍那個死丫頭,自己也不會落得被昭平帝這樣無視的境地。
當初她就不應該為了展現寬宏大度之心,将這丫頭收在膝下。只是,她現在就是千萬個後悔也無濟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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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庭鷺升至禮部郎中的聖旨與賜婚他尚公主的聖旨同時到了府上。
府中一片喜氣洋洋,唯獨葛庭鷺接了聖旨,還是那副生人勿進的冷漠表情。
“大人,可是有哪裏小的辦的不妥了?”身邊親近的小厮問道。
葛庭鷺搖搖頭。
不過是個從五品的小官,哪裏就值得這樣喜極而泣了?他葛庭鷺,理應站在盛陽皇宮大殿的最前面,一人之下,受萬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