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這場突如其來的婚禮比想象中的還要簡單,更像是兩家人集合在一起聚餐,一點兒婚禮的樣子都沒有。
施安然穿着長長的婚紗站在西裝革履的葉林羽旁邊,有人拿着相機拍了兩張照片,拍完後葉林羽對她說:“可以了。”
“結束了?”
“嗯。”
施安然松了口氣:“那我去換衣服。”
婚紗太緊,勒得人喘不過氣,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不能自由活動,現在終于可以解脫了。
換了身比較日常的衣服,回到前廳,坐到葉林羽旁邊。
一桌人都在談笑,可施安然覺得沒有幾個人是從心裏開心的,這場婚姻,不,是聯姻,估計會是許多人心裏的刺。
葉林羽喝了不少酒,捏着酒杯靠近她耳邊說:“下午去拿證。”
“好。”
食之無味,一頓飯沒吃兩口就結束了,施華宇沒有來,葉文輝和徐柳也沒有來,估計在醫院陪護。
吃完飯,葉林羽起身送客,人走光了,偌大的宴廳顯得十分空蕩冷清,過了一會有服務員來收拾,葉林羽從外面進來,對施安然招招手:“過來開車,我喝多了開不了。”
施安然老實過去:“要送你回去休息嗎?”
葉林羽低頭看了她一眼,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去民政局啊。”
施安然沒說話,開車出發。
到了地方,兩人換衣服,站在紅幕布前拍照,攝影師舉着相機喊道:“來,大家都笑一個,別板着臉啊,跟誰逼你們來的一樣,怎麽一點新婚的喜悅都沒有呢?”
于是兩人同時勾唇,笑得有些詭異,攝影師也懶得再說什麽了,咔嚓一聲:“好了,下一對。”
當工作人員把兩個小紅本給他們的時候,施安然才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麽完了,至少是未來幾年都要和旁邊這個男人綁在一起了,她偷偷瞄了一眼,葉林羽拿着紅本翻開看了看,然後笑着說:“真不敢相信你是我媳婦兒了。”
你妹。
回到車上,葉林羽把結婚證扔到她腿上:“你先送我去公司,然後拿着證子去醫院給老頭看看,讓他放心。”
施安然看他臉依舊很紅,擔憂道:“你确定不回家睡一會?”
葉林羽輕笑一聲,手臂支撐在車窗上抵着頭看她:“老子要上班掙錢養你啊。”
施安然白他一眼:“誰要你養?我告訴你我不會辭職的,我才不要整天在家當全職太太,你當初說給我多少工資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你苛刻我,我也可以辭職去找別的工作,你要是再敢從中作怪,我就閹了你。”
葉林羽沒忍住笑了出來:“葉太太,你就這樣對待你老公?不想要幸福了?”
“幸福?”施安然冷笑,“對我來說,幸福就是有家人有朋友,可你看看今天,來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他們又有幾個是真心祝福我的?在他們眼裏,我只是攀上葉家的一只麻雀而已,是施家的犧牲者,用來換取利益,沒有真心可言。”
車裏的氣氛一瞬間變冷,安靜片刻,葉林羽說:“你就不能試着喜歡我一下嗎?”
“我為什麽要喜歡你呢?”前方紅燈亮起,施安然踩剎車停車,雙手緊握着方向盤,語氣裏有些委屈,“你并不是什麽好人,不是我喜歡的樣子。可能對于你們這個階層的人來說,喜歡只是一種拉進男女感情的借口,一|夜|歡|愉過後就不喜歡了,畢竟喜歡不是愛,喜歡并不代表未來會在一起。而我要的是愛,你并不愛我,我也不會去喜歡你,不想成為你喜歡的女人其中的一個。”
施安然覺得喝多了的人不是葉林羽而是自己,腦袋裏亂亂的:“如果我可以過另一種人生,我會毫不猶豫舍棄現在的一切,而我曾經也有過另一種人生,只不過早早就結束了而已。”
葉林羽沒說話,到了公司門口就下車了,施安然坐在車裏發了會呆,最後被門口保安給攆走了。
開到醫院附近,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來自葉林羽。
施安然點開,屏幕上顯示了一行字:你就像我荒蕪沙漠的心裏,開出的玫瑰。
有病?
正納悶呢,葉林羽又發來一條:野玫瑰,帶刺兒,有毒!
施安然:“……”
我X你大爺!
你說這男人為什麽這麽欠揍呢?一天不找罵他就渾身難受吧?
葉恒遠已經能坐起來自己吃飯了,施安然敲門進去,屋裏只有兩個人。
那個優雅的中年女人坐在病床旁邊,看到施安然來,立馬起身:“你來了啊。”
施安然見過她兩次,沒什麽深刻的印象,于是點了點頭。
女人名叫李露,四十六歲,年少時失去雙親,被葉恒遠收留後,她便一直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照顧他。
李露拿起碗筷:“我出去收拾一下,你在這吧。”
“好。”
施安然把結婚證從包裏掏出來:“爺爺,您看。”
老爺子顫顫巍巍接過去,看了會兩眼慢慢濕潤,笑着說:“我盼了好久,你終于和林羽在一起了……”
施安然又拿出手機,翻出上午攝影師傳給她的幾張婚禮現場照,老爺子劃着屏幕,開始替他們計劃未來:“既然都結婚了,不如早點生個孩子,如果我還能活着抱到曾孫,死估計也會笑着死的……”
“爺爺。”
施安然打斷他,他回過神來,有些歉意的笑着:“不好意思啊安然,我沒考慮你的感受,孩子這事不着急的,你還年輕,可以慢慢來,林羽也不過三十歲快出頭而已,不着急,我再撐着活幾年……”
施安然低下頭不說話,老爺子說幾句話就累了,重新躺下,嘴裏還在喃喃:“唉,估計你爺爺在天上也會很高興的。”
沉默一會兒,施安然突然想到什麽,這個疑問從她接到消息的那天就一直萦繞在心頭,她說:“爺爺,您住的地方不是有電梯嗎,我記得您上下樓都是坐電梯的,怎麽會走樓梯呢?”
聞言葉恒遠一怔,默然半晌說:“安然,你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就行了,我這條老命,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施安然還想再說什麽,葉恒遠閉上眼揮揮手:“你回家休息吧,我有些累了。”
看來只能作罷,施安然站起來,輕輕替他拉好被角,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李露回來,手裏拿着幹淨的碗筷。
她看到施安然,笑了起來,眼角有些許皺紋,但整個人看上去還是比同齡人年輕的,氣質也不錯,她說:“安然,回去了啊?”
“嗯,”施安然微微點頭,“家裏還有一堆事要忙,爺爺辛苦你照顧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坐進車裏,施安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對,直覺葉恒遠摔下樓不是意外,而他又好像在袒護什麽。
回家睡了一會,醒來已經日落西山了,洗漱一下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張媽中午參加完婚禮回來一直處于興奮狀态,好像自己嫁了女兒一樣,一會兒送幹果一會兒切水果盤。施安然被她轉暈了,擡眼看着四周,窗戶和牆上被貼了好多的“囍”字,莫名心煩。
電視裏開始放新聞聯播,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施安然拿過來,看到屏幕上那個名字,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
她懶洋洋接起:“有何貴幹?”
葉林羽說:“找你吃飯。”
“吃什麽飯啊?”
“吃你喜歡吃的飯。”
“不是,”施安然閉了閉眼,“我是問為什麽找我吃飯?”
葉林羽沉默一會兒,說:“總有些事要說清楚。”
“好吧。”
是有些事要說清楚,施安然穿好衣服,手機傳來一條位置消息,她驅車往那去。
是個挺高級的餐廳,找到短信上說的包間,推開門,葉林羽已經坐在裏面了。
他對她招手:“在家吃飯了嗎?”
施安然走過去坐到他對面:“張媽剛做好飯你就打電話來了,沒吃,等着宰你一頓。”
葉林羽嗯了一聲:“我看你中午就沒吃什麽,菜單給你,随便點。”
施安然懶得動:“沒什麽胃口,随你便吧。”
“怎麽了?”葉林羽問,“是不是懷了?”
“你這張嘴怎麽這麽欠呢?”施安然白他一眼,“這麽想喜當爹啊?”
葉林羽搖搖頭:“你生出來的孩子一定是個小笨蛋。”
“什麽意思?”
“因為你看着就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施安然手握成拳:“哦豁,你智商高,有本事你去拿個那什麽諾貝爾獎啊,整天就知道和我鬥嘴,也沒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葉林羽笑笑不說話,按鈴讓服務員過來收菜單,服務員臨走前,施安然突然叫住他:“麻煩來兩瓶酒,要最貴的。”
葉林羽問:“不是沒胃口嗎?”
施安然興致恹恹:“就是突然想喝。”
“好,”葉林羽靠在椅背上歪頭看她,“我陪你喝。”
說實話,施安然酒量不怎麽行,前身如此,現在也如此,半個手掌大的酒杯,兩杯下肚就有點暈乎乎的了。
倒是葉林羽,他除了臉有點紅以外一切正常,關鍵他中午也沒少喝,中午她以身體不舒服為由,他替她擋了所有酒。
包間裏十分安靜,施安然眯着眼望着窗外,突然聽到葉林羽說:“你終于如願以償了。”
這句話說得平淡,猜不透他的心思,施安然笑笑,仰頭喝光杯中的酒:“是啊,她終于如願以償了。”
葉林羽皺眉:“誰?”
“你不會懂的。”施安然揉揉眉心,擡手又給自己倒滿,“這是秘密。”
沉默幾秒,葉林羽哼笑一聲:“我真搞不懂你。”
吃飽喝足,還不到九點,就這樣各回各家似乎有點浪費時光,葉林羽說:“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反正也沒事做,施安然點頭:“好。”
出了飯店,風不大,寒冷卻透入骨頭,瞬間酒醒了三分。人行道上有不少人在走着,大多裹成粽子一樣,但也有例外。
前方不遠處走過來一個穿短裙的美女,腿上穿着肉色的打底褲,加上天黑燈暗,還真有點看不出,那女人長發飄逸,與周圍的粽子們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慢慢走近,到了差不多四五米的距離的時候,突然看到面前的帥哥,腳步也慢了下來。
而葉林羽這位帥哥卻沒注意到她,目光一直在施安然身上,腦袋裏也在想着別的事。
女人與他擦肩而過,忍不住回頭看,施安然側頭用餘光瞥了眼,笑出了聲:“你真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渣,散個步都能沾花惹草。”
葉林羽表示很無辜:“我什麽都沒幹啊。”
“你什麽都不用幹,就能把無數女人迷得找不着北。”
“那你呢?”
施安然愣了下,冷笑道:“我暫時還沒被你誘惑到,以後更不會。”
葉林羽了然:“那你就不是女人。”
“你還不是男人呢!”
施安然擡手想揍他,卻被葉林羽精準捉住手腕,他笑:“吃飽了有力氣了是嗎?”
說着,他握住她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裏:“別凍着。”
男人的手像天生的小火爐,一年到頭都是熱的,冬天更是,相反,女人就比較可憐了,女娲當初造女人的時候為什麽要加上體寒體弱這些病呢?
施安然的手一直是冰涼的,放在口袋裏也許久不能捂熱,而此刻被葉林羽緊緊握着,猶如坐在火爐前烤火,沒一會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手心也出了汗。
葉林羽感受到了:“暖和了嗎?”
施安然輕聲應着:“嗯。”
這邊有個小公園,裏面還有涼亭和健身器材,平時有很多老人會在吃完晚飯後來鍛煉。
幾條鵝卵石鋪成的路交錯延展至不同的方向,葉林羽拉着施安然随意走着,看到遠處的小涼亭,一對男女坐在涼亭下的石凳上相互依偎,女生的頭埋在男孩的懷裏,嬉笑着又警惕着,怕周圍人注意到。
施安然停下腳步,示意另一條小路:“沒看到他們正濃情蜜意嗎,咱別過去打擾他們。”
“好。”
葉林羽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你還挺會做人的。”
施安然揮開他的手:“那可不,你多學着點怎麽做人。”
月色很美,像一層薄紗灑落人間,為世界鍍了層浪漫。四周靜谧,微風偶爾吹動發絲,她的臉變得朦胧不真切,葉林羽下意識更加握緊她的手,不知怎麽的,好怕眼前的人會化作一陣煙霧消失。
兩人步伐慢慢變得一致,這條小路通向公園最深處,施安然不知道,還納悶怎麽走着走着沒路燈了。
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剛準備開口,葉林羽停下腳步,轉身抱住她,在耳邊低聲說:“反正在你眼裏我也不是人,不如幹脆做些禽獸的事。”
施安然懵了一下,見他沒有其他動作,淡定的說:“葉林羽,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清楚的感受到男人身體一怔,不禁笑道:“現在是不是反過來了?我以前那麽喜歡你,你卻讓我去死。”
看看,這就是男人,男人總說女人變臉快,可他們不也是一樣。
氣氛有些尴尬,葉林羽放開她,沉聲問:“所以你現在讨厭我嗎?”
離開了溫暖的懷抱,冷空氣瞬間把她包圍,手上的溫度極速褪去,心也變得冷了起來。
讨厭嗎?一開始的确是讨厭的,讨厭他狂妄自大,讨厭他對自己冷眼相對惡語相向,恨不得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可後來呢?接觸的多了,她發現這個男人變了,那種讨厭的感覺正慢慢消失。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原主在作怪,有種奇妙的情愫出現了,至于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可能是第一次觸碰到他,也可能是第一次與他親吻,又或許是在這漫長的日夜裏吵吵鬧鬧,實在想不起來,無從尋找。
沉默一會,施安然說:“我夢想中的另一半,他可以不帥,可以沒有錢,只要在我疲憊的時候為我倒杯茶,在我難過的時候給個肩膀,我希望他能成為我的依靠,一心一意對我就好,其他不敢奢望。”
葉林羽接話:“我只有帥氣和有錢,但對你不好,沒給你倒茶也沒給你肩膀靠,所以你不喜歡我對吧?”
“你要這麽說也行。”
施安然轉身往回走,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一臉正經的說:“我下午去看了老爺子,心裏一直有個疑問。”
葉林羽走到她旁邊:“什麽疑問?”
“老爺子住的地方有電梯,而他腿腳不好,上下樓只會坐電梯,怎麽會半夜從樓梯上摔下來呢?”
葉林羽眉頭微蹙:“你說的我也有想過,但誰知道他怎麽搞的,又不會有人害他。”
“這可不一定,”施安然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臉,“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什麽來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