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經過大半個月的努力,葉氏的項目方案終于成功結束,只等最後那邊的負責人敲定了。這個就屬于大事,第二天上班時,小組裏所有人都聚集到施安然旁邊盯着她,因為她是全組的希望。
施安然頭疼,當初張航把這個項目交給她時就不懷好意,就算現在去解釋她與葉老板沒有那種關系他也不會信的,施安然深深嘆口氣,拿起文件起身。
驅車到世紀大廈,三十三層的高樓頂端鑲着“葉氏集團”四個大字,據了解,整棟樓都是人家的,每一層都是不同的部門,負責不同的事務。
壕!
施安然進去問了前臺,見到了項目負責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的女人,畫着精致的妝容,看見來人了,也沒起身打個招呼。
“是這樣的,”施安然笑着說,“之前出現的意外的确是我們的失誤,但葉總再一次給了我們機會,我們肯定會好好把握。方案已經重新制定好了,您看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簽字蓋章,我們也好趕快出推廣。”
她的态度非常好,相反葉氏這邊的負責人一直在喝咖啡,眼睛盯着電腦一刻也不離,她似乎很煩躁地揮揮手:“這事我做不了主。”
施安然站在她面前:“你是負責人,不是你做主是誰?”
女人沒說話,繼續喝着咖啡點着鼠标,大概兩三分鐘後,才慢慢說:“這你得找上面的人,我只是一開始的負責人,你們的第二套方案我做不了主。”
施安然深呼吸,她明白了,這事負責人還負責不了,要找上面的人,只有一個葉林羽。
看來要避免和他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了,出了大廈,施安然打電話給張航,那邊随便應付幾聲:“哦,這樣啊,那你去吧,一切費用公司報銷。”
報你奶奶個菠蘿腿,施安然把手機往旁邊一扔,腳踩油門,離開停車場。
——
葉林羽的辦公室在頂樓三十三層,向南的落地窗最大程度的接納陽光,他站在窗邊,周成在彙報工作。
簡要說完最近一周的大小事,周成頓了頓,接着道:“剛剛施小姐來了。”
葉林羽淡淡應了聲。
周成明白這是讓他繼續說的意思:“楊主管沒理她,氣呼呼地走了。”
“知道她為什麽在宏達工作了嗎?”
自從上次在酒店遇到,葉林羽就好奇她一個千金小姐,為什麽淪落到出來陪客戶喝酒,一點都不像她的作風。
周成稍微查了下,他回答:“施華宇安排的,估計是為了磨煉她,畢竟他就這麽一個女兒,以後也是要繼承家業的。”
葉林羽表情變了變,很微妙,眼睛微微眯着,全身都在散發一種危險勿近的氣息。
周成低頭:“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
沒有回應,他便轉身,推開門的時候,他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別讓她太順利。”
周成愣了下,而後點頭說了聲:“是。”
跟在葉林羽身邊多年,大大小小幫他處理過數不清的事,在他的印象裏,葉林羽是那種只要人不犯他,他便不會主動去為難別人的人,不知道那個女人哪裏得罪他了。
關上門,他吐出一口氣,真心覺得施安然可憐。
——
回到公司,施安然蹲在廁所想了很久,終于還是拿出手機撥給葉林羽。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輕稍後再撥,sorry……”
大老板,忙一些也是應該的,可是她一直打到晚上,每隔一個小時打一遍,都是這樣的回複。
施安然才意識到這人是故意不接她的電話。
下了班,施安然不死心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打過去,幾聲嘟嘟後,聽筒裏傳來男人帶些慵懶的聲音。
“喂。”
施安然閉上眼,深呼吸,忍住不發火:“葉總,我們談談?”
葉林羽的號碼很私密,陌生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在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公共短號的時候就知道肯定是那個女人,下意識的想挂斷,手指卻不聽使喚接通了。
他壓下口中那句“沒什麽好談的”,想了下,說:“八點,金浪0326,到這來談吧。”
說完,電話就被挂斷,施安然站在電話亭裏一臉茫然,什麽?金什麽浪?
京城和上海某些地方還是差不多的,比如這能堵到天荒地老的車,耳邊鳴笛聲此起彼伏,施安然拍了拍方向盤,心裏憋着火。
車流龜速行駛,眼看快要八點,施安然索性在下一個路口拐彎,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拿着手機去掃了輛共享單車,跟随導航一路向金浪騎去。
葉林羽縱橫商場多年,朋友遍地,每當他閑下來的時候都會出來放松一下。金浪是他一兄弟開的場子,裏面唱歌洗浴喝酒吃飯一應俱全,今天好說歹說才把他叫來。
唐坤讓人拎了七八箱酒來,嚷嚷着:“讓路讓路,好酒來了!”
一群人迅速讓開一條路,七嘴八舌打趣。
“呦,什麽酒啊?”
“肯定是開水兌的,老唐平時那麽小氣,今天能有這麽好,拿這麽多好酒給我們?”
唐坤罵:“滾你的,要不是今天葉總來,你們連白開水都沒得喝。”
那人撇着嘴:“你看你看,我就說他沒這麽大方吧,我們還得蹭老葉的酒喝。”
一群人說說笑笑,都是在一起多年的兄弟,沒什麽好忌諱的,葉林羽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指間撚支煙,煙頭在昏暗的燈光下忽閃忽閃,散發出致命的尼古丁味道。
八點四十,施安然趕到金浪,說了房間號,服務員把她領了過來,當她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與煙味撲面而來。
裏面有人正在唱着《潇灑走一回》,聽見門口動靜,放下話筒齊齊看過去。
掃視了一圈,施安然在一片煙霧缭繞中看見了葉林羽,他今天沒戴眼鏡,正左擁右抱,腿翹在茶幾上,看向這邊。
幾秒安靜,有人出聲問:“美女找誰?”
她背着光,臉埋在昏暗裏,沒人認出她,施安然頓了頓,直直向葉林羽走過去,坐在他右手摟着的女人旁邊。
隔了個人,像隔着海。
唐坤眼尖,看清她的臉後突然大叫:“施安然?!”
他的語氣裏帶着些不敢相信,葉林羽訂婚的事這裏每個人都知道,也多多少少了解施安然一些,覺得她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高傲仙女,從不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夜場。
他們也知道施安然逼婚不成跳樓的事,葉林羽對他們說過:那女人就像一坨鼻涕黏在身上,惡心。
只聽其說,不聞其人,見過照片,從沒看過活的,連他都有點不确定眼前這個美女到底是不是施安然。
外面風有點大,施安然一路騎車過來,頭發被吹亂,倒有種淩|亂美,她禮貌笑笑:“你好。”
看來是了,唐坤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葉林羽,卻見他仍然摟着兩個性感美女,盯着大屏幕,嘴角含煙,帶着若有若無的笑。
是個狠人,當着未婚妻的面摟小姐。
但是,都是上層社會的人,什麽場面沒見過,有的人還當着老婆的面和女人開房呢,未婚妻,只不過是個稱號罷了,又有誰會在乎。
氣氛很快就恢複熱鬧,唐坤拿了瓶酒示意施安然:“喝嗎?”
施安然挑了下眉,接過:“謝謝。”
歌曲切換成西游記的主題曲《敢問路在何方》,施安然覺得有些可笑,不過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怎麽光唱老歌。
這首歌是唐坤點的,他拿過話筒,開始展示他自認為完美的嗓音,另一個男人坐過來,在施安然耳邊說:“你快捂住耳朵,這逼唱歌賊難聽!”
施安然點點頭,還真捂住耳朵,因為她發現這個男人沒有騙她。
唐坤剛唱兩句,話筒就被別人搶走,他大罵:“你個小兔崽子,快還給老子!”
搶話筒的人跑到施安然旁邊大聲喊:“你可拉倒吧,今天有貴賓來,你別吓着人家。”
他轉頭,看着施安然:“來,你唱一首。”
施安然搖搖頭,對他揚了揚手中的酒瓶,仰頭喝下一口,意思很明顯。
那人卻依舊不依不饒,對着話筒說:“施大小姐,您不會不給我們這些人的面子吧……”
聲音通過音響回蕩在包間裏,帶着藏不住的譏諷戲谑,想裝聾作啞都不行,施安然眯着眼看他,燈光一閃一閃,她的半邊臉隐藏在黑暗中,男人被盯得莫名後背發毛,她的眼像深淵,仿佛一旦墜入,便死無全屍。
男人叫沈思樂,富二代,人如其名,整天無所事事只想着吃喝玩樂,在網上也很出名,排在葉林羽後面,人稱京城第二渣,甩過的女人能排滿長城。
他見識過那麽多的女人,美的醜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卻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裏透着一股狠勁,那是與她天使般的容顏相反的,魔鬼的眼睛。
施安然嘴角突然上揚,眼神變得魅惑,她起身走到點歌臺那裏,輸入三個字,随着音樂響起,她拿着話筒開始唱:
鐵門啊鐵窗鐵鎖鏈
手扶着鐵窗我望外邊
外邊的生活是多麽美好啊
何日重返我的家園
何日重返我的家園
……
條條鎖鏈鎖住我
朋友啊聽我唱支歌
歌聲有悔也有恨啊
伴随着歌聲一起飛
伴随着歌聲一起飛
……
她只唱了這首歌的高|潮部分,包間裏一度安靜,有人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施安然放下話筒,切換了下一首歌,其實她并不想唱的,誰叫有人逼她。
之前參加過幾次監獄的過年聯歡晚會,這首是他們每年必唱的歌,有的人唱着唱着還哭了起來,好幾個獄警都哄不好。
這群人中,她敢說沒幾個能直面光明的,誰沒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葉林羽表情不太好,她這明顯是砸場子,唐坤趕緊搶過話筒,把氣氛搞起來,繼續唱他那首沒唱完的《敢問路在何方》。
施安然兩指夾着她才喝了兩口的酒瓶,對葉林羽身邊的女人揮揮手,女人穿着超短裙,對她的手勢假裝沒看見,繼續賴在沙發上,抱緊金主不撒手。
施安然嘆氣,她來這可不是消遣的,彎下腰,對着女人耳邊說了句話,那女人頓時大驚失色,逃難似得主動離開。
施安然坐了下來,輕咳兩聲:“葉總,咱能不能把公和私分開?”
葉林羽沒理她,右手空了,他便拿過桌上的酒,獨自喝了起來。
施安然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有偏見,私下裏你怎麽讨厭我都沒關系,但工作就是工作,你也不能因為私人恩怨來為難我吧,這樣太有失風度了。上次打你是我不對,但你也拽了我的頭發,你不知道頭發對于女人來說有多重要,一根值千金啊,我被你拽掉了幾根,現在頭皮還發麻呢。”
葉林羽眉頭皺着,明顯不悅:“你剛剛說了什麽?”
“啊?”
唐坤的嗓門太大,葉林羽說話聲音又小,她沒聽清,下意識靠近幾分:“你說什麽?”
葉林羽轉頭,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像看見一坨鼻涕一樣又趕緊移開視線:“我說,你遲到了,沒得談。”
“嘿,你這人!”
施安然來氣,他媽的有錢人都是這樣傲嬌的嗎,恨不得将這個男人一腳踢出大氣層。
好在在警校多年,她學會了控制脾氣,施安然面帶微笑,幫葉林羽空了的酒杯倒滿:“老公,你就幫幫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