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施安然被消毒水的味道熏醒,睜開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旁邊還豎着一根鐵杆子,上面吊着瓶藥水,細長的輸液管一直連到手背上,冰涼的液體順着血管蔓延了全身。
深深吐出一口氣,太好了,竟然沒死,那麽大威力的爆炸,能僥幸存活應該是上天保佑吧。
還沒來得及感謝老天爺,病房的門咔嚓一聲被打開了,施安然想轉頭看看,奈何脖子被固定器固定住了,只能斜着眼,難受又憋得慌。
是個陌生的男人,穿了身西裝,頭發三七分向後梳,戴着一副眼鏡,還挺帥的。
一聲“你好”還沒說出口,男人率先說話。
“沒死?”
語氣平淡,毫無感情。
施安然氣若游絲:“嗯。”
明知故問嘛,睜這麽大眼珠子看不見?
“還跳嗎?”
“嗯?”
跳什麽?施安然皺眉一臉不解,可能是傷得太重了,感覺說話都沒有力氣,說一個字要緩半天。
男人繼續說:“幼不幼稚?你不嫌丢人嗎?我是沒給你錢還是沒給你買包,至于這樣嗎?”
施安然滿臉問號,他在說什麽?
男人找了個椅子坐下,翹起腿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們當初可是說好的,如今你搞這麽一出讓我很難做……”
接下來的話施安然沒聽清,耳鳴聲太大,腦袋脹脹的,渾身難受,她深呼吸使足了勁問:“先生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
靜默三秒,施安然突然瞪大眼,不對啊,這不是她的聲音!下意識的想摸自己的脖子,可打着石膏的手臂壓根彎不起來,她就像個被固定住的僵屍一樣,伸直了手在床上掙紮。
男人嗤笑一聲,鏡片後的眼沒有絲毫憐憫,仿佛在看唱戲的小醜:“下次想死,記得找個沒人的地方,鬧市區跳樓,虧你想的出來。”
說完,他站了起來轉身要走,到門邊時,又回頭來了句:“記住了,三樓太矮,下次跳要上三十樓。”
“你他媽……”
一句髒話還沒罵全,門就被重重關上,留下一臉懵逼的施安然。
什麽情況啊,什麽意思啊!不就是被炸了一下嗎,怎麽還變聲了呢?還有,這男的是誰啊,難道自己腦袋被炸壞失憶了?
仔細回想一下,從小學開始的大大小小事都能記起來,連初中的禿頭班主任都能記得,不可能不記得這人啊,還有,他說的跳樓是什麽鬼,誰跳樓了?有病啊沒事跳樓幹嘛?
與天花板的燈對峙了半個鐘頭,門再次被打開,斜眼看,是個護士,她走了過來,輕輕将施安然手上的吊針拔掉:“您今天的藥水已經輸完了,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施安然像找到了救星:“護士姐姐,我……我是誰?”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無助焦急交雜着折磨她的內心,渾身動彈不得,連眼淚都不自覺流了下來。
護士一下子吓壞了,趕忙跑出去叫人,準備做一個腦CT。
“唉,別跑啊!”
孤立無援,施安然躺在床上,像只垂死的狗,任由着被推進檢查室。
……
病房的窗戶朝西,日落的晚霞盡收眼底,半個太陽浮在天邊,周圍安靜得可怕,心底的焦慮變成惶恐與寂寞,施安然閉上眼,腦中回想着出事前的那段時光。
——
半個月後,護士終于來拆石膏了,經過這麽些天的套近乎,這個叫小麗的護士已經完全和施安然熟絡起來。
她邊拆邊說:“等會再去做一個全面檢查,如果沒什麽大礙的話就能出院了。”
施安然痛哭流涕,這半個月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吃飯或者擦身體,連生理問題都是小麗幫解決的,有事情也是随叫随到,做這份工作也是真的不容易。
不過真正讓她激動的是終于可以活動了,她受不了病房裏的消毒水味道,忍不住要沖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擁抱美好的陽光。
四肢的石膏拆完,小麗幫她拿下脖子上的固定器,施安然深呼吸一口氣,這破固定器就像一雙魔鬼的手,整日掐着她脖子,現在終于解脫了。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進來一個男人,也是穿着西裝,看樣子規規矩矩的,他輕輕點了下頭,臉上帶着笑說:“施小姐,恭喜康複,您收拾好了就喊我一聲,我就在門外,待會送您回家。”
又來了,莫名其妙的男人,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施安然客氣地笑了笑:“不用了,我待會打車回家。”
“您說什麽?”
男人突然變了臉色,嚴肅到讓人莫名發怵。
“真的不用,謝謝你了。”
施安然堅持拒絕,我又不認識你,誰知道你是好人壞人。
男人沒理會她,退出病房關上門,小麗轉過頭噘着嘴:“有錢真好,去哪裏都有司機接送。”
施安然翻白眼,她有個屁錢,一窮二白的,出門基本靠純天然雙十一路公交車,健康又環保。
終于脫下這套難看的病號服,然而,施安然卻愣住了,誰能告訴她,為什麽住個院罩杯會變大,明明之前是個B,現在最起碼C+了……
小麗趕緊幫她穿好衣服:“來,小心別凍着。”
等等,還有這腰,這屁股,這腿……
施安然推開護士赤腳跑進衛生間裏,兩秒後,一聲尖叫響徹整個住院部。
施安然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就在剛剛,她在鏡子裏看見了另外一個人,做着和她一模一樣的動作,說着一模一樣的話!
鬧鬼了,施安然第一反應是這個,小麗聞聲跑了過來,趕緊把她扶起來:“怎麽了這是?”
施安然茫然地看着她,不斷搖頭:“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臉,這不是我的身體……”
眼中有霧氣,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淚不斷落下,小麗手足無措,扶着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主治醫生被叫了過來,聽小麗說完之後搖頭否定:“不可能,都檢查過好幾遍了。CT上面也什麽問題都沒有,大腦除了有點內出血,但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這根本影響不到記憶……”
已經完全懵了的施安然被剛剛那個男人帶上了車,一路安穩行駛,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男人下車為她打開後座車門,伸手擋住車上邊框說:“施小姐,到家了。”
白板鞋還帶着血跡,踏在有些軟的柏油路上,施安然站在原地,眼前是一棟三層別墅,屋外大門被打開,天色已暗,它像個黑暗的漩渦一樣要把人吸進去。
男人站在旁邊催促着進去,施安然邁着僵硬的步子,緩慢走進怪物的大口。
打開門,屋內開着燈,一陣陣香氣飄過來,也許是聽見聲音,廚房冒出一個頭,看了眼趕緊走出來笑着:“安然回來啦,知道今天你出院,特地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快上樓收拾收拾吧,待會就能吃了。”
這個女人頭發紮成一團窩在腦後,黑發中夾雜着幾縷白,笑容和藹可親,只是腰伛偻着,明顯低人一等的樣子。
施安然不想說話,帶她來的男人已經走了,回過頭,看着這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她不動,張媽還以為她身體沒恢複好,趕忙上前扶着,一步一步帶她上樓梯:“來,慢點走,千萬別磕着碰着。”
施安然也就任由她攙着走,上到二樓,張媽停在一扇門前:“進去吧,洗個澡換身衣服就下來吃飯,葉先生還給你買禮物了呢。”
說完她笑嘻嘻的就走了,施安然完全沒有心思聽她說什麽,推門進去,是間卧室,床頭櫃上擺着一個顯眼的相框,走過去拿起來仔細看,沒錯了,這張臉,這張照片上的臉,就是此時此刻她的臉……
這個卧室裏還附帶了衛生間,張媽上來叫她吃飯時,正好看見她趴在衛生間地上,腳邊是破碎的相框,玻璃蹦了一地。
任憑旁邊的人怎麽呼喊,施安然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眼神空洞,面無表情,頭發散亂,像個被抽掉靈魂的女鬼。
張媽被吓壞了,慌忙跑下去打了個電話,那頭很嘈雜,對方似乎很不耐煩:“要死就讓她去死好了!”
然後電話被挂斷,嘟嘟嘟的忙音響個不停。
張媽嘆口氣,搖搖頭把電話放好,猶豫了好久才重新上樓,走到二樓的房間,往裏一看,施安然翹着腿坐在床邊看手機,察覺到門口有人,她笑笑:“晚飯我不吃了,今天很累,想休息。”
晚飯吃不吃都無所謂,張媽趕緊欣喜點頭:“好,那你就早點休息吧,餓了就叫我,我做飯給你吃。”
“謝謝。”
人走後,施安然把卧室房門關上鎖緊,接着回到床邊,被子上散落着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錢包口紅鑰匙紙巾都有,而她手裏拿着的手機也是從包裏翻出來的。
東西的所有者是一個人,名字叫施安然,和她同名同姓,只不過這個女人比她小三歲,住址和樣貌都不一樣,這些都是她從錢包裏翻出的身份證上看到的。
她剛剛還拿着手機上網搜了一下,一搜不得了,這個女人竟然是個千金大小姐,父親是商人,家大業大,又膚白貌美,和她完全不一樣……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千金小姐的身體會屬于她,就因為同名同姓嗎?還是世界亂了,她靈魂穿越了?
這些已經超乎了她的認知,施安然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麽頭緒,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體,還有一堆陌生的人……
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楚門的世界,莫名煩躁不安,一狠心使勁扇了自己一巴掌,終于得出一個結論——疼,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