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年團 (17)
第17章 老年團 (17)
老年團(17)
電梯騰騰往上升, 兩人并排站在轎廂一側,另一側是一對小情侶,男生手裏牽着一只松獅。
那松獅體型龐大, 圓滾滾一團,身上的肉擠出無數褶子,真是胖到沒邊了。小眼睛迷迷瞪瞪的, 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它很乖,也不叫, 安安靜靜蹲在小情侶腳邊。
俞早以前沒見過這對小情侶, 應該是新搬來的。
她不僅喜歡熊貓,還喜歡一切毛孩子。她盯着那只松獅看了半天。
小情侶到10層, 電梯門一開, 兩人手挽手先出電梯。那松獅跟在後邊,步子邁得極小,一晃一晃的, 看上去就是一坨肉團在滾動,不知道多滑稽。
俞早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電梯門緩緩關上, 鏡面上映出俞早的笑臉, 眉毛彎成月牙,笑意好似陽光底下炸開的冰淩花。
受她感染, 祁謹川也不自覺壓着嘴角,心情愉悅。
“你喜歡狗?”
他語速很慢,語調低沉, 略微有點嘶啞, 很像刀片劃過磨砂的質感,清晰入耳。
俞早再看他, 發現他整張臉都透着一股蒼白,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照的。
光顧看他臉色,都沒顧上答話。
見她沒吱聲,祁謹川以為她沒聽見,又問了一遍。
俞早忙說:“狗啊,貓啊,小動物我都喜歡。我現在工作太忙,根本沒精力,不然也想養一只。”
他“嗯”了一聲,閉了閉眼睛,又睜開,眉宇間浮出倦色,“養寵物費神。”
随後就不再接話了。
電梯裏只剩他們倆,紅色數字不斷跳動,距離數字19越來越近。
俞早透過電梯鏡面,看見男人高挑的身形,雙肩淌過細碎燈火,暗影重重。
她暗自嘆了口氣,她怎麽就腦子一抽叫祁謹川上她家來了呢?
他是有點感冒,可也沒那麽嚴重,非得上她家喝感冒藥。
她承認自己是關心則亂,一聽祁謹川感冒了,她立馬就拽着他去她家裏,別的根本沒多想。
等進了電梯,腦子冷下來,她就開始後悔了。老同學之間,此舉未免太過暧昧。
所幸寧檬那姑娘不在家,她跟同事出去玩了。要是被大小姐看見她領着祁謹川上家裏來,還指不定鬧出什麽動靜來。
心思彎彎繞繞,俞早想了很多,總覺得自己和祁謹川牽扯越來越多,都快扯不清楚了。
沒一會兒電梯就停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俞早用鑰匙開門,她率先進屋,從鞋櫃裏翻出鞋套給祁謹川。
他套上鞋套才走進客廳。
小戶型,裝修精簡大氣,俞早布置得當,整個房子顯得格外溫馨。
屋子裏随處可見熊貓周邊,日歷、燭臺、擺件、貼紙,就連茶幾上的那套茶杯也都印着熊貓頭。
看得出來這姑娘是真喜歡熊貓,喜歡到骨子裏的那種。
一排熊貓,每只看上去都長得一樣。祁謹川唯一能認出的就是那只沒脖子的花花。
視線在客廳裏逡巡,掃到電視櫃旁的矮幾。矮幾上方擺放一只陶瓷花瓶,花瓶裏插.一大束栾樹花枝,一半仍舊鮮豔,一半已然枯黃。
秋走到了盡頭,終于迎來了冬。
上周在和祁路,俞早找環衛工拿了兩枝栾樹枝說拿回去插.瓶,沒想到現在還插.着。
即使枯萎也難掩植株的美,它們在燈下寂靜綻放,含蓄而內斂。
這點倒是和俞早挺像。他給她的感覺就是含蓄的,內斂的,美得格外低調。
這姑娘總說她是社牛。可在他面前,他還真沒看出社牛的點。除非她在他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是兩副面孔。
整套房子被主人精心裝扮,恰到好處的舒适和溫馨,一束插.花竟也這般用心。
祁謹川認為自己有必要買套房子了,他想擁有一個家。
“你先坐,我去拿醫藥箱。”俞早招呼一聲,咚咚咚跑進主卧。
沒過一會兒就抱着一只白色小藥箱走出來。
祁謹川整個人陷進沙發,腦袋慵懶地枕着靠枕,右手搭在一側,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又頹喪。
他捏了捏眉心,把眼鏡給摘了,随手扔茶幾上。
俞早從藥箱裏翻出體溫槍,對着祁謹川,“先測個體溫。”
他垂眸瞟一眼她手裏的東西,眯起眼睛,“這玩意兒不準的。”
她舉着東西小聲道:“我家沒水銀溫度計,只能先用這個測。”
“滴……”對準額頭就是一槍。
“36.5,沒發燒。”俞早讀出體溫槍顯示的度數,“我去給你泡杯板藍根。”
祁謹川當然知道自己沒發燒,醫生怎麽敢輕易把自己弄感冒。不裝一裝,他如何能登堂入室呢?
見俞早這麽關心他,為他忙前忙後,他的目的達到了。
俞早動作迅速,轉頭就泡好一杯板藍根,監督祁謹川喝下去。
他一邊喝,一邊不經意問一句:“你一個人住嗎?”
他确實沒在客廳看到任何男性物品,可有些問題還是親口問一句才放心。
據他所知,俞早談過好幾個男朋友。
“這段時間檬檬在我家住。”俞早實話實說。
他聞聲點點頭,“挺好。”
俞早:“……”
咱也不知道好在哪裏。
見他喝完藥,俞早又瞄到他身上潮濕的衣服,脫口而出:“你要不要沖個澡啊?衣服都是濕的。”
——
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明顯凝滞了數秒。
俞早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說的都是亂七八糟的啊?這孤男寡女的,她怎麽好意思讓祁謹川在她家沖澡,這聽上去就不對勁兒啊!
祁謹川也是沒想到俞早會開這個口,他本能一怔,當即接話:“那就麻煩了。”
他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不尊重。
俞早料想他會拒絕,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這下輪到她啞口無言了。
她撓了撓頭,一時間進退兩難,真想一巴掌呼死自己,讓她多嘴。
家裏根本沒有男人的衣服,給祁謹川穿什麽呀?
她正為難之際,對方擱下手中的玻璃杯,脫掉西裝外套,自然地站起來,“有熱水嗎?”
俞早:“……”
天吶,他當真準備洗澡了!
俞早心中警鈴大作,立馬丢下話:“你等等,我去給你找套換洗衣服。”
她一溜煙沖進主卧,翻遍整個衣櫃只找到一件大碼的浴袍。這還是她當初網購,賣家寄錯尺碼,她不願來回換,直接塞櫃子吃灰了。
沒想到有生之年它還有用武之地。
就是這顏色,她怕祁謹川不敢上.身。
不管了,也沒別的衣服能穿了。
俞早拎着浴袍走出去,一臉為難,“只有這個。”
祁謹川低頭一看,表情有一瞬間裂開。
粉粉嫩嫩的顏色,還印滿他不認識的卡通人物。
啊這……他一個大男人,下不去手呀!
“我家沒男生的衣服,就這個你能穿,将就穿吧!”
祁謹川內心掙紮了半天,最終還是拿上浴袍進了衛生間。
俞早坐在客廳,一串串瀾瀾水聲時起彼伏。她有些惡趣味地想不知道祁謹川穿上那麽粉嫩的浴袍會是什麽樣子。
怎麽辦,好期待呢!
衛生間的門是钛鎂合金材質,門上鋪了四塊單層水波紋玻璃,透光不透人。俞早在外面只能看見暖黃色的燈火透出來,旁的什麽都看不見。
趁着祁謹川洗澡的功夫,她找來許久未用的烘幹機給他烘衣服。
梅雨季那會兒,青陵天天下雨,一下下半個月。衣服洗了都幹不了。即使幹了也殘留着一股淡淡的黴味兒,穿在身上感覺潮潮的。大小姐受不了這味道,往俞早家買了這個烘幹機。就那段期間用了幾次,過後就被她丢進儲物間閑置了。
給烘幹機插.上電,調到低檔,鋪開衣服,任由它們慢慢烘。
做完這些,俞早往牆上掃了一眼,挂鐘指針指向四點半。
距離晚餐時間還很早,不過菜可以提前備起來。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袋豌豆開始剝。晚餐可以燒個豌豆湯。
前兩天買的豌豆,放在冰箱裏,這會兒還很新鮮,綠油油的。
豌豆和盤子都擺在茶幾上。她一坐下就感覺有些反光,有東西在閃她眼睛。
定睛一看,發現是祁謹川的眼鏡。
銀絲眼鏡,金屬質感,瑩瑩發亮。
俞早記得祁謹川高中是不戴眼鏡的,他視力很好,即使坐在最後一排也能看清黑板。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近視的。
俞早始終認為銀絲眼鏡是小言男主的标配。穿西裝,打領帶,尖頭皮鞋,銀絲眼鏡,再配上一副好皮囊,妥妥的霸道總裁。眼鏡一摘,捧住女主的臉就親,想想就帶感。
剝了幾顆豆子,衛生間的水停了。
俞早耳朵動了動。
隔了一會兒又聽見“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迫不及待看過去,祁謹川杵在門口,低頭扯扯浴袍衣擺,表情極其不自然。
“噗呲……”
原諒俞早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她要收回祁謹川是天生衣架子這話了,男神也不是什麽衣服都能駕馭的。最起碼眼下這件粉嫩的浴袍他駕馭不了。
這衣服給俞早穿是加大碼,給他穿就是S碼,衣擺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就好像是大人在偷穿小孩衣服。再配上粉嫩的顏色,滿眼的卡通人物,那真是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聽見她毫不收斂的笑聲,祁謹川眉毛打結,擰得更死了。
俞早的家也不是那麽好進的,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拼命忍住不笑,捂着嘴直點頭,“挺好,挺合身。”
祁謹川:“……”
睜着眼睛說瞎話,分明就是在笑話他。
不過很快俞早就笑不出來了。
她的一雙眼睛看到了不該看的。即使纏着門襟,胸前的一大片皮膚還是包不住,直接暴露在外。
肌肉紋理若隐若現,健康的蜜色肌膚,溝壑分明。短發還在滴水,一顆一顆往下滲,沿着嶙峋鎖骨一路蜿蜒往下,淌過胸腹,最後融進浴袍。
比小黃漫更為直觀的視覺沖擊,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荷爾蒙都快溢出屏幕。
嘛呀,這人又在堂而皇之色.誘她!
俞早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實在不敢多看,慌忙抽離掉視線,繼續埋頭剝豆子。
一顆豌豆莢在她手裏剝了兩次也沒剝開,倒是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容不迫。
男人低啞的嗓音随之響起,“俞早,幫我拿下眼鏡。”
眼鏡就放在她手邊。
“哦……好的。”
她緩緩探出右手,指尖還沒碰到眼鏡,衣袖倒是先擦過茶幾,不小心掃到了一旁的盤子。
嘩啦一聲響,盤子直接被掀翻在地,豌豆四處散落,滾了一地。
呼吸亂了,心也亂了。
滞後的情緒驟然襲來,像是一柄榔頭追着俞早腦門敲,當當作響。
她默了一瞬,摁住太陽穴,格外頭疼。
在祁謹川面前,她就不能正常點嗎?偏偏每次都出糗。
真是夠了!
祁謹川擡腿向前,先俞早一步拿到眼鏡,架上鼻梁。
有了眼鏡加持,眼前的世界瞬間變得明朗可觀。她垂下腦袋,短發蓋住一邊臉頰,微卷的發絲揚起,根根鮮明。
此刻正盯着地上的豌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一臉懊惱,像是個賭氣的孩子。
“俞早。”祁謹川輕聲喊她。
她偏過身子,隔着一層明暗燈火,同他對視。
他想說自己來收拾,讓她別管了。
毫無征兆對上這雙眼睛,眸光清澈,掉滿細碎光線,瑩瑩亮亮。
話卡在嘴邊,說不出來。
他承接到她的眼波,突然被擊中了。
春雨落湖,驚起無數漣漪。
春草在心頭瘋長,搖搖晃晃,絲絲纏繞,勾得他心癢難耐。
烘幹機就立在一旁,源源不斷往外輸送熱量,烘得整間屋子暖意融融。
太暖和了,就像是大冬天圍爐烤火,火光映着人臉,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被暖流所包裹,只想原地躺下,安然入睡。
大抵是這份溫暖讓人有一種逃離現實的虛幻感,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維度。或者是暖橘的燈光增添了室內的暧昧氣氛,引燃了空氣裏的躁動因子。又可能是祁謹川離俞早太近,她身上清甜的,緩慢流淌的奶香氣刺激了他的神經。
他竟然卑鄙的想做壞事。
進行那種潮濕的,纏綿的觸碰。
“得罪了。”
右耳一暖,一股溫熱氣息快速拂過,瞬間炸開了全身的毛孔。
俞早尚且來不及反應,她就看見祁謹川摘掉眼鏡,擡手捏住她的下巴,瞬息之間陰影投下,細密的吻緊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