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8章
掌燈時分,路上行人稀少。
蘇啓派來的人是他堂弟,兩個元嬰期的修士,能夠制出化神期傀儡人的那種。
派出這樣的陣容,力求萬無一失。
兩人的皮膚都很白,穿着同款的墨綠色袍子,一個又瘦又高,一個又胖又矮。
在他們的周邊看不到傀儡人。
高個的打感情牌,笑得一臉和善:“公主,家主和家主夫人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回家看看,托我二人來請你回去。”
蘇雲樓認識這二人。
但凡父親要捉拿什麽棘手的人物,都是派這二人前往。
這二人前來準沒好事。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哥哥的病又複發了,要抓她回去放血。
想她?
當初做的那麽絕,一點餘地都不留,當着那麽多人的面……
能相信才怪。
蘇雲樓趁這二人不備,招出兩個元嬰期的傀儡人抵擋,當先一步禦劍逃了。
血奴什麽下場她是知道的。
以前她是公主,父母用她救哥哥會顧及她的安危。
現在可不一定了。
矮個的反應也很快,招出化神期的傀儡人速戰速決,領着高個的即刻追了上去。
寧忘歸也追了上去。
寧父護着媳婦回到府中,心中已有計較,趁人不注意溜出了門,朝着寧忘歸走時的方向追了上去。
相差一個大境界,蘇雲樓很快就被追上了。
矮個的堵住了蘇雲樓的前路,獰笑道:“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月,想不到你已經結丹了,足夠天才,但是沒用,逃不掉的。”
蘇雲樓轉身,見到高個的堵住了後路。
她舉目四望,沒有看到師父的身影,心裏忍不住有一點點失落,但随即就想開了。
師父在也沒用啊。
矮個的看到蘇雲樓的舉動,嘲笑道:“你是在找你師父嗎?”
他的聲音十分的粗犷。
不等蘇雲樓回答,他便接着說道:“你師父已經是一個提不起劍的廢人了,就是來了也沒有用。乖乖的跟我們走,可以少吃些苦。”
話音剛落,他便身中十八劍。
寧忘歸對付元嬰期的劍修都沒有壓力,對付元嬰期的符修就是欺負小朋友了,用的只是玄天宗的入門劍法。
高個的愣是沒看清弟弟到底中了多少劍。
他顧不得逃走的兩個人,連忙撲了上去,看到弟弟渾身都是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顫抖地道:“你怎麽樣,傷到哪了?要不要緊?”
矮個的喊道:“別管我,快追。”
說着,他吐出了一口血,但還是召集了一衆傀儡人追了上去,其中就包括化神期的傀儡人。
他二人出任務從來沒有失手過。
好不容易等到蘇雲樓離開了門派,下一次機會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
但這任務注定是完不成了。
他眼睜睜的看見自己和兄長的傀儡人都化成了灰燼,其中就包括化神期的傀儡人。
變成灰只是一瞬間的事。
寧父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輕言細語地問道:“還追嗎?”
這不像是商量的語氣。
高個的和矮個的俱都面露驚恐之色,就差給跪下了,說道:“不,不追了。”
微風煦煦,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密林中,高個的和矮個的卻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徹骨冰寒。
高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砸向他們。
他們把知道的都招了,猛然發現眼前的高人吐血了,看起來像是有嚴重的舊疾複發了。
兩人對視一眼,認為這是絕佳的機會。
寧父面對兩人的突然襲擊不慌不忙,手臂微微擡起施放術法,殺他們不費吹灰之力。
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靈舟上,寧忘歸一邊駕駛着靈舟一邊說道:“蘇雲樓,回到宗門你就說是你斬除的魔物,封印的黑洞。
宗主讓我帶上你,是想讓你照顧我的。”
蘇雲樓确實斬殺了魔物,黑洞的封印上也有她的靈力波動,恰好将他的覆蓋,這樣說經得起調查。
寧忘歸聽到蘇雲樓喊了一聲叔叔。
他回過頭來,發現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靈舟上,着實吓了一跳。
寧父說道:“把手伸過來。”
寧忘歸沒有動作,蘇雲樓很自覺的頂替寧忘歸的位置,駕駛着靈舟。
寧父直接上手抓。
寧忘歸不是父親的對手,手腕被父親抓住了,放棄了掙紮。
寧父給兒子把脈,眉頭越皺越深。
寧忘歸見父親悄無聲息地上了靈舟,又給他把脈,說明是不打算将身份藏着掖着了,好奇地問道:“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不會是鬼王吧?
他送給母親的那塊玉佩是在秘境中獲得的至寶,能驅邪是真的,而且驅邪的能力很強。
任何鬼魅都無所遁形。
寧父看了兒子一眼,正色道:“不該你知道的事情別打聽。”
寧忘歸:“……”
寧父松了手,背靠在靈舟邊沿強撐着,好整以暇地道:“你今年滿了二十四周歲,已經不小了。告訴為父,有沒有喜歡的人?”
寧忘歸震驚了。
他都修仙了,怎麽還跟凡人一樣逃不脫被父母催婚的命運?
寧父又問一遍:“有還是沒有?”
蘇雲樓雖然在駕駛靈舟,但還是十分關心師父和叔叔之間的對話的,豎起耳朵來聽。
寧忘歸搖頭。
蘇雲樓:“……”到底是有還是沒有?聽了個寂寞。
寧父說道:“趕緊找一個吧。”
寧忘歸從未考慮過這種事,說道:“這事不着急。”
修仙之人二十四歲很大嗎?
寧父給兒子傳音:“你身上的暗疾,唯有和人雙修能治。”
這回該着急了吧?
寧忘歸內心毫無波動,傳音回去:“哦,随緣吧。”
寧父:“……”氣死了!
蘇雲樓正駕駛着靈舟,聽到叔叔帶有賭氣語氣的話語:“仙子,麻煩你将靈舟掉頭,我們回去。”
寧忘歸:“……”不會是回家相親吧?
蘇雲樓沒有照做,而是扭頭問道:“師……師兄,我們要聽叔叔的話回去嗎?”
不知道會不會碰上那兩個追兵。
寧忘歸想說不,但是看到父親乍然變得蒼白的臉色,改口道:“回。”
寧父聽到這個“回”字,阖了眼。
寧忘歸給父親把脈,發現是氣急攻心,沒有大礙,狐疑的用了一絲靈力,重新探查。
這回知道了真實情況。
父親的身體承受不住龐大的靈力沖刷,再來兩次就要換副殼子了。
寧父做了一個夢。
他原本是看管誅仙臺的小仙,忽有一日大禍臨頭。
曜塵仙君跳誅仙臺了。
天帝将這一罪責怪到了他的頭上,将他貶下凡間。
冤,巨冤。
曜塵仙君是仙界第一劍仙,要跳誅仙臺他怎麽攔得住?
天帝怎麽不去怪天道?
天道降下的神谕無人可以違背,除非摒棄神格永不成仙。
從古至今無人敢違抗。
他夢見他成了曜塵仙君的父親,在曜塵仙君跳誅仙臺的前一刻狠揍曜塵仙君的屁股。
神格說丢就丢,孩子太不懂事了。
這個夢十分的離奇,想想都覺得好笑,臆想太過了。
寧忘歸回到寧府時天已經黑了。
這個時候寧父也醒了,睡了一覺精神頭都好多了。
寧忘歸問道:“你夢見了什麽?”
做了什麽美夢呢,睡覺都在笑,不會是在夢裏給他找好媳婦了吧?
寧父咳嗽一聲,說道:“忘了。”
兜兜轉轉,寧忘歸還是在家裏留宿了,和蘇雲樓一樣,住的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客房。
三人在院子裏乘涼。
寧父當着寧忘歸和蘇雲樓的面暴露了實力,有些話可以開誠布公的說。
他已知道蘇雲樓是他兒子的徒弟。
蘇雲樓得知追兵已經被師父的父親解決了,十分的驚訝,那可是化神期的傀儡人啊。
還不僅是一個,足足有四個。
寧父看到蘇雲樓望向他略帶崇拜的目光,但笑不語。
有些話他憋着沒說。
他可是天上的神仙,莫說是化神期,便是渡劫期他也不懼。
只是再出手兩次就真的得飛升了。
當初被貶下凡的時候,他領了地府的差事,掌管一部分凡人的命格,平平淡淡地度過了三百多年,直到他看到了燕雙卿的命格……
他十分疼惜這個少女。
燕雙卿是普通的農家女,幼時聰穎好學,在學堂外偷聽先生講課,得到先生的贊賞,允許入內旁聽。
小時了了,大時更佳。
燕雙卿九歲時便能做出優美的詩篇,十餘歲時成為遠近聞名的女詩人,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秀美絕倫。
女孩大了,要出嫁。
可農家女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嫁莊稼漢,和丈夫一起每天在田間勞累,沒有共同語言,夫妻二人先後得疫病逝世。
燕雙卿病逝時還不足十八歲。
他借屍還魂,成為了燕雙卿的丈夫,治好了燕雙卿的病,還生下了兩個孩子。
南村的黑洞是因他而起。
悄悄地離開地府并不容易,正經的通道是不能走的,只能開辟出一條道路。
這條路他能走,其他鬼魅亦能走。
為了防止有鬼魅順着他開辟出的道路偷渡,他布下了結界。
這麽多年過去,結界不好使了。
寧父問道:“南村的那個黑洞你們是怎麽封印的?和我說說。”
看看封印的對不對。
寧忘歸将封印之法和父親說了,得到了父親的大力贊賞。
寧父老懷欣慰。
長子剛出生的時候,他就看出來根骨絕佳,不修仙可惜了。
玄天宗來收徒時就送孩子去了。
如果不是還想在凡間多留幾年,他都想親自教導。
他不由得想起了曜塵仙君。
誅仙臺的那一躍令他記憶猶新,跳下去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夠決絕,把他給吓着了。
願曜塵仙君求仁得仁。
他在地府任職的三百多年沒有看到過曜塵仙君的命格,也不知道現在輪回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