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說要談的是許松墨, 但是真當他們兩個坐下來的時候他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趙一晨坐在他對面,臉上沒有剛開始的不安和恐慌, 但是換上了一幅自暴自棄的樣子,好像在說,對, 我就是喜歡你。
許松墨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激靈了一下, 神志仿佛也清醒了許多,他放下杯子, 看向趙一晨,良久, 他慢慢開了口, “你這樣,是不對的。”
趙一晨擡起頭,臉上帶着破釜沉舟的決心, 還有一些少年氣的委屈,“那裏不對?喜歡你就是不對嗎?”
許松墨厲聲道:“我是你叔叔!”
趙一晨立刻反駁:“你不是我親叔叔!”
許松墨被堵得啞口無言,他本來嘴上功夫就不靈光, 遇到這種事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對面的趙一晨卻開始深情告白了。
“我喜歡你, 這不是一時沖動, 從我懂事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但那個時候你有叔叔,所以我只能遠遠的看着你。現在你和他分手了,我為什麽不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你?”
許松墨顯得更為無措了, 他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我是你叔叔,你這樣是不對的。”其實,如果是別人他大可以掉頭就走,但是趙一晨,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面對他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他。
“松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經21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也只喜歡你。”
趙一晨懇求的看着許松墨,眼睛裏滿是委屈和渴望。
許松墨看着趙一晨的眼睛嘆了口氣,片刻他道:“一晨,你談過戀愛嗎?”
趙一晨愣了一下,随即搖頭,這些年他眼裏只有許松墨,那裏裝得下其他人。
許松墨點點頭,接着道:“那你怎麽知道你就是喜歡我呢?你對我的這種感覺,說不定只是一種小孩對大人的向往,等你真正有了喜歡的人,你就會知道什麽是喜歡了。”
趙一晨沉默了一會,然後道:“那你說,什麽是喜歡?”
許松墨道:“等你有了喜歡的人你就會明白了。”
趙一晨道:“那我現在就明白了。”
許松墨眉頭皺起,“你對我的喜歡其實只是一種誤會,它根本......”
“你只是不願意承認我喜歡你而已!”
趙一晨突然厲聲打斷了許松墨的話,他站了起來,滿臉憤怒而又委屈的看着許松墨,眼睛通紅,仿佛下一秒眼淚就會掉下來似的。
許松墨嘆了口氣,垂下眼,道:“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可以清楚的告訴你,一晨,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看着長大的孩子,我們沒有可能。”
如果可以,他是不願意把話說的太絕,他也更願意相信,一晨并非真正的喜歡他,只是一種誤以為我喜歡你的錯覺。
“為什麽?”
趙一晨啞聲問道。
許松墨擡起頭,看着他淚流滿臉的樣子,咬牙道:“沒有為什麽,我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現在不會,過去也不會,我們沒有可能!”
趙一晨握緊拳頭,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他想過無數可能,唯獨沒想到許松墨會這麽絕情,一點可能也不留給他。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遲緩而有力的紮在他的胸口。
趙一晨低頭抹去眼淚,轉身離開。
許松墨大步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趙一晨腳步一頓,冷聲道:“關你什麽事!”
他的聲音飽含着怒意,卻又極力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着冰冷的口吻劃清兩人的距離,但是仔細一聽,就能發現裏面的委屈和少年強烈的自尊心。
許松墨自然也知道,被人拒絕肯定心裏不好受,再加上一晨這麽個高傲的性格,年紀又小,驟然失了面子又被拒絕,現在心裏肯定都是怒火。
“如果你要回去,我幫你叫輛車,你這個狀态我不放心你自己開車。”
趙一晨忍不住譏諷道:“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管我!”
許松墨眉頭輕皺,然而還是好聲好氣的勸說着他,“或者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
“介意!怎麽不介意!你又不喜歡我,幹嘛還要這麽關心我?非得吊着別人你才高興是不是?!”
刺耳的話言不由衷的從嘴裏冒了出來,趙一晨仿佛不受控制了一樣,心裏拚命搖頭在說,不是的,我喜歡你,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嘴上卻偏偏在說着最難聽最刺耳的話。
“哈,我知道了,你現在有那個什麽羅昂的陪着你,所以你就大可以把我甩了是吧?”
“趙一晨!”
許松墨衆然脾氣再好,此刻也忍不住了。
趙一晨目光微縮,也喊了回來:“許松墨!”
許松墨咬着下唇,不再和他羅嗦,奪過他手中的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趙一晨一臉的不情願,但是腿卻乖乖的邁開了步子。
車子停在樓下,許松墨熄火拔了鑰匙遞給趙一晨,囑咐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最後他道:“早點休息。”然後就要下車。這時,趙一晨拉住了他,他放下少年強烈的自尊心,再次哀求道:“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就像以前一樣,我不會再說喜歡你,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就好。”
許松墨看着趙一晨那張苦苦哀求的臉,以及委屈得無以複加得語氣,差點心軟,最後他偏過頭,道:“我走了。”
然後他掰開趙一晨的手,下了車,趙一晨坐在車裏看着許松墨決然的背影,愛和恨一同湧上了心頭。
這天夜裏許松墨不意外的失眠了,腦海裏都是趙一晨的那句我喜歡你,他在想,怎麽會變成這樣呢?臨走時他那雙充滿愛意和恨意的眼睛更是讓他徹夜難眠,他不怕趙一晨恨他,只怕他會做出什麽傻事來。
畢竟他這個年紀,總是容易一時沖動做出點什麽。
思索良久,許松墨拿起床頭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不長的幾句話他來來回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後好不容易敲定好了卻遲遲不願意發出去。
但是一閉上眼,趙一晨那張絕望的臉就浮現在他腦海,許松墨嘆了口氣,按下了發送鍵。
上輩子真是欠了他們趙家的!
另一頭,深夜中手機突然響了一聲,音符有些奇特,原本還在熟睡的人徹底回過神,急忙忙地拿起手機。
自從那天之後,許松墨連着兩天沒有看到趙一晨了,他也沒來上班,電話也處於關機的狀态。不過他給趙亦銘發了短信,所以倒是不太擔心了,只是偶爾覺得周圍太過清靜還有些不習慣。
這麽想着,許松墨不由又擡頭看了眼角落,還是沒有出現趙一晨的身影。
他輕輕嘆了口氣,知道不會有人等他下班了,便起身往樓下走去,換衣服的時候羅昂的電話打了過來,許松墨道:“你稍微等一會,我馬上出去。”
羅昂的語氣還是一樣的溫柔低沉,他慢聲道:“不急,我剛到。”
許松墨穿着褲子,沒手拿手機,只能低頭用肩膀夾着手機,他道:“我先換衣服,等會見。”
羅昂道:“好,等會見。”
挂了電話後,許松墨匆匆換好衣服,然後拿上衣服便離開了,出去的時候他才發現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落起了大雪。
“不好意思。”
許松墨拍了拍身上的雪鑽進車裏,羅昂搖搖頭,含笑看着他,許松墨一路跑來,再加上天氣寒冷,小臉通紅,原本柔順整齊的頭發也因為剛才換衣服的時候弄得有些淩亂蓬松,再加上一雙布滿光澤的桃花眼仿佛一塊精心打磨過的寶石,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少些沉穩多了絲活潑,也更顯稚氣了。
系好安全帶之後許松墨轉頭看向羅昂,正好對上他那雙滿帶着溫情的淺棕色眼睛,羅昂帶着點英國人的血統,眼睛比起亞洲人顯得更加深邃,靜靜地看着人的時候,總是帶着幾分柔情和愛意,仿佛随時要和你談戀愛似的。
這也是當初許松墨會誤會羅昂的一個原因,不過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後,許松墨便沒什麽感覺了,他笑笑道:“走吧。”
羅昂收回眼神,藏下愛戀。
車子七拐八彎的行駛了好一會,最後停在一棟有些年頭的別墅面前,這別墅還帶了一個不小的院子,種了些樹,然而因為冬至葉子都落光了,只剩枝幹,看着有些蕭瑟。
兩人下了車,走進院子裏,屋內燈火通明,亮着暖黃色的燈,兩人推門而入,屋裏沒人,只有廚房還有些動靜。
羅昂安排許松墨坐下,他道:“你等我一會。”
許松墨點點頭,看着羅昂往廚房走去,他收回視線打量起這間餐廳。
這間屋子原先該是用來住的,後來才改成的餐廳,牆壁也都打通了,顯得格局更大了些,但是餐桌并不多。許松墨數了數,也就七八桌,卻都恰到好處的擺放着,并不會讓人覺得空曠。
屋內還有些別致少見的擺設,比如牆壁上一幅色彩豔麗的寫意水墨畫,上面畫着幾只張牙舞爪的大螃蟹,角落裏還有順杆而爬的植物,以及一個小小的假山閣樓。
就連吊燈也是格外有趣,除了四周的暖黃色大燈,每桌上面還挂有各異的小燈,各色的小燈和大燈交融在一塊卻并不晃眼,還有些好看。
從這間餐廳就能看出羅昂的審美和雅致的情趣,是個欣賞美又懂得美的人。
“水。”
羅昂把杯子放在許松墨的面前,低聲道。
許松墨收回視線,道:“謝謝。”
羅昂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肚子餓嗎?廚房還有些點心。”
許松墨中午沒怎麽吃,此刻還真有些餓了,他點點頭,也不客氣,“嗯。”
羅昂起身,“我去拿。”
過了有一會,羅昂端着一塊舒芙蕾走了出來,神色期待的看着他,“我下午做的,現在口感可能有些不好,你試試。”
許松墨點點頭,挖了一勺放進嘴裏,入口香郁不膩、軟綿細滑、還帶着一股淡淡的橙香,再一細嚐,還能嗅到那淡淡酒香。
許松墨一喜,“白蘭地?”
羅昂點頭,看着眼睛發亮的許松墨松了口氣,“怎麽樣?還可以吧?”
許松墨點頭,笑的一臉滿足:“好吃,超級好吃!”
舒芙蕾多有一股蛋腥味,但是羅昂在裏面添加了香橙,掩去了蛋腥的同時增添了口感。
羅昂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來,“現在是冬天,我打算到了夏天試着做冰淇淋口感的舒芙蕾。”
許松墨擡頭道:“到時候我一定來試試。”
羅昂含笑道:“好,到時候我一定第一個邀請你。”
吃完一塊舒芙蕾,許松墨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引了起來,他巴巴的看着廚房,口水已經在分泌了。
羅昂看着他這樣的神情,忍不住想要寵着他,“要不要再來一塊?”
許松墨卻搖頭,他笑着道:“還是留着肚子等大餐吧。”
羅昂見他笑彎了眼,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揚起來。
幸好,等的時間不算太長,只一會菜就送了上來,緊接着,其他的菜也陸陸續續的都送了上來。
豆腐蝦釀肉,香煎鲳魚,還有一個時令蔬菜以及一鍋熱騰騰的西芹腰果粥,都是些不複雜的家常菜,不過做工和擺盤要精致許多,菜色看起來也更為有食欲。
羅昂盛了兩碗粥,一碗遞給許松墨,“你嚐嚐,看看味道怎麽樣。”
許松墨點頭,舀了一勺粥,平常煮粥最後常常米粒不成形,但是羅昂這的粥粒粒分明飽滿散發着誘人的米香,不等完全吹涼許松墨就迫不及待地送進嘴裏。
西芹腰果和胡蘿蔔夾雜在一塊卻并不影響口感,反而相輔相成,西芹的淡淡香味,胡蘿蔔的軟糯腰果的脆,以及濃郁的米香構成一鍋清淡而不失風味的粥。
再加上外滑裏嫩的豆腐蝦釀肉和煎得酥嫩得鲳魚以及爽口的蔬菜,雖然菜色不多,但是對於兩個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許松墨吃得半飽後才開始慢條斯理的細細品嚐其中的味道,其實菜的味道已經很好,可以夠到大部分人說好吃的标準,但是許松墨的嘴早就被他的手藝養刁,所以要求也比別人更高。
“豆腐蝦釀肉裏的肉味道還差了一點,可以在裏面加點鹽攪拌,鲳魚剪的時間有些久了,不過關系不大,個人口味不一樣,其它的都很好。”
許松墨放下筷子,心滿意足的對着羅昂說道,“應該說非常好,我很久沒有吃到這麽好吃的了。”
羅昂聞言,笑了起來,“你喜歡就行。”
過了會,廚師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裏還端着兩份飯後點心,他看向許松墨,言語毫不客氣:“你就是許松墨?”
許松墨一愣,“嗯?”
羅昂笑着看向那個廚師,帶着嗬斥輕聲叫了一句:“宋源。”
宋源卻并不理他,自信的看着許松墨,“我們來比比怎麽樣?”
許松墨更是一頭霧水,羅昂也是頗為無奈,自從他上次在宋源面前誇了一嘴,他就記住許松墨這個名字,幾次都想找他比比誰的廚藝更好。
宋源一頭腦熱的繼續說道:“題目你出,什麽菜我都奉陪。”
許松墨這次明白他的意思,他笑着搖頭,道:“比試什麽就算了。”
宋源卻一頭紮了進去,還在那嘀咕:“挑個複雜的菜,這樣才能拉開水平。”
羅昂無奈的看向許松墨,道:“你今天晚上還有事嗎?”
許松墨搖頭。
羅昂看了眼宋源,聲音裏都是無奈:“他這個人纏人的很,你要是不答應他一定會一直磨着你的。”
許松墨聞言一愣,随即笑道:“那不然試試,正好我也有段沒認真下過廚了。”
那邊宋源也想好了題目,他一拍手,道:“就決定是文思豆腐了!”
這人剛才還說讓許松墨出題,現在卻又自己定下題目,不過許松墨也沒比試的意思,便應下了。
文思豆腐這道菜不僅選料極嚴,而且非常考驗刀工,是個耐心活,平常人家也很少有人做這道菜,太費時費力,光是切絲就要好一陣功夫。
兩人進廚房之後便各自占據一方臺子開始動手。
羅昂站在一旁觀看,比起一臉認真嚴肅的宋源許松墨就顯得随意許多,但是開始切絲的時候,他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就連呼吸也輕了許多。
羅昂看着他,忍不住輕輕一笑,淺棕色的眼底滿是溫柔,許松墨看着随性淡然,但其實性格裏也有極其孩子氣的一面。好比這次的‘比試’,雖然許松墨表現的不怎麽在意,但其實他還是想要贏的,當然這也是對於認真比試的‘對手’的尊重。
所以材料都準備完之後,許松墨舒了口氣,插曲額頭細密的汗珠,随後找來一鍋放在火上,并倒入提前準備好的清湯燒沸,然後把之前準備食材都倒了進去,接着再開始調味。
另一邊,宋源也開始漸漸進入尾聲。
不多時,兩碗文思豆腐就做好了,宋源拿起筷子先嚐了許松墨的,臉色有了微妙的變化,然後再嚐了嚐自己的,便一言不發了。
羅昂上前,兩碗都嚐了嚐,味道相差無幾,難分伯仲。
許松墨也拿起筷子試了一口,他先試的是宋源的,一入口他便忍不住挑眉,随後又嚐了嚐自己。
“我輸了。”
這時,宋源突然開了口,許松墨有些詫異的擡頭,他覺得兩人的手藝相差無幾,并沒有高低之分。
宋源卻是極為失望,他滿心以為自己肯定打敗許松墨,誰知道竟然打個平手,不,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他輸了,畢竟這是他的專業。這麽想着,宋源更為沮喪,他耷拉着眉眼,咬着下唇,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但是眼眶卻已經泛紅。
許松墨一愣,羅昂卻是習慣了還有些隐隐頭疼,這麽些年宋源每年都要哭上幾次,每次的原因也很簡單——覺得自己技不如人的時候。每次哭完宋源都會鑽進廚房,做一大桌菜,然後就算雨過天晴了。只有兩次,宋源輸了之後背上他那套刀具走了,據說是去拜師了,誰也找不到他,過了一年半載他就再次出現,每次手藝都會精進。
羅昂暗暗祈禱,這次可別突然消失,随後一想兩人幾乎毫無差距,宋源應該不至於被打擊的太慘,這麽想着,羅昂放心了許多。
三人出了廚房,宋源蔫蔫的換上便裝,背着他那套寶貝刀具沉默的離開,許松墨看着他的背影都覺得自己像個壞人。
羅昂見外面落着大雪,拿了把傘追過去,回到屋裏,他笑着對許松墨道:“這雪可真大。”
許松墨透着落地窗看向屋外,只一會的功夫外面就已經銀裝素裹,白雪反照的月光襯的天色也亮了幾分。
“哎呀!”羅昂突然道,“我忘換輪胎了。”
許松墨扭頭看向羅昂,他道:“突然就下了雪也沒個準備,要不今天先在這将就一下,樓上正好有間空房,你這個時候回去也麻煩,雪這麽大,也不一定能打到車,而且也挺危險。”
羅昂說的面面俱到合情合理,讓許松墨沒有拒絕的理由,他沉思了片刻,便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太困睡着了,今天早上起來碼的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