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毛團子親熱地圍着衛曜打轉,絨絨的短尾巴晃着打圈。嗷嗷的犬吠聲滿是興奮。
沈靈姝差點忘記裝腳傷:“你養了狗崽?”
白犬卻似怕生一般。對接近的沈靈姝“嗷嗷”叫着,變臉變得飛快。
這個架勢實在眼熟。
“脾氣不小嘛。”
沈靈姝撲了個空。
衛曜拎起小白犬的後頸,放到了自己肩膀上。“替人養的。”
小白犬在衛曜肩膀上乖巧地蹲着。愛答不理地瞥了眼沈靈姝,随後拿着屁股沖着沈靈姝的方向。
這熟悉的模樣。
這麽愛答不理的一眼。立馬讓沈靈姝想起來。這不就是西市自己買的那只臭脾氣的白犬嗎!因為神情幾分似衛曜,沈靈姝起了壞心眼買了回來,結果弄丢的白犬。
“這是我的狗!”
衛曜已經從屋中拿了藥瓶和幹淨衣衫出來。冷哼笑了聲。“哦?你叫它,它應你嗎?”
衛曜剛才那句替人養的。分明就意有所指自己。知道是自己的狗,竟然還不還給自己。可惡、無賴!
沈靈姝不服氣,剛上前一步想把小狗抱回來,結果拿着毛絨絨圓屁股沖着沈靈姝的小白犬掉轉腦袋。龇着沒長齊的犬牙,沖着沈靈姝嗷嗚兇狠。
沈靈姝三兩次試探,但奈何沒良心的小東西根本不親她。只能悻悻收手。
“要是沒被你帶走,它早就熟我了。”沈靈姝坐石凳子上看着小白狗親近讨好地粘着衛曜,兩頰氣鼓得更厲害。
“看來你沒管教好,你的狗可是第一眼就跟着我走了。”西市鬧馬那天,跟了衛曜一路。衛曜才收走。
沈靈姝:“……我買它的第一天它就丢了。”
“嗯,那不巧。”衛曜敷衍。
沈靈姝:“……”
衛曜将藥罐子打開,“哪只腳扭傷?”
沈靈姝朝人做了個鬼臉,“騙你的,兩只腳都好着呢。誰讓你不讓我聽戲,還偷我的狗!”
衛曜:“……”
衛曜微狹的鳳眸一眯,眼皮掀下,看過來。
兩道劍眉不贊同地擰起來,薄唇緊抿成一道線。
似是生氣了。
沈靈姝不知怎麽,總覺在人身上看見人帝皇時不怒而威的氣場。
……那又怎麽樣,衛曜現在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她才不怕。
沈靈姝脖子一縮,後哼了聲,仍舊把臉撇開。
忽西側的黑屋傳來咳嗽聲。
衛曜深深看了眼沈靈姝。直起了身,朝着黑屋子走去。
沈靈姝耳尖,聽出了咳嗽聲似是個老人的聲音。
聯想之前二堂兄說的話,猜測應就是把衛曜從宮中貍貓換太子一樣帶出來的司馬氏的家仆。
所以屋院中的藥味,是給這個老家仆熬的藥?
沈靈姝覺得這個老家仆不是什麽好人,可憐十六歲的皇上還被瞞在鼓裏。沈靈姝低頭看着自己的皂靴,靴面已被雪水濺濕。沈靈姝想着自己剛才對衛曜的态度是不是太惡劣了。
被放在石桌案上的小狗,此刻趴着睡。離了衛曜,又成了愛答不理人的欠揍樣子。
沈靈姝收回佯裝揍人的拳頭。
衛曜很快就出來了,拿了衣衫讓沈靈姝到自己屋中替換掉。随後便要送人回去。
沈靈姝還不想回去。按照以往這個時辰,外頭坊內還熱鬧着。還能再玩幾個時辰。
但今日她惹了衛曜不快。這個節骨眼也就不和人犟。
一出了裴宅。
沈靈姝跟着人的步伐,一番思考後還是因騙人扭腳的事乖乖跟人道歉。
衛曜不知聽沒聽到,人在前頭行着。
白色毛團子就蹲在人的左邊肩膀上,依舊是毛屁股沖着沈靈姝。
沈靈姝絮叨叨跟着,見衛曜還是不理回她,不悅。“我給你賠不是了,你這人怎麽氣性這麽大,大不了我也抱你回府嘛……但你這麽大一個人,我又抱不得……你說說,你怎麽才不生氣唔……”
沈靈姝還在委屈扁嘴。忽被一把捂住了嘴,藏進了黑暗裏。
衛曜寬厚粗粝的掌心磨着沈靈姝嬌軟的嘴唇。
而小白犬更是識趣地鑽入了衛曜的懷中躲起來。
原來是兩個醉酒的行人走過。
似剛從楚館酒樓出來的,身上帶着醉醺醺的酒氣。邊勾肩搭背地從巷子裏走,邊大着舌頭說胡話。
一身臭酒味嗆得沈靈姝皺緊了眉頭。
沈靈姝幾乎是把整張臉都往衛曜的手掌心上靠。企圖靠着人手心的淡淡草藥味,掩蓋臭酒味。
衛曜垂眸:“……”
小女娘柔軟的唇碰到掌心,呼吸淺淺,幾近灼熱。
衛曜手指一蜷。
待兩人離開,沈靈姝拍了拍衛曜的手背,示意人可以松手了。
衛曜的掌心粗糙,手心是淡淡的草藥味。不算難聞。甚至在臭酒味的對比下,好聞多了。但人掌心粗粝,摩得自己嘴巴疼。
沈靈姝見人半天沒動靜,唔唔了幾聲,兩手扒拉着人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掌。随後幹脆擡眼看去。
然後直直撞入一雙漆黑的眼。
原來衛曜一直在盯着自己。
光盯着自己看,還不說話。
幹什麽怪滲人的!
沈靈姝用眼神控訴。
衛曜忽然道,“沈靈姝。”
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間的聲線,又沉又啞,低低的,惹得沈靈姝的耳朵有些癢。
沈靈姝忍不住縮脖子。
衛曜又說,“你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沈靈姝無語腹诽:她剛才不是跟人道歉了麽,不該騙他說扭腳了……
“有多少女娘會像你在這個時辰還在坊街游蕩,去楚館玩樂……甚至會說謊騙人……”
又來了,竟然又是那套說辭。若不是知道人沒上過正經的學堂,沈靈姝都要懷疑衛曜是不是像自己的庶弟一樣讀四書五經大頭經文讀傻了。
沈靈姝不服氣。年紀輕輕就跟個老夫子一樣念叨叨,怪不得老是笑也不笑,木頭呆子一個!怪不得能吵贏那些腐儒老頭子。因為皇上自己本身就是個腐儒!
沈靈姝哼哼着。
衛曜還在繼續唠叨。“沈家教導的禮儀就是這樣教導的嗎?讓你抛頭露面?以後你成親了也要四處走嗎?見一個喜歡一個,如果夫婿不在,是不是要在外頭養面首?”
沈靈姝聽不下去,她又不是他的臣子。老是說教她。
于是故技重施,張嘴,一口嗷嗚咬住了衛曜的手。
“……”衛曜長篇的說教中斷。墨黑的眼眸眯起,更顯陰森。
衛曜松了手。
虎口處留着猙獰的牙印。
“你是我阿耶麽,我阿耶都不會像小老夫子一樣絮絮叨叨,再說了我和誰成親,成親後出不出門,和你也沒關系……”沈靈姝正說着,忽手腕被人拽着舉起。
沒等沈靜姝反應,衛曜已低下了頭,在沈靈姝白嫩如藕節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沈靈姝:“……”
衛曜咬得不重。但因為氣息幾乎落在人嬌嫩的膚上,惹起了沈靈姝一陣從手臂到後腦的酥麻。
“你……”但沈靈姝是怕癢的,下意識就是一縮,要伸回手臂來。“唔疼……”
衛曜擡起眼,舔着微尖的牙。“以後還随口咬人嗎?”
沈靈姝眼紅委屈。“……不咬了。”
衛曜懷中的小白犬探出了腦袋,似是以為兩人在玩鬧。“嗷嗚”喚了聲,把沈靈姝的白嫩小臂當骨頭,也要學着主人上嘴咬。沒等張嘴,嘴已經被一只大手桎梏住。
衛曜垂眸,掐住了狗嘴,“你不能咬。”
淡淡一聲,“只有我能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