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蘇醒
4.蘇醒
這種緊要關頭,賀羽不再矯情,平生第一次主動給母親打了電話過去。
幾分鐘之後電話接通,對面傳來女人不太确定的聲音:“喂,小羽?”
賀羽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的問:“當年,你為什麽離開賀家村?”
母親一瞬間沉默下來。
片刻之後她道:“這件事你不該多問,都過去了。”
賀羽:“可如果我要回賀家村去呢……”
就聽的聲音一瞬間拔高:“什麽?你為什麽回去?有人抓你?你怎麽不報警?在A區他們肯定會有所顧忌,怎麽能……”
賀羽一瞬間被震的耳膜發疼,她急忙打斷母親的歇斯底裏:“噓——噓——冷靜點,我沒被抓回去,就是父親出了點問題,我……沒地方住,在考慮要不要回去繼承祖宅。”
雖然實際情況要糟一百倍,但說給母親聽,也只會徒增她的煩惱,沒有實際作用。
良久,手機只傳遞了兩個人的呼吸聲。
等她的掌心已經開始發燙,賀昭才終于冷靜下來。
“我确實對不起你們父女,但我當年……也是沒有辦法。我如果不走就會死,已經沒有人能勝任大巫的職責了,沒有人……”
接下來她說的話,讓賀羽大吃一驚。
賀家村自古以來就信奉古蛇神,但只有每一任大巫知道,自己的職責從來不是供奉,而是鎮壓。
金碧輝煌的裝飾,華麗的盤龍柱,身着華服,妝容美麗,态度恭順的大巫女,都是迷惑古蛇神在祠堂停留的誘餌,然後就用一種調配複雜的熏香,讓其陷入沉睡,然後從它身上剝取寶物,或是蛇血,或是蛇蛻,甚至偷偷從祠堂後連通古蛇巢穴的石門進入,找到它的巢穴,偷取古蛇神的卵。
這些都是珍貴的資源,封在護身符中,甚至可以讓出游在外的村民也能分享“庇護”,不被魑魅魍魉所擾。
“當時古蛇神又要蘇醒,我也是想完成一次封印,這輩子的職責就算進到了。可是能鎮壓古蛇神的香料中,有一味藥草沒有了!我走遍了所有山野,甚至還去了外地很多地方,沒有,不存在了!”
在怪物橫生的動蕩年代之後,許多古時候已經滅絕的物種再現,同時,也有很多物種消失,變異成了別的模樣,不複存在。
說到這兒,賀昭的情緒再次激動。
“再沒有什麽能鎮壓古蛇神了!被鎮壓千年的怪物,會沒有怨言,不想報複?複蘇的預兆越來越明顯,我裝傻充愣說自己沒有當大巫的天分也來不及了,試圖逃了幾次,總是會被找到,村民們總是盯着我,一刻不停的盯着我!”
“我實在受不了,就索性和盤托出,希望村民們都走,大家一起離開那個注定承受怪物怒火的村莊。可他們都瘋了,他們說,清醒的古蛇神一定會比沉眠狀态帶來更多好處,因為那可是仁慈的,庇護了全村度過動蕩年代的古蛇神啊!它就算有怨氣,也只會針對真正的賀家人,因為只有賀家的大巫才是一意孤行鎮壓它,放它血剝它皮的人,村民們什麽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裏!我這草想明白,他們是想把我當做平息古蛇神怒火的犧牲品……”
賀羽先前有同情,有感同身受,一直沉默的聽着,而到了此刻,突然仿佛被一盆帶着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冷冷開口:“所以,你提出了條件,你生下一個新的賀家血脈,代替你成為祭品。”
電話另一半的聲音戛然而止。
賀昭似乎連呼吸都忘了。
片刻之後,她顫聲道:“對不起!”
然後狼狽的挂斷了電話。
早幾年間,賀羽曾經以為,母親的匆匆逃離,除了不願意被傳統和家庭束縛在日益衰敗的小山村之外,還有被害妄想的可能性。
因為印象裏當年随着父親進城也沒有任何人阻攔,她作為大巫的唯一繼承人,大學畢業時就已經超過了母親當年生下她的年紀,從沒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求她回到賀家村。
她倔強的不肯開口詢問,卻在潛意識裏仍舊試圖找尋親情的連接點,在知道賀昭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之後,賀羽就去将她的小說都讀了個遍。字裏行間的敏感脆弱,仿佛沉浸在夢中,混淆幻想和現實的朦胧感,她都能有過體會。
而如今,賀羽突然意識到,是她太自以為是。
她緩緩放下手機,目光空洞的落在牆角的空白處,太久沒眨的眼睛幹澀的要命。
她想,從今日起,她就真的是沒有媽媽的小孩了。
難怪生下了孩子賀昭就能逃走,也難怪她頭也不回的扔下了賀羽。
之後呢?父親大概也是被蒙在鼓裏,所以才毫不設防的把年幼的賀羽寄宿在村子裏。賀羽一直平安,或許只是因為運氣比較好——
古蛇神蘇醒的預兆是個誤會,它當時還在沉眠。
但命運兜兜轉轉,還是把她送回了原點,她無意中落入它的洞穴,驚醒了古蛇神。
這一夜,賀羽根本沒能合眼。
始終不開窗的情況下,屋裏悶的厲害,她出了一身熱汗,将睡衣背部都浸透了。
見了鬼了,她昨夜到底是怎麽沒被熱醒的……
好不容易熬到窗外有了陽光,賀羽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粗暴的用濕毛巾擦掉汗水,剛要擦到腿部,突然意識到,傷口好像不疼了。
那一夜太過緊張,她甚至沒注意被古蛇神咬出的傷口。
結果低頭一看,就見本來還略顯猙獰的傷口,變成了一個硬幣大的……
淤痕?
最外是一層幹枯的皮膚,邊緣已經起翹,像極了曬傷或者是燙起了水疱之後,底下已經長好了新皮膚,上頭還沒脫落的那一層死皮。
試着揪了下,不疼,鬼使神差的,賀羽一點點将其完整的剝了下來。
半透明的死皮之下,是一片粉紅色的新生皮膚,柔嫩,因為就在大腿內側,走路時摩擦着褲子的布料,就會有些微疼痛。
很怪異,因為外傷在愈合之前都需要結痂,而那種又深又可能滿是細菌的咬傷,還可能會潰爛。
總之不該是這樣的。
這讓賀羽對昨天的遭遇産生了些懷疑,她真的是被咬了一口,而不是被什麽東西磨破了皮膚嗎?
會不會她其實……掉下山洞的時候撞到了頭,之後經歷的都是幻覺吧?
但賀羽終究不是小孩子了,她翻看了一眼自己昨天的搜索記錄,以及那長達一小時的通話記錄,就知道自己得面對現實。
換好了衣服,為了防止腿被磨的疼痛礙事,她甚至選擇了穿裙子,又将證件和錢貼身裝好,才推開門出去。
剛要喊小舅舅,就見他從走廊另一頭過來了。
在陽光下,他的皮膚顯得越發蒼白沒有血色。
但神情很放松,比她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強多了。
她剛要求小舅舅立刻帶她跑路,就見男人似笑非笑的拍了拍她頭頂:“別這麽慌慌張張的,先出去找一家吃個早飯。”
她這麽瘦,餓壞了自己怎麽行?
賀羽哪有心情吃飯,剛要抱怨小舅舅怎麽這麽不知輕重緩急,就見他突然俯身,仿佛要說悄悄話一般湊在耳畔低聲道:“乖一點,你不主動去吃,待會兒就會有人來給你送飯送藥,就該知道你跑了。”
賀羽倒吸一口涼氣。
“我這就去!”
往城裏去,不管是一路自駕還是轉火車,都必然要經過白山縣。如果一早晨發現她逃了,後有追兵,前還可能聯絡滞留在縣城的村民圍堵她,就會很被動。但如果能穩住他們至少到中午,過了縣城這一關,之後就容易了。
賀羽立刻沖出宅子,徑直去了離賀家大宅最近的三舅舅家。
在院子裏喂雞的三舅媽熱情的招待了賀羽,讓她進來一起吃點早飯。
桌上的早飯不算豐盛,就是饅頭和小鹹菜,賀羽本來就只是來露個臉,根本不在乎,食不知味的機械性往嘴裏送。
三舅媽則不大好意思,說趕巧水管竟然壞了,沒水自然做不了什麽正經東西,又想着城裏人一般都不愛早起,就沒着急,想等水管修好了,再做飯給她送過去。沒想到她起的這麽早,只能湊合這些粗糙玩意。
仿佛怠慢賀羽是極大的罪過一般。
賀羽心內冷笑,呵,這臨終關懷做的還真是到位。
三舅舅此刻不在家,說是去檢查水管了。
賀家村雖然地下水豐富,但大部分人家都不打井,似乎是怕沖撞了可能游走在地下的古蛇神。
古時候是修水渠,近代之後就是修了管道引泉水來用,就是先前賀羽去寫生的那道泉水的上游。
勉強吃了半個饅頭,賀羽覺着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碰巧三舅舅回來了。
他喊賀羽:“要不等我一會兒?我就吃一口,就帶你進城檢查身體去。”
賀羽連忙拒絕,說她喝了藥已經好了,不用再去看大夫,就是還有點虛,可能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回去之後就跟着小舅舅從後門溜出了大宅。
之前坐過那輛敞篷車就停在後門處。
賀羽奇道:“這不是三舅舅的嗎?”
小舅舅笑了:“是,大家同宗同族,借來用用,把安全帶系好。”
說着就踩下了油門。
出村的路上提心吊膽,但或許是白日大家多半都去田裏幹活了,一個村民也沒有遇見。
一路迎着太陽,風裏混合着鄉野的清新氣息。但哪怕已經将賀家村抛在身後,賀羽卻沒有一刻放松。
這麽久了,她一輛車都沒有瞧見。
誠然,賀家村的人是不怎麽出村的,而附近其他村落幾乎已經只剩下固執不肯離開故土的老人了,哪怕是白日,沒有私家車往返也算正常。
但運輸車和公交車呢?如果沒記錯的話,早班公交應該已經停在賀家村這一站了。
她将自己的擔憂說了,小舅舅只道:“別慌,公交晚點或者幹脆不發車是常有的,取消了也沒人通知。”
等到車再轉了個彎,賀羽就傻眼了。
這是個只有兩車道寬的危險彎道,一側則是附近群山中的泉水延伸彙聚而成的河流,寬闊而湍急。
另一側則是格外濃密的樹林。
如今,兩棵至少需要兩人才能環抱住的大樹橫在了路上,任何一切車輛都無法通行。
人能從林子裏勉強繞過去,但車不行。
賀羽絕望的問:“還有別的路能去城裏嗎?”
小舅舅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最後還是搖頭:“離開賀家村的路有,但能開車去的就沒有了,本來還有一條,經過楊花村,繞到農具廠那裏,可以上省道,但農具廠最近因為怪物襲擊被封鎖了,沒有政府批的通行證,是不能經過的。”
賀羽:“封鎖?那是不是有很多警察?咱們直接找他們尋求庇護吧!”
就見小舅舅露出了一個,拿她這傻孩子沒辦法的無奈神情來。
“你覺着整個白山縣,當地的這些警察,每天應付怪物侵襲的各種案件卻沒殉職,有多是啊是靠着古蛇神的‘饋贈’才平安到如今的?”
賀羽:m(T﹏T)m我完了,我要被古蛇神當刺身吞了
小舅舅:沒錯,是準備把你吃幹抹淨的
以及,老家夥又在忽悠傻孩子了。
是的,上一卷裏出現過的趙姥姥年輕時候代理過賀家大巫的,一通搜刮之後去城裏潇灑了,潑了蟲哥一臉的血就是從古蛇神身上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