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傷口
3.傷口
賀羽又痛又怕,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只犰狳,哭的很大聲。
哭了一陣子,石門另一邊傳來隐約的人聲。
她開始拍打着石門大聲呼救,沒過多一會兒,就見石門被人自外邊推開。
不等她說什麽,就見姨姥姥指揮着兩個村民将賀羽扶到擔架上,擡了出去。
賀羽迷迷糊糊的想,這準備的東西還挺齊全。
等适應了明亮的光線,賀羽才意識到,那扇困住她的石門,竟是位于村口祠堂的最深處。
賀家村只信仰古蛇神,所以叫做祠堂,實際上裏頭供奉的不是列祖列宗的排位,而是古蛇神,本質上更像是一座寺廟。
據說只有古蛇從沉眠中清醒過來時才會使用,而在賀羽的印象裏,祠堂的門從來沒打開過,先前從外頭路過,只覺着破敗,但如今就見已經有不少村民在清掃祠堂了。
擦去浮灰之後,一應陳設顏色明豔。
甚至長明燈下的油缸裏都裝滿了香油。
而她在紀錄片裏看來的大多數廟宇不同,祠堂的主位不是神龛,而是一根高聳的,頂到了天花板的石柱,上邊用貝母做祥雲,以翡翠為綠葉,各種顏色的寶石拼成走獸飛鳥,華麗非常。
賀羽幾乎能想象到巨大的古蛇神盤踞在上邊的樣子。
她在擔架上瑟縮着,一句話也不敢說。
祠堂內部的密門鏈接着山中的蛇洞,這很合理。
如今古蛇神蘇醒,村民們重新開始祭祀,也很合理。
但就是因為太合理了,她才害怕。
這一切也過于巧合了,他們是如何第一時間意識到古蛇神蘇醒的?
如果這是因為古蛇神給了他們提示,那會不會,村民們也知道古蛇神對她做過的事,如今一言不發的将她擡走,是打算洗刷幹淨,再打包當成祭品送上去?
這樣忐忑了一路,卻是被送回了賀家宅邸自己的房間裏,倒像是她胡思亂想不識好人心了。
給她蓋上被子之後,擡擔架的兩人就退了出去,只有姨姥姥坐在她身邊,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賀羽确實不舒服,但此刻體溫其實已經降了下來,并沒感覺到中毒,或者泡了水之後肺部感染一類的症狀,而是傷口疼。
人的大腿是很脆弱的,小時候被媽媽擰過的都知道。
賀羽從小沒媽,但不代表她不能從其他小夥伴們那兒得到這項知識。
她想立刻掀開被子,脫下褲子查看傷口,但忍住了。
倘若村民并不知道她被古蛇神咬了,那她就不該主動說,于是試探着道:“胸悶,肺裏難受,喘氣都費力氣,我覺着應該是嗆了水,能不能麻煩哪個舅舅送我去城裏的醫院看看?”
姨姥姥略顯為難:“該去的,不過你是才回來不知道,進城那條路上的路燈壞了有一陣子了,走不了夜路,而且鎮上最近正鬧妖怪,也太危險了。這樣,我待會兒給你熬點老方子湯藥,你先喝着,如果明天還沒有好,再去醫院,行不行?”
都這樣說了,那不行也得行,畢竟車是人家的,開車也得人家幫忙,委婉的話她不聽,人家來硬的她也沒辦法。
等姨姥姥出門之後,賀羽爬起來,脫下衣服就看到,自己的大腿內側,赫然有着一個紅色的圓形傷口。
傷口本身有硬幣那麽大,但并未鮮血橫流,甚至已經微微結痂,雖然還有些輕微的疼痛,但周圍并沒有紅腫發炎的跡象。
這不像今天剛被咬,倒像是已經過了一周了。
但絕不可能,賀羽中間又沒有睡過去。
她立刻翻出手機拍了個局部傷口發到網站上識圖,結果AI給出的鑒定結果是:吸血鬼咬的。
然後又填了文字補充說明,限定成蛇,并且附加了尺寸。
這一次AI給出的鑒定結果:電影《狂蟒之災5》特效仿妝。
同時AI也給出了補充:普通的蛇類沒有那麽大的牙齒,倘若一顆牙就能搞出這麽大的傷口,将人囫囵吞了更方便,除非是遭遇了怪物。
随後,又一條消息跳出來:檢測到您的地理位置處于無人區,在遭遇怪物襲擊時,如您是聯邦合法公民,請盡快進入行政區域并報警。
定位飄了,直接飄到山那邊的無人區。
這一通操作算是白搞,她還能不知道古蛇神是怪物嗎?
賀羽思決定按着AI的提示報警。
這是偏僻的山村,但不是法外之地,就算當地警察知道賀家村的情況,不會來圍剿怪物,能把她帶走也行!
結果在網站跳轉的頁面報了警之後,系統提示她,因為當前地區案件過多,警力資源不足,按照優先級,她所在片區前邊還有12個待辦事項,最快處理時間将在48小時之後,在此期間她需要自行避險,如果需要理論指導援助可撥打以下網絡電話。
賀羽此刻深刻理解了,為什麽有人寧可在A區睡公園也不回老家……
早知如此,她寧可去B區租個隔板間,也不會回老家來。
姨姥姥随時會回來給她送藥,她當然不敢打語音電話,賀羽将手機丢到一旁,起身走到鏡子前邊。
除了大腿,其他部分沒有傷口了,只是小腹上有一片微妙的紅痕,呈規律的網格狀,像是被巨大的蛇碾過,從而拓印下了蛇鱗的形狀。
賀羽慢騰騰的換了身幹淨衣服,安慰自己說,沒關系的,只要不是被毒死,應該能周旋的過去。
她好歹該是這一代的大巫,村民應該會給她點面子,不跟她來硬的。
至少不會這麽快就來硬的。
沒人送她沒關系,警察趕不過來也不要緊,村口是有公交車站的,每天兩班車,她只要能挺到明天早上就能自己開溜。
不多時,姨姥姥拎着兩個食盒過來了。
一盒是給她準備的晚飯,另外一盒則是一碗之前提過的湯藥。
賀羽都接了過來,問道:“這藥該是飯前還是飯後喝?”
姨姥姥笑的和藹。
“都可以,這還是你祖上和古蛇神讨來的方子,包治百病,沒病也能強身健體。”
說完,也沒有走的意思,似乎是打算看着她吃飯喝藥。
藥當然是不敢立刻喝的,賀羽将碗推遠了些,選擇先看晚飯。
這份病號飯看起來倒是很豐盛。
農村散養的雞不是幾個月就出欄的工業化養殖能比的,雖然肉質老,不容易入口,但非常适合熬湯。小鍋裏的雞湯聞起來就非常鮮美,已經将烹煮過度的雞肉撈了出去,只有軟糯的雞皮和各種蘑菇丁,拌在米飯裏試探着吃了一口,就讓人胃口大開。
另外還有一份下飯小菜熏的不知什麽鳥蛋,蛋清的口感更柔軟,蛋黃則是近似溏心蛋的質感,細品帶着鮮甜。
本來早晨就按着在城裏的習慣只喝了咖啡,錯過午飯之後,到現在等于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賀羽放任自己沉浸在難得的難得一見的美食之中。
風卷殘雲的将所有東西吃光之後,她揉了揉微微凸起的柔軟小腹,心裏想着,如果這真是長輩的親切,而沒有惡意就好了。
如果沒人限制她的自由,她很可能在這裏住上一輩子,但如果被限制,那她一天都不會待,會想盡辦法逃離。
正視死如歸的要去拿半涼的湯藥,就見姨姥姥突然面色一變,說突然想起有點急事要辦,暫時不能陪她了,收拾完食盒便急匆匆走了。
賀羽很納悶,又覺着或許是否極泰來,運氣終于好了一把,立刻推開窗戶,趁着左右無人将一碗藥都倒進了花壇。
不等再關窗,就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近。
鄉村的夜是很安靜的,和城市裏總會聽到一些不傷大雅的白噪音不同,這兒的安靜是真實意義上的萬籁俱寂。
甚至連蟲鳴都沒有。
賀羽的聽力一直不錯,腳步聲突然響起把她吓了一跳,顯然這人本來就在不遠的地方,或許将一切都看在眼裏了。
此刻再匆忙關窗戶是來不及了,賀羽只能将藥碗背到身後。
來的人是小舅舅,他繞開剛被兜頭澆了藥湯,此刻葉子還在滴水的矮灌木。他果然很清楚賀羽做了什麽,卻沒有責問她的意思,只問:“感覺好些了?”
不知道為什麽,見了他,賀羽心內的恐懼就要化作委屈流淌出來,她垂眸咬了咬唇:“不太好,還很難受。”
男人眯了下眼睛,兩步就走到了窗邊,擡手摸她的額頭。
掌心很涼,皮膚略微粗糙。
“不發燒,應該沒有發炎。”
但看到賀羽一臉要哭了的樣子,剛要放下的手又捏了一把她的臉頰。
“還是不放心?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去看大夫?”
賀羽很吃驚:“現在還能出村嗎?”
男人順着賀羽擔心的目光,瞥了一眼隐匿在黑暗後邊的宅邸大門,唇角微微上翹,語氣略帶嘲諷:“村民們想來是不會願意的,但他們不該管到你我頭上……不是嗎,侍奉古蛇神的大巫?”
他們怎麽敢管一直以來且敬且畏的古蛇神和它所眷顧的大巫呢。
賀羽更意外了。
本來差點以為小舅舅跟村民們多半是一夥的,但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
有人願意幫她,她不再深陷孤立無援的境地,心內便輕松許多,恨不得立刻就開溜,但最終還是咬了咬嘴唇道:“算了,還是明天吧……”
畢竟鎮上在有怪物肆虐的事,昨日其他人也提到過,若姨姥姥不是在故意拖延,所說的都是真話,那在鄉間趕夜路會非常非常危險,她不能連累小舅舅。
男人轉回頭來看向她的時候,就收起了那副淡淡嘲諷的神情,仿佛溫柔的沒有底線。
“那你需要的時候随時叫我。”
昨天他也說了随時叫他,而直到現在,賀羽才意識到一件事。
“對了,小舅舅你住哪兒啊?或者咱們交換個電話?”
聯系不到他要怎麽喊人呢。
就見小舅舅人已經半步邁進黑暗之中,往走廊盡頭方向一指:“我就住那邊,有事直接喊,我聽得到。”
對哦,小舅舅是祖父收養的孤兒,住在賀家大宅裏很自然。
關上窗子之後,賀羽拿起手機,剛想打通自助語音指導系統,看這玩意能怎麽教她規避怪物,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她的母親賀昭。
母親跟她不同,是從小在村裏長大,到後來寧可抛夫棄子也要跑,之後一去不回。
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麽。
老東西年紀大了很會騙人的
我就住在那邊——的洞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