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希聲
無希聲
片場喧鬧,大家各就其事,道路兩側各有張古凳,遺跡保存得當,邊部劃跡明顯,器型飽滿。
路間三兩人走動布幕,俞檸裝定,把小家夥安置在凳子上,遞了兩個拍攝的花環繡球給他玩。
小家夥明顯不感興趣,把玩着轉了兩圈,搖搖頭兩手捧還給她,一臉洩氣:“姐姐,這個是女孩子的。”
俞檸挫敗感飙升:“男孩子也可以玩啊。”
為此她做了個示範,“年年看我。”語畢,把雙腿定直,兩手抱球屈伸,目光直視,待手穩定,一腳邁前,重重一擊,把它當足球踢。
她想,萬一年年看見她玩,激發了對這方面的天賦呢。
街道右排是處精致小閣,處長方形建築,樓分二閣,窗扉較小,回廊處可觀外圍之景。沈行內穿白色大秀中衣,外套亦是白色長袖長袍。
豐神如玉,一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裝扮在準備微博四千萬粉絲的福利。
倚欄拍攝中樓下的畫面鬼使神差投入其中,粗瞥一眼,甚是有趣,他直接按下了錄制鍵。
鬧:【視頻】
鬧:我終于知道你這麽古董刻板的人生出的兒子為什麽那麽傻萌了,随媽。
*
高樓不平,錯落不接,楊宏打第三個電話時,唐勁揚剛到公司樓下,正午高峰,時日入秋,烈下尾巴仍舊高跷,三環堵車一小時已屬萬幸。
門開進人,楊宏松了口氣,将會議文件地上道:“唐總,距離開會時間還有十分鐘,其他人基本上已經落座。”
唐勁揚接過,翻了兩頁,眉皺三分,神情略燥,放了回去,徑直走向更衣間,肩背挺直,汗沁濕的襯衫胛骨可見,“通知三分鐘後開始。”
“好。”
近兩年,影視ip主題實景模式的建設風潮高漲,實景娛樂的風向不定,于大體量長周期的項目投資尚存顧慮,衆影視行業雖緊盯這塊肥肉,奈何是肉是柴未有定奪。如嗜血玫瑰,誘人帶刺。
長元傳媒與一千傳媒競争多年,已宣稱出售旗下萬成長元子公司百分之七十股票投入創意園,各股東已從觀望變為蠢蠢欲動。
桌面各執一詞,劍拔弩張,可謂刀光劍影。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唐勁揚不置可否,直切要害,利弊分析,可作暫緩。實景娛樂地産只是娛樂概念的一小部分,不可僅依賴于此,其能否有更大的市場還有待考察。
會議結束,正午當時,兩人起步出門,楊宏将文件接下,擡表望已過一點,午飯時間已過,肚子都在叫嚣,他側過頭問:“唐總現在午飯時間已經過了,需要我幫您帶一份嗎?”
唐勁揚單手解了袖口兩顆扣子,往上一卷,露出小半截手臂,修長緊實,又從兜裏掏出手機往桌上随意一放,坐在了躺椅上。
“你去吧,我躺會。”
楊宏也知他一上午出了兩個開業儀式,回來緊鑼密鼓的開會鐵人也受不了,答了聲好,但總感覺今天似乎少了什麽。
出門時看見那一摞紙箱裝着的玩具終于想起來了,少了個人。
落地窗外,陽光光芒四射如熔岩噴射,四散起伏。唐勁揚在躺椅上,雙臂持平交疊,穿過暗色卷簾的微光,泛在面上熠熠生輝,濃長的睫毛也添上了一種風情,只是風輕雲淡的表情下看不出情緒。
影影綽綽,渺茫若現,俞檸一直是個堅韌頑強,靈氣動人的女孩。
公司起步的兩年,名氣和資金有限,談合作的時候對方甚至可以連見面機會都不給,為了增加知名度唐勁揚天南海北的跑找合作人找投資商,可以在暴雪的時候蜷縮擠在車上睡兩天堵人。
第二天清早雪花可以在地面蓋過一層薄毯,車窗玻璃上的霜厚厚一層,刺骨寒風刮過,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利劍片上幾刀。
那晚的天氣屬實是要命的,唐勁揚是被凍醒的,睡眼朦胧帶着困意,車窗外還有隐隐的狂吠聲,由輕而沉的敲擊聲越來越近,仿佛盡在眼前。
側頭間,霧濃濃的窗外,防寒帽下一雙清澈靈瑩的杏眼在笑,眉眼盈盈。她半彎着腰,小手一直拍着窗,手心紅腫好像這個動作已經做了好久,也被凍了很久。
扯下的半面口罩下,那剩下的半張臉上也是通紅,嘴巴張合着,一直在喊三個字,暴雪凍寒,這張臉仿佛凍在了這一刻,烙在了心髒處,不可磨滅的位置。
車上俞檸脫下了保暖的羽絨服,一層層的裹着,抱着大布袋子在解繩,她說:“這個小被子別看它小,可是特別暖和,且很輕是我媽媽自己用蠶絲做的,我從學校帶過來的,我和我弟每人都有一條。”
霧氣在女孩周圍萦繞,融入了因為加入的一個人而增加的二氧化碳中,暖意洋洋的氛圍中突然讓天氣顯得不再那麽殘暴。
毯子上是粉膩膩少女喜歡的hello kite貓,唐勁揚被裹成了雪人,女孩拿出保溫杯,熱氣騰騰的熱水定然是剛接的。
她說:“還好是熱的,我下車的時候剛接的呢。”倒了半杯在手裏,把杯子放置在腿下,笑着遞過去:“快拿在手裏捂手,好冷的。”
接過女孩杯子時,順勢抓住了那雙涼意寒寒的手,他表情未有半分變化只是說:“兩雙手捂着比熱水效果更好。”
俞檸所有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笑意更深了:“那兩個人裹在一起是不是更暖和?”
“你說呢?”
于是天寒地凍的室外,車內的嬌小的女孩被後面的大個子整個團在懷裏。
耀眼的光已轉為斜射,刺的眼睛發疼,唐勁揚閉眼偏了半個頭,緩緩睜開,睫毛顫動。
室內一片安然,他起身揿亮手機,已過半個小時,只是上面顯示的消息已是幾小時前。
他點開視頻,視頻內的女孩靈動活潑在挑着花球玩,一如當年第一次在山上遇到她的樣子,直接大膽。他那傻兒子看的目瞪口呆在鼓掌。
唐勁揚盯着視頻來回放了幾遍,給他回複:
T:請你認清現實。
T:是可愛,随媽!
發完,電話閃了過來,他挑了挑眉,眼眸擡起,不服?
唐勁揚接通,年年的哭聲帶着哽咽通過屏幕傳來:“爸爸,啊-嗚-爸爸-啊-好痛,好痛…”話沒說完整,哭聲噎了兩聲,背景裏還有另一中隐隐的哭聲,很熟。
唐勁揚下意識起身,失了神,“年年別哭,怎麽了?媽媽呢?”
電話那頭換了個人,聲音鎮定了許多,“老唐,先別急,來趟市三醫吧,小家夥摔了跤破了些皮,哭着找你,現在兩人都在哭。”沈行有些頭痛,趕緊來救星吧。
他指的另一個,他自然知道。
唐勁揚心穩了些,靜了幾秒,沉聲說:“先幫我安撫着,二十分鐘到”
沈行應下,“注意安全,事不大。”
那頭說完,唐勁揚已經到了地下停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