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黎黎是個想到什麽就幹的性子,留着媽媽在家照顧崽子們,一人孤身去了寺廟。
天空落下毛毛細雨,陰冷潮濕,黎黎本來就煩躁的心緒不但沒被撫平,反倒添了些不快。
轉了兩趟車才到達目的地,這裏的香客甚多,但比起節假日總歸是冷清了點。
按着第一次來的記憶,找到那座後殿,走進一瞧,裏面過來少了一尊塑像。
看着空空的臺座,黎黎跪在蒲團上。
心裏默念:你要是真的靈驗,就把這四個娃收回去。要是收不回去,就讓他們健健康康的!
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心裏泛酸,多愁善感的一面居然在沒有人的地方爆發了。
反正也沒人看見,哭會就哭會吧,總比在蔡女士面前哭強。
于是,打掃寺廟的一位工作人員進來的時候,看到了怪異的一幕。
一位黑發如瀑,身材纖細的女孩子正跪在蒲團上抹眼淚。
抽抽搭搭的可憐樣兒像是受盡了人間委屈。
“小姑娘,要拜就去隔壁拜吧,這邊的大仙跑路了。”
說話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爺爺,在這裏已經有些年月了,說話時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他也知道,平日裏這裏的流量是相當可觀的,求姻緣的人特別多。
可現在這裏形同虛設,來的人幾乎沒有。
被吓了一跳的黎黎趕緊用衣袖抹幹淨淚珠,她想化身小鼹鼠找個地洞一路嗖嗖嗖鑽回家得了。
一個人哭哭發洩下情緒也就算了,還來個圍觀群衆,好他媽尴尬。
但她也沒準備解釋,就當自己是千萬癡男怨女的一份子吧。
可剛才這位大爺說大仙跑路了?
黎黎懷疑自己耳背,于是趁着大爺還沒走開問了一嘴:“您剛才說的大仙是……”
老大爺停下擦拭燭臺的手,怔怔地看了她一會。
兩撇白胡子戲谑地抖了抖:“你連商禹仙尊的名號都不知道還拜得那麽情真意切做什麽?”
這……
黎黎覺得這位大爺有把天聊死的天賦,但她還是要繼續問。
“那他為什麽要逃走?我是說為什麽他的金身突然不見了?”
老大爺繼續在臺子上擦擦抹抹,好像耳朵一下失聰了。
擦完中途還歇了會,拿起供桌上的水果咔擦咬了一口,看黎黎驚訝地盯着他看,于是順手拿了個蘋果扔給了她。
“邊吃邊聊。”
扔出來的一剎那,手臂力量輕盈而有力,感覺內力非一般人所及。
黎黎覺得這老大爺怪怪的,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接過蘋果,黎黎走過去放回了供桌,她可不敢亵渎神靈。
大爺啃完了半個蘋果,用衣袖擦了擦嘴,擡頭若無其事道:“也沒什麽,還不都是為了個女人。”
望着黎黎三觀震碎的表情,勉強補充了一句:“大仙也有失足的時候,只是為個女人再次堕入紅塵太不值了。”
黎黎心裏半信半疑,暗暗将此老怪打入了神棍行列,說不定等會就得問她要錢。
出于警惕,她沒有再搭腔。
只是老頭放了個噱頭之後并沒有繼續唠叨,反而比她更果斷地離開了。
這就很不正常。
黎黎決定偷偷跟着他,看看能探出些什麽蹊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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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潮濕的山洞裏并不是休憩的好去所,但對于商禹來說,這是修煉的極佳之地。
外面的世界太吵鬧,馬路上按喇叭的、婦女叽叽歪歪扯着嗓門唠家常的還有當街罵人的,他都一一見識過了。
總的來說就一個詞語可以形容他的感受,頭疼。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直接大手一揮讓這些聲音消失殆盡。
可現在,世道不一樣了,他只不過是一個叛逆的仙人。
這塵世即使有諸多不适,他也得忍着。
因為那個她就在其中。
這幾天游客稀少,倒是享受了幾天清靜。
正打算摘些小野果解解饞,洞口傳來了腳步聲,沉着有力步步铿锵。
原來是他。
“仙尊感覺好些沒?”
來人拿出保溫盒,将盒蓋打開,從裏面端出幾盤時令小菜。
香噴噴的味道瞬間抓住了商禹的注意力,只是擡手去拿筷子的時候,胳膊還是感覺有些無力。
昨天突然的暈闕傷了元氣,要不是老蔡及時趕到,他估計還沒那麽快恢複。
“你真是我的及時雨。”商禹夾了一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
“今天廟裏來了位你的鐵粉,女的,對着空位在那拜呢。”老蔡把這個當新鮮事跟他分享。
誰知,這話一出口,對面那位沉默了。
忘了,不能在單身狗面前提女人。
慢慢放下筷子,商禹轉頭看向洞外。
美食帶來的喜悅一下子消失了,眼神裏透着濃得化不開的憂傷。
準确的說是情傷。
自從化了這人身,也就加入了吃喝拉撒的行列。
每天定點肚子就會咕咕叫,擾得他好不安寧。
但更讓他不安的,還是那個女人。
自從上次在街上遇到她之後,日夜思念,前世的輪番轟炸。
只要一起了相思的念頭,身體就會出現奇怪的症狀,痛苦難耐。
越是思念病情越甚。
“仙尊,相思病又犯了?”老蔡看出了異樣,趕緊從兜裏拿出一顆藥丸,遞給商禹,“這是我從住持那邊拍馬屁拍來的,您趕緊服了吧。”
看着商禹疑惑地擰着眉吞下藥丸後,老蔡将筷子重新遞給了他:“趁熱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追媳婦。”
這麽一聽,倒也有幾分道理,商禹迅速接過筷子扒拉了起來。
躲在灌木叢裏的黎黎看着眼前的這一切,聽得雲山霧繞。
這是什麽狗屁大仙,分明就是個采花大盜嘛。
對話三句不離女人,肯定不是啥好東西。
黎黎只得敗信而歸。
-
回到家一推開門,房內異常安靜。
幾個小家夥屁颠颠圍着蔡女士,就像在看西洋景。
黎黎看着媽媽的背影,不禁起了疑惑。
“我回來了。”
“嗯。”
媽媽淡淡地應了一聲,連頭都沒轉過來。
這不是蔡女士的正常反應,平日裏她可是先要跑過來問長問短的,八卦之婦不是吹的。
黎黎走近,媽媽一見她過來就跟見了鬼一樣躲開。
四個娃娃稀奇地睜着大眼睛,一會看看蔡女士,一會看看黎黎。
“不是,你讓我看看到底怎麽了?”
忍無可忍,黎黎直接上手硬生生掰開了媽媽捂在臉上的雙手。
媽呀,全是紅點子。
原來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只長了一兩顆,根本不礙事,蔡女士也沒放心上。
可當她每去一趟廁所照鏡子時都會蹭蹭蹭長出好多。
這就很可怕了。
關鍵幾個娃娃還挺開心,看着跟平常不一樣的她,興奮地咿咿呀呀叫着。
她走到哪裏,他們就跟到哪裏。
後來,她實在沒轍,幹脆找了個凳子坐着不動了。
黎黎去藥箱取了支應急藥膏打算給媽媽塗上。
媽媽擡頭不屑道:“都試過了,沒用。”
“那得去看醫生。”
提到醫生,黎黎才想起來她出門前財神還發着燒呢。
這會怎麽生氣活現地看熱鬧了?
她将娃拉到懷裏,額頭抵額頭,體溫很正常。
“燒退了呀。”
“豈止是燒退了,你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個個活蹦亂跳的。”
這病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還有其他幾個娃,情緒從一開始了哭哭啼啼到後來看着蔡女士的紅點子咯咯直笑也就隔了不一會功夫。
與其說是生病,還不如說是中邪了。
黎黎腦海裏突然回想起剛才在山洞裏聽到的奇葩對話,然後拼命否定自己。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這時,一陣清脆的叮叮當當聲從耳邊傳來。
原來又是小美同學要搞他的爛泥巴創意美術了。
上次搞得整個化妝桌上都是迷糊狀的東西粘着,黎黎花了半個多小時收拾的經歷記憶猶新。
還好現在桌子還算幹淨,馬上制止應該來得及。
再說了,上次自己的傷疤本來就不明顯,也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媽媽這次是紅點子,醫生都不一定有辦法。
但醫院肯定是要去的,吃過飯就出發。
“咱不玩這個,乖。”黎黎走近輕拍了小美的腦門,好言勸說,順便把一個芭比娃娃遞給了他,只是因為她覺得那對眼睛跟他長得挺像。
可小美根本無動于衷,繼續搗鼓自己的傑作。
擰着小眉頭,一副誓不罷休的奶狠勁。
“咚咚咚!”最後用力搗了三下後,小美從凳子上跳下來,惦着腳尖夠到了碗的下邊緣。
撥弄了幾下,碗動了一下,還差點翻掉,小美求助的眼神立馬投向了黎黎。
可沒等黎黎上手,菠菜從後面竄出來,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
銀亮鋁制碗整個傾斜到了一個角度直到完全失去重心,跌落。
坐了個屁股蹲的菠菜剛好從地上爬起來,小胖手一揚,還未落到地面的小碗就這麽被甩飛了。
幾個人眼睜睜望着空中漂亮的弧線。
“哐當!”
裏面的粘稠物全都罩在了蔡女士臉上。
碗身随着她的碎花襯衣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