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八十五章
手機鈴響,時也接起。
馮桉的聲音和程與梵推門而入的聲響,同時傳來。
時也一邊接着電話,一邊朝門口走去。
程與梵手裏捧着一束香水百合,幹幹淨淨的色調,純潔的纖塵不染。
時也笑着接過,然後俯身過去在這人嘴角的位置親了一下。
程與梵見她在接電話,并沒有說什麽,等她親完,便轉身低頭換鞋。
時也看着手裏的香水百合,湊過鼻子輕嗅了嗅,濃郁的香味飄入鼻尖。
茶幾上擺着水晶玻璃花瓶,自從程與梵病了之後,這花瓶便一直空着,後來她病好了,又因為聞舸的事情,花瓶也沒有再填滿,直到今天這人買花回來,這花瓶才終于又派上用場。
時也歪着頭,用脖子夾住手機,拿過桌上的剪子,一邊修剪花枝,一邊往花瓶裏插着。
“我知道,沒有關系,告訴我你的計劃就行。”
“嗯,我明白。”
“好。”
時也嘴上應着電話裏的人,眼睛卻朝程與梵看過來。
程與梵已經換完了鞋子,原本打算去沙發上等她,但看她在看自己,就走了過來,十分自然的從身後将人環住。
時也的皮膚細白,水晶燈下更是滑膩,程與梵心念微動,低頭就吻在了這人的後頸處。
嘴唇溫熱,輕輕張着,熱氣不經意間呵出,細密透明的絨毛便不由自主地戰栗。
時也若有所有,跟電話裏的馮桉快速說道——
“最遲十二點前給你回話。”
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時也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回身勾住程與梵的脖子,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對着這人的鼻尖,有些難耐的蹭了蹭。
程與梵沒忘記自己說的話,自己說過,等忙完一切,會好好補償她的。
室內氣溫升高,包裹兩人的氣氛恰到好處,一切無需多言,自然水到渠成。
程與梵撈住時也的腰,纖細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亦步亦趨的帶着這人,朝卧室的方向行徑。
其實在沙發上也不是不可以,但這畢竟是這麽長時間以來,兩人第一次心無旁骛做這樣親密的事,程與梵不想要什麽刺激,只想讓自己呈現出最好的狀态。
取悅她,然後快樂她。
燈沒關,程與梵不讓關。
她拉着時也的手“開着吧。”
時也的臉瞬間就紅了,太久沒這樣過,她覺得自己都快要忘記流程。
程與梵在她的鼻尖上親了親:“我們以前也有不關燈的時候。”
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時也的心髒快的都要跳出來——
“我怎麽不記得了...”
“不記得沒關系,我幫你回憶。”
程與梵含住這人的嘴唇,深深的吻着。
時也被她親的頭暈腦脹,完全沒了自己的主意,什麽都被她帶着走。
以至于,都做完了一次,時也都還沒反應過來。
冗長的前戲,讓程與梵耗費了過多體力,不過看着時也潮.紅的臉頰,再累也值得。
時也攏着這人的肩膀,摸着她的後腦勺。
程與梵趴在她的身上,微微喘着。
時也問她:“怎麽想的買花了?”
“好久沒買了。”程與梵如實回答:“以後我還會跟以前一樣,天天給你買花。”
時也心頭一陣暖意升起。
沒人說話,似乎都在享受此刻的溫馨。
忽然,程與梵手撈過床頭的遙控器,将燈關掉。
黑暗中,時也毫無抵抗力的聲音響起——
“你今天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想盡興。”
八點不到上的床,一直鬧到十一點半,兩人才罷休。
終于是半分力氣都沒有了,剩下的只夠說話和喘氣。
“盡興了嗎?”時也問她。
“嗯。”一聲軟軟的鼻音從程與梵的鼻腔裏帶出。
時也揉着她的脖頸,細碎的發絲勾着手指的觸感很好,她摁亮手機,看了眼上顯示的時間。
随即,迷離的眼眸褪去,清明逐漸浮出。
“我有事情和你說。”
“你說。”
“我想出櫃。”
程與梵沒動,只是往她懷裏更加貼緊,她聽見時也的聲音,又說道——
“也許你的身份也會被曝光,我只是說也許,但現在的網絡,你也是知道...根本沒有秘密,不過..要是你介意的話,那就算了。”
“我不介意。”程與梵終于擡起了頭,打開床頭的夜燈,昏黃的橘光在黑夜中帶了一絲光明,她看見時也眉間附着的愁思。
“沒什麽好介意的,我們在一起,這是事實,就算現在不出櫃,将來某一天也肯定會被人爆出來的,與其到時候我們被動,不如先主動。”
時也默聲不語,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不一樣,我不單單是出櫃,我在做一件很嚴重的事。”
“我知道。”程與梵聲音正色“是剛剛的電話對不對?”
詫異在時也的臉上滑過,她從沒和程與梵說過這件事“你怎麽會知道?”
“我也不是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因為這段時間你幾乎每天都要接一個電話,你每次接完,過不了多久,網絡上就會爆出一個有關于趙烨或者時建平的猛料,我不敢保證一定和你的那通電話有關,但是時間方面太蹊跷了。”
“你既然猜到,那你為什麽不問我?”
“因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我知道。”
時也被程與梵說中,她的确有這個顧慮,這件事涉及的方面太多,如果只是單純的一個趙烨那麽無所謂,可背後還牽了一個時建平出來,這個人黑白兩道都有關系,金盆洗手以後的這些年,在海城他也積攢了許多人脈,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太多太多...
時也有顧慮,也有私心。
她不希望程與梵為了這些本就與她無關的事情操心,也不希望程與梵看到太多自己陰暗的一面。
程與梵探過手去,在時也的臉頰撫過,又展平她眉宇間的皺起,最後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有不想我知曉的狼狽,我和你也一樣,曾經我也怕你知道聞舸的事情,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竟然如此懦弱不堪,可後來事情真的發生,我才明白,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現在我沒辦法面對聞舸,也沒辦法面對自己,依然縮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謊言裏,過見不得光的日子,同樣也是因為有你,我才有勇氣去面對,不管是聞舸,還是曾經的自己,因為我知道,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我的背後一定亮着一盞,你為我照明方向的燈光。”
程與梵握着她的手,又緊了緊,無比真誠炙熱道:“時也,我們是戀人,是一家人,餘生是要共度的,我不怕,我請你也不要怕,因為最後的我一定會堅定不移的站在你身後。”
一番話,聽得時也鼻酸,此刻的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要哭了嗎?”
“才沒有。”
時也偏過頭,又被程與梵扳回來,眼淚也被這人的舌尖吃走。
她們終于可以坦誠的面對彼此,再無任何顧慮。
“她叫馮桉,曾經在海宇傳媒任職過,其實她的職位不過一個小文員,我不知道她是怎麽被時建平看上的,等我發現的時候,趙烨就已經在四處找機會,要把她送給時建平了。”
程與梵愣了愣“送給時建平?”
時也苦笑“你以為趙烨是怎麽在時建平身邊待這麽多年的?她一個女人有什麽籌碼?有的不過一個好皮囊,趙烨打過很多主意,她曾經想給時建平生個孩子,看過很多醫生,可是一直都沒有動靜,也是老天有眼,這樣的人如果還能有孩子,那真的是瞎了眼,她的私生活太多,身邊游走過太多男人,為了保持住她的容貌跟身材,她吃過太多的藥,這些藥留住她美貌的同時,也帶走了她再次成為母親的權利,後來她又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程與梵的後槽牙明顯咬緊,虎毒不食子,可趙烨作為母親,為了名與利,竟甘願拿出自己的女兒做交易的籌碼,如果當初的時也沒有勇敢的保護自己,程與梵不敢想象,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結局。
時也繼續說道:“時建平換女人就像換衣服,他要不停地保持新鮮感,趙烨知道自己失去了兩個籌碼,所以她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留住他,所以給她送女人,就成了趙烨唯一能做的事。”
“我不清楚這些年,趙烨究竟給時建平送過多少女人,但她能一直留在她身邊,想來數量絕對不少,馮桉是其中之一,我救過她兩次,可到底是沒救下第三次,時建平得手後,馮桉要告他,可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時建平怎麽會給自己留下把柄,沒有證據,馮桉又是自己走進酒店的,僅憑一面之詞,根本沒辦法告,後來她家裏出事,急需用錢,趙烨給了她一筆錢,這件事情才被壓下來。”
時也頓了頓——
“我一直都沒和你說過,在知道聞舸的事情後,我幾乎每天都能想起馮桉,因為她選了一條和聞舸截然相反的道路,我不是拿誰的選擇作比較,也不是說誰對或者誰錯,因為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就已經沒有贏家了,無論公道能不能要回來,傷害都不可能消失,就連我這個未遂的,都用了十年去治愈。”
“那次在超市撞到你的人就是馮桉,我知道她會來找我,所以我一直等,果然...她主動找上了我,我想這大概就是天意。”
“你選擇了幫她。”程與梵替她說了後面的話。
“對,我必須幫她。”時也說完又搖頭“不僅是幫她,也是幫我自己,我知道我說這話是大逆不道,但是我別無選擇,趙烨葬送了太多人,潑天的富貴是踩着別人的鮮血換來的,我不知道有多家庭因為她支離破碎,可如果這樣的人最後可以善終,那我想命運就太公平了。”
程與梵沒說話,過了會兒,她問——
“你們有把握嗎?”
“沒有。”
時也實話實說——
“我們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能說話的平臺,一個可以敲擊字符的鍵盤,還有一顆孤注一擲的決心。”
時也笑了笑:“我想了,即便最後我們輸了,我也勢必要将他們攪和的天翻地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對不對?”
話落,時也卻喉嚨發緊起來,她望着程與梵,滿眼的心疼——
“只是,如果把你牽扯進來,我...”
“我不要緊。”
程與梵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我說過,我們是一體的,你不是孤軍奮戰,我會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有需要,我可以第一個為你出征。”
時也眼睛發酸,眼淚流下來,可就算這樣還是不肯承認自己哭了。
程與梵寵溺又心疼的親着她的眼睛。
她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合約解除之前,時也身上的代言也全掉了個幹淨。
時建平幹涉不了合約到期,但也可以讓她在此期間脫掉一層皮。
可他不知道的是,時也跟趙烨不一樣,她們完全是兩種人,如果将來的某一天,就算時也一無所有,她也不會怨恨後悔,富有的日子她體會過,貧窮的日子她也可以潇灑快活,二者相比較,沒有什麽再比做一個清白的人,更讓她快樂了。
馮桉和時也約在一座茶屋見面。
程與梵陪着她一起過去。
青木桌案上,茶香四溢,白煙袅袅。
馮桉看見程與梵的那一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似乎在告訴她,她從一個受害者,如今也變成了施害者。
程與梵把時也送進去,自己則在外面等着,青山蒼翠,蟬鳴鳥啼,另一種淡泊寧靜。
茶屋內。
馮桉說:“看來你是真的把我當自己人了,居然把她領來。”
時也回道:“她不是我領來的,是她自己要來的。”
一則關于時也出櫃的文章擺在時也面前。
其中附有視頻跟照片,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光兩個相互抱擁的背影,也夠了。
“你可以反悔,只要你說一個不字,這篇文章我立馬删除,我沒有備份,你看到的不僅是最終版,也是唯一版。”
“不用了,我不會反悔的。”
時也飲了口茶,醇香在齒間留味。
馮桉垂下眼皮,黑長的睫毛閃動“因為趙烨,我恨你,可你偏偏又救過我,我跟我自己說,救過又怎麽樣,你是趙烨生的,你們母女就該是一丘之貉...”
她嘆了口氣——
“可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幫我幫到這個份兒上,時也...我欠你兩次,你這樣我沒能還你的了。”
時也佩服馮桉,扪心自問如果自己換做是她,會不會還有這麽大的勇氣,在受到那樣巨大的傷害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勇敢的站出來。
“你不欠我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只要能扳倒趙烨和時建平,這些就都不重要。”
“你不害怕嗎?”
“你害怕嗎?”
馮桉沒有說話。
她不說話,時也也能猜到。
沒有會不害怕,白天人聲嘈雜或許能掩蓋住作祟的‘小鬼’,可一旦黑天,到了夜晚,惡魔低語便會在耳邊折磨。
一遍又一遍,告訴你、提醒你、讓你重溫那些噩夢。
不是毀滅,就是掙紮。
看似光鮮亮麗的背後,又有多少痛苦的傷疤?
“我沒有資格害怕。”時也一字一頓道。
臨走前,馮桉叫住時也——
“不管這次的事情能不能順利解決,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了。”
“好。”
隔天,那篇文章就被曝光在了大衆視野。
兩個只有擁抱的背影,但是也足夠網友們津津樂道,大家都在好奇這個能把時也迷住的女人是誰,程與梵的身份沒扛過一天,就被全扒了出來。
時也接受了媒體采訪。
“有人爆料說你是同.性.戀,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是真的。”
時也很大方,也很得體,沒有絲毫無措,反倒是将問話的記者震住。
“除了公開我的性向以外,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宣布。”
“什麽事?”
“我将永遠退出娛樂圈,無限期。”
“能說一說是為什麽嗎?突然出櫃,突然退圈,我想你需要給喜歡你的影迷一個合理的交代。”
如果放在平時,時也根本不會給記者提出這個問題的機會,八成人家話都還沒說完,她就已經翻白眼走人了,又或者幾句話給人頂回去——需要什麽交代?這是自己的私事,要給什麽交代,那麽喜歡管閑事,怎麽不去太平洋當警.察?肯定讓你管個夠。
時也一反常态,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我想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去問我的母親趙烨女士,我想她應該比我更清楚,另外,我想再補充一點,我會改回我自己的本名——遲意,煩請大家以後不要再叫我時也了,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名字。”
此話一出,輿論再次掀起千丈浪花,之前已經下去有關于趙烨、時建平和時也三人秘聞,又被翻出來,流量熱度比之前更厲害。
網友——
“她肯定是因為被她媽搞得不喜歡男人了!”
“什麽叫被她媽搞得?明明是被時建平搞得!”
“這就不喜歡男人了...可惜這麽好的一張臉蛋。”
“我倒覺得另外一個更慘,明擺着接手了個二手貨,還是被玩爛的那種。”
“與其關心這些,我倒覺得時也最後的話略有深意,照這個意思推斷,時也是被她母親逼迫的。”
“看來這個趙烨不簡單。”
網友都是福爾摩斯,最喜歡這樣模棱兩可的臺詞。
因為這充分給了他們遐想和探究的空間。
時也出櫃的熱度還沒退下,神秘人再次爆料,稱手裏有關于趙烨做淫.媒的關鍵性證據,證據将會在明天中午十二點放出,并稱如果明天中午十二點這則視頻證據,沒有放出,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她遭遇了不測,如果這樣的話,那也請某些人不要高興的太早,因為她的第二套計劃就會立刻啓動,到時候你們的下場只會更慘。
程與梵看着神秘人發布的消息,疑惑的目光投向時也。
“這也是你們計劃嗎?”
時也搖頭“我不知道,馮桉沒有和我說過。”
程與梵眉頭深鎖“或許她沒有和你全盤托出。”
話音剛落,時也的手機作響——
“是趙烨。”
程與梵示意她接聽,但通話內容要錄音。
時也依照程與梵的話做,電話接聽的同時,開始錄音。
“是馮桉!”趙烨氣急敗壞“她人在哪?!”
“我怎麽會知道她在哪兒?”
“你少和我裝!她做這些事,我不信你不知情!”
時也沒說話,停了兩秒後,她問趙烨——“你究竟做了什麽?”
“我——”趙烨剛要說,卻立馬噤聲“你想套我的話。”
“我用得着套嗎?明天中午十二點一到,你是人是鬼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趙烨在手機另一端喘,她的氣息不勻,帶着深深地焦灼,時也從沒聽過趙烨這樣粗重的呼吸。
“時也...不不...遲意,遲意...”
久違的名字,灌進耳中,時也怔楞,從趙烨給她改名換姓的那一刻,她絕不會想到,這兩個字有一天居然還能從趙烨的嘴裏聽見。
“遲意,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不要再讓她發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完了,這些年...我對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當初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可能有今天,就看在咱們母女的情分上,你幫我一把。”
母女情分,這四個字是時也聽得諷刺——“你把我送給時建平的那天,有沒有顧念一丁點這四個字?”
趙烨沒有回答時也的問題,只是問道——
“你不願意幫我?”
“我們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你已經享受了很多,原本這些東西都不該屬于你,是你搶了別人的,都是你掠奪來的,現在也到時間償還了。”
“你如果願意聽我一句勸,我希望你去自首,在事情爆出來之前先坦白,這樣總好過你被時建平一腳踢出來的強。”
“你好狠啊...”
趙烨攥着手機,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是你媽,你不是我撿來的,十月懷胎生下你,我受了多少罪?到頭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讓我去自首?你知道我會做多少年的牢嗎?”
“坐牢總好過良心煎熬。”
“遲意!”趙烨厲喝一聲“你果然姓遲,你果然是他們遲家人的種,我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你,我就該掐死你!”
“趙烨,為什麽你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從始至終沒有人逼你,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路走成這樣的,為什麽到頭來你還能把錯全推在別人頭上,承擔對你來說就這麽難?!”
“我憑什麽承擔?!這個世界上從早到晚要發生多少見不得光的髒事,比我做的更狠更絕的大有人在,你為什麽偏偏揪着我不放?!...哦,我知道了,你是來報仇的對不對?”
趙烨忽然間歇斯底裏的張狂起來——
“遲明朝娶我本身就是高攀,要不是我媽媽生了重病,你以為我會嫁給他?他算什麽東西?他們家算什麽東西....你為你父親報仇...行!你盡管來,但是我告訴你!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程與梵攬住時也的肩,時也不住地搖頭——
“我勸不了她,誰也勸不了她,趙烨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事。”
時也聯系不到馮桉,她的手機處在關機狀态。
“會不會出事了?”
“應該不會吧,如果她現在出事,那不正好說明是趙烨跟時建平動的手?”程與梵分析道:“這件事情已經被炒到輿論的最高峰,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件事,即便時建平有人脈,恐怕也不敢往下壓,觸犯民意,是要惹衆怒的。”
“可如果馮桉手裏的證據,真的是能将他們定罪的鐵證,就算是觸犯衆怒,他們也在所不惜。”時也抱着胳膊,來回踱步“要不然報警吧。”
“馮桉是成年人,不超過二十四小時警方不會立案。”程與梵看了看時間“再等一等,如果明天中午十二點,還聯系不到馮桉,我們就報警。”
一夜無眠。
時也一直在等馮桉的消息。
就在時間指向十一點半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進來,聽筒裏響起的聲音是馮桉。
時也懸了一整晚的心,終于落地。
“你在哪兒?”
“我不能告訴你。”
“你這樣很危險,如果他們找到你...”
“如果真的找到,那就是天意,不過我不相信老天爺這麽不長眼。”
馮桉嘆聲氣“這算是我最後瞞着你的一件事,因為我也不确定,你到底知不知情,而且也從來沒聽你說過。”
時也有預感,一定是大事。
“到底什麽事?”
“你記不記得趙烨手底下有一個慈善基金會,基金會面向山區貧困學生,每年定期都會從中資助一批上大學,還登上過當地的報紙,那幾年趙烨還得過公益基金慈善獎。”
話到這裏,即便馮桉不說,時也也知道是什麽了。
馮桉繼續道:“可能那幾年她的風頭太大,所以後來她就宣布卸任基金會會長的職位,但其實這都是做給外人看的,背後實際控制人還是趙烨,整個基金會,上到她自己,下到當地駐守的貧困生挑選人,全都有貓膩。”
“你有證據嗎?”
“有。”
馮桉摸了支煙銜在嘴裏——
“我發現這件事有貓膩之後,就去了那個貧困山區,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年到頭地裏都出不了多少錢,青壯年外出務工,老弱病殘幼留在家裏,你知道趙烨是怎麽囑咐手底下的人挑選貧困名額的嗎?”
馮桉吐出煙霧,眼中深惡痛絕。
“她讓教室裏的女孩子都站出來,一人給她打一盆洗臉水,就在院子裏洗,說誰洗的最快最幹淨,誰就能最早拿到錢,小孩誰懂這些,真的以為洗臉就可以拿到錢,她們用最虔誠的心去洗,用最快的速度去洗,等洗幹淨了,就變成任人挑選的貨物,你知道嗎...那些被送到時建平床上的女孩,最小的才不過十三歲。”
其中牽扯未成年,凡十四歲以下,無論自願與否,都是弓雖奸。
時也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裏——“我不知道這些,我真的不知道...”
馮桉相信她不知道,因為事到如今,她們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利用你做輿論,讓網友當福爾摩斯順藤摸瓜,然後等熱度到達最高點的一刻,再把趙烨利用慈善基金作掩護,向時建平輸送山區女孩的事情抛出來,這才是我的全盤計劃。”
“如果僅僅只是玩弄女明星,或許這件事也就只夠娛樂新聞的排面,可一旦上升山區女孩陪酒陪睡,那就不單單是娛樂版這麽簡單了。我這些年一直沒什麽動作,等到現在才出手,一來有你的推波助瀾,二來我的手上也的确掌握了一些證據。”
馮桉抱着胳膊,光從倉庫的縫隙中透出來——
“要怪就怪趙烨心狠手毒,怪時建平胃口太大,女員工還不夠,還要打這個主要,或許他們有他們顧慮,萬一又遇上一個像我這樣鬧得,費錢不說還惹人煩心,無權無勢的山區女孩,最合适不過。”
“時也...不,不應該再叫你時也了,應該叫你遲意。”馮桉坦蕩,無所畏懼,再決定做這件事之前,她就已經置生死于不顧了“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不管你願不願意繼續,都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手裏的證據總共有三份,一份會在今天十二點放到社交平臺上公布,另一份我會移交警察,剩下的最後一份,我發送到了你的郵箱裏,這就是我的全部準備,是不是很可笑,他們以為我會布多大、多少高深的局,實際上我能博得只有我自己。”
馮桉搓了搓胳膊,倉庫背陰,一個人待在裏面還有些發冷。
“時也,如果前兩份都沒有成功,那我全部的希望就在你這裏,你可以選擇拿出來,也可以讓它深埋地底,全看你自己的意願,這是我最後一次努力了,我不想再努力了,我太累了...不論成功與否,我都該好好休息一下。”
“馮桉...你在哪兒?”時也急忙問道。
“如果你不是趙烨的女兒就好了....”
“馮桉,告訴我你在哪?!告我你在哪兒!!”
“我們一定會成為很要好的朋友...”
“馮桉!你到底在哪兒!!”
“可惜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這樣事與願違。”
“馮桉!馮桉!!馮——”
話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時也沖出屋子——
“報警!快報警!馮桉要自殺!!”
十二點整。
社交平臺、公安局、時也的郵箱,同時收到馮桉發出的證據。
是一部長達二十分鐘的未剪輯視頻,裏面總共有三個女孩,全都未滿十四歲,像貨物一樣被人挑選。
隔着的門板裏傳來痛苦的慘叫。
“不要!不要!!”
“救命啊!”
“叔叔,不要!我還小,我還小!!”
三個女孩瑟瑟發抖。
其中一個哭出聲來——
“我不要上學了,我不要資助了!”
“現在才說不要,晚了!”
男人掐着女孩的脖子,扼住命運的喉嚨,将她推進另一個深淵。
慘叫再次響起。
又有兩個男人從門裏出來——
“貨驗了嗎?”
“驗了,都是雛,趙總肯定能滿意。”
警局——
“這是?”
“趙烨假借慈善基金會,從貧困山區挑選女孩,用她們和時建平做身體交易。”
馮桉除了那封郵件以外,還給時也寄來了一個包裹,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包裹裏面什麽信件字條都沒有,只有兩個透明的塑封袋,裏面是兩條白色內褲。
時也腦子嗡的一震,馮桉把一切都算準了。
這兩條內褲才是可以壓死時建平的鐵證。
“你們快去找找馮桉,她要自殺,她真的要自殺....”
“她不能死...”
“她不應該死...我求求你們,快點去救救她....”
命不該絕,馮桉的手機雖然關機了,但她開過去的車裏裝有gps定位系統,警方通過gps定位,在南郊的一間廢棄倉庫找到了她。
她服用了大量安眠藥,好在發現的及時,搶救的及時,并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餘地。
馮桉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時也。
“我沒死,還是你也死了?”
“誰都沒死,以後也不會有人死。”
本案引起海城市公安局高度重視。
當下便成立專案調查小組徹查此事,務必要再一周內給大衆一個交代和解釋。
人證、物證全都有,趙烨和時建平這次再也跑不了了。
趙烨是在機場被抓的。
“海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現在懷疑你涉嫌未成年人性侵,請你和我們走一趟,這是逮捕令。”
“我沒有!不是我!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另一邊時建平是在海宇傳媒門口被抓的,當時他手上有三張飛往不同地方的機票。
“你們憑什麽抓我?”
“海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現在懷疑你涉嫌未成年人性侵,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你說我性.侵我就性.侵?我要見我的律師。”
“見律師可以,但現在你必須跟我們回警局,這是逮捕令。”
趙烨假借助學為名,建立慈善基金會,期間挑選樣貌姣好的未成年少女,向富商高官進行性.賄.賂,時間長達七年。
時建平色欲熏心,為滿足一己之私,将魔爪伸向未成年,在他的私人的保險箱裏搜出大量不雅視頻和照片。
鐵證如山,法律不容踐踏。
趙烨被判有期徒刑十年,時建平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兩人不服,當庭上訴,皆被駁回。
這一場風暴終于塵埃落定。
程與梵和時也一起去看馮桉。
馮桉:“我不會謝謝你的,雖然你幫了我。”
時也:“我不用你謝謝我。”
馮桉看着桌上的風信子“等等——”
她叫住時也,拿出手機噼裏啪啦打下一串地址。
“遲明娟,她住在這個地方,”
時也僵住腳步,一時間愣在原地——
“你...”
“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她,不過你可以過去看看,是就是了,不是我也沒法辦。”
馮桉坐在病床邊,沒看時也,目光望着窗外——
“咱們這下兩清了。”
時也回過神兒——
“清不了,我永遠欠你的。”
當天,她們訂了最近一班的飛機,去到馮桉給的地址。
第一眼看見遲明娟,時也就确定那是自己的親姑姑。
程與梵看着,站了片刻,問道:“要不要過去?”
時也沒有動,呆呆的望着對面的女人,自己的親姑姑。
遲明娟離開老家之後,就來到了這兒,她在這裏結婚生子,經營着一家小面館,丈夫雖然是大老粗,但卻體貼心細,一兒一女,生活沒有大富大貴,但也吃喝不愁。
“我不過去了。”時也沒辦法過去,自己的這張臉,就好像一張永久滞留卡,她長得太像趙烨,遲明娟只要看見,一定會認出來的。
時也知道遲明娟有多恨趙烨,時也不想打擾她。
平靜幸福的日子很難得,不要去破壞,靜靜地看着它美麗,也是一種知足。
見完遲明娟,她們又往公墓去。
這裏是個小縣城,公墓不像大城市那樣設計的規範,都是自己開車進去,一路的黃土,一路的沙塵。
地方小,大都看臉熟辦事。
程與梵托了人,給了些錢,就打聽到了遲明朝的墓地。
“我已經不記得他了。”
時也說完,眼淚掉下來。
不記得,卻也能流出淚來,這或許就是血緣之親。
“我有爸爸了,我也是有爸爸。”
程與梵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她,靜靜的等她流淚,等她訴說無聲的傷心。
就像她等自己那樣。
日頭落去,夕陽霞光。
她們離開墓地,程與梵說——
“只要你願意,我都陪你來。”
時也回過神,什麽都沒說,俯身便去親她——
“我愛你,你愛我嗎?”
“我愛你。”
程與梵把車停下來,握着她的手,認真的看着眼前的人——
“時也,我們結婚吧。”
都是女生,都穿婚紗,沒有誰娶誰,也沒有誰嫁誰。
就是結婚,兩個人一輩子白首到老,永不分離。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時也笑開,抱住她——
“好啊,我們結婚。”
這本完結啦。
一直以來都想寫劇情流,這次終于是寫了,雖然數據不是很理想,但也算是一次勇敢的嘗試。
下一本會開《熱烈》江池VS方揚,走我之前的文風,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移步專欄收藏一下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