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第33章 33
◎想要一輩子◎
陰暗的房間中, 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待床上落了帳子, 遮蔽了光亮,昏暗的床榻上,就只聽得見低沉的喘息聲。
“別鬧了……”
“我很聽話的,雲溪疼疼我?”
柔軟的唇瓣在嘴上輕啄,帶着些讨巧賣乖的意味,誘心軟的少女垂憐他這個快要失了理智的卑劣之人。
他真的很乖,明明身子已經脹得發痛,忍的身上都發虛汗了,還能用僅剩的耐心去勾她。
柳雲溪在不同場合見過很多人, 也曾瞥見過不同的男人沉淪在情//欲中的不可自拔,表面裝的再正人君子, 擁了姑娘在懷裏時, 個個急//色如狼犬, 什麽矜持、克制, 眨眼間都丢到腦後去了。
少年與旁的男人不同,笨拙又青澀。
他好像真的不太懂?
恍惚間,竟覺得他的讨巧中有那麽些求教的誠意在。
盡管自己也只了解一星半點,卻還是被他低姿态的磨人給撩動了心弦, 逐漸放松了身子,閉上眼睛。
靠在床柱上, 和少年淺淺的接吻,清醒的意識漸漸染上放縱的欲//望。
手掌摸到他褲腰上, 指尖點在少年的腰眼, 随即就感到手下的軀體猛的一顫, 接吻的唇邊溢出一聲嘆息。
“哈啊——”
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看到近在眼前的少年面色紅熱,短暫的吐息後,唇舌又一次纏上來,不似方才輕盈的試探,多了些貪婪的追逐,和難以言語的興//奮。
少年像盛開的紅山茶一般熱烈。
已不是山茶開花的季節,她最愛的花朵随着少年一起長留身側。
在她指尖的撫摸下,花色越發濃郁,脖頸間沾了汗氣,仿佛沾染了夜晚的雨露,比晨間清冷的霧氣更添了些昏沉的熱意。
經不住燥熱的折磨,勉強挂在肩頭的衣領一次次垂落下來。
直到少年緊緊摟住身前的心上人,被松垮的寝衣限制了動作,立刻甩手把寝衣扯下來丢到了床頭。
脫了衣裳,沈玉衡好似從悶熱的溫泉裏浮上來換了一口氣,意識有了短暫的清明,也有了更長的清醒去享受這漫長的歡//愉。
前世,他半數的時間都是在被沈晏驅使,剩下一點時間也被皇族的要求裹挾着,讀書寫字、學習騎射,跟一衆兄弟站在一起比較,奢求自己的努力,能得到父皇的一點欣賞。
他從來都是那個最受敵視的。
沒有人在意他的感受,也沒有人告訴他:你也很重要,你也是個人。
他壓抑、沉悶。
忽視自己的情緒、感情,将自己圈在一個自閉的殼子裏,機械的按照別人的吩咐做事,連自己身體的感受都完全忽略。
無論是重傷的疼痛,醉酒的迷蒙,還是春心萌動的夜晚,夢到在意了許久的柳雲溪,而升起的那點錯愕與羞赧……都被他隐忍下來。
被壓抑的一切在身體中深耕,久而久之變得麻木不仁。
“唔……”
少年的喟嘆埋沒在愛人發間。
“雲溪,雲溪……”他雪白的身子極度松懈的壓在她身上,不斷在她耳邊呢喃她的名字。
柳雲溪抿了抿唇,從懷裏捏出帕子來擦擦沾了汗水的手。
微微鼓起腮,定了定神,才不讓自己被耳邊的輕//吟勾去了魂。
好在天色夠暗,哪怕少年人都脫光了,她也瞧的沒那麽真切,只瞟了一眼他蒙上水霧的眼睛,羞澀地轉過臉去。
撩開床帳,月光伴着清涼的空氣吹了進來。
柳雲溪推了推賴在身上犯懶的少年,聲音柔和道:“已經很晚了,你早點睡吧,我該走了。”
沈玉衡抱着人不肯松手,喃喃道:“都這會兒了,還走什麽。”
手掌扶到少女腰間,伸到外衣下,隔着柔軟的布料不輕不癢的把住了她的後腰。
“留下來吧,又不是沒有一起睡下過。府裏沒有旁人,怕什麽。”少年一身的懶散勁漸漸退去,力氣慢慢重起來。
與心上人有了進一步親//密的接觸後,膽子越發大起來,意味不明的又要往她的唇邊吻去。
柳雲溪側臉躲開,只給他親了下臉。
如他所言,老太太已經不在府裏了,她做什麽事也不必再害怕落人口實。
若在平時,自己受不住他軟聲細語的挽留,也就順勢留下來過夜了,可這回又與往日不同,自己剛做了些不知羞的事,眼看着沈玉衡滿身的貪戀,不像是清醒之态。
真要順着他的意思,怕是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柳雲溪雖然主意大,卻也知道不能做虧本的生意——兩人相許相知,親密些不算什麽,可沒名沒份的做了那事,風險太大。
倒不是怕沈玉衡會辜負她,而是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防外人容易,自家人卻防不住。
萬一被哥哥或者父親知道他們兩人私下裏亂來,父親糊塗不好說,哥哥頭一個就不會給沈玉衡好臉色。
思慮再三,還是推了他。
偏着臉,語氣認真道:“你要今夜與我在一起,還是要這一輩子?”
聞言,沈玉衡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破,心中有些羞愧。
卸了力氣趴在她身上,乖順答:“要一輩子。”
柳雲溪摸摸他的頭,耐心的捋順他的長發,溫聲道:“乖,你睡下吧,我該回去了。”
說着就拿下了他抱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從床上站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少年慌忙去床裏拿自己的衣裳,匆忙穿上了,追着她下床,跟出屋外。
月色清涼,月下人影成雙。
——
清晨,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兩輛馬車緩緩停在柳府門口,上頭下來不少人,大門前頓時熱鬧起來。
附近的鄰居看見了,站在街對面好奇地張望,“他們是哪家的人啊?堵在人家門口做什麽?”
“那就是這家的兄弟,以前經常來這家借錢,最多的那回,一個月來了三次,回回哭着上門,揣了滿兜的銀票回去。”
“真是好福氣啊,有這樣富貴的人家做親戚,只靠上門打秋風都不愁吃喝。”
隔着一條街,聲音悠悠地傳到馬車裏。
陸氏臉色一變,撩起窗簾對閑聊的衆人怒道:“說誰打秋風呢!”
當街說說話都能看人急了眼,大媽撇撇眼,對着喊回去,“你家人自己上門讨錢,還不讓別人說了。”
下了馬車的柳承業聽到了幾人的聲音,扭過臉去也跟着争辯,“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是來讨錢的,我是來幫我母親搬東西的。”
說話聲音大,漸漸引了路人駐足。
周邊的鄰居也聽到有熱鬧,紛紛出門來圍觀。
眼見周圍人多起來,柳依依下了車,柔柔弱弱的樣子虛的站都站不穩,手邊有寶珠扶着,才勉強撐住身子。
漫不經心的站到馬車旁,有理有據的解釋說:“大伯一家滿心都是銀子,冷落了我奶奶,我家有孝心,才過來把奶奶接過去到府上親自照顧。”
聞言,柳承業挺直了腰杆,陸氏也在馬車裏坐的筆直。
鄰裏們一頓,哈哈大笑起來。
聽到衆人取笑,柳承業頓時有種被羞辱的憤怒。
反擊道:“笑什麽笑,我家一片孝心,天日可鑒,你們這些窮酸相的破落門戶,也好意思笑我們。”
一人開口道:“柳二老爺,我們是不比你兄弟家富貴,可也知道這家人把他們老太太伺候的比太後娘娘還要舒服,出門穿金戴銀,六十多的年紀了還富态不減,可沒瞧見冷落人能冷落成這樣的。”
又一人捂着嘴笑,“前些日子我還瞧見那老太太身邊的老仆,偷偷拿了什麽東西往外送,保不齊就是把這家裏的好東西都偷拿去柳二老爺家了吧。”
“胡說什麽,你們有證據嗎?”
餘氏走下馬車就聽到有人揭她的短,扭頭朝人群中喊,“一個個信口雌黃,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們。”
衆人絲毫不怕,還有一人譏諷,“老太太這麽大脾氣,難怪柳大老爺家要冷落你。”
鄰裏那麽多年,老太太他們是沒正臉見過幾回,可這家裏的大少爺和大小姐,逢年過節都叫人來送些米面肉蛋,接接節日的喜氣,每過三五年還會幫着修修附近的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家人很不錯,可惜沾了一家子吸血蟲,才不得安生。
話越說圍上來的人越多,柳承業眼見着一雙雙凝視的眼睛不懷好意,勉強壓制了怒氣。
哄着餘氏,“母親別跟他們生氣,趕緊進去把該搬的東西搬出來,咱們好早些回家,不稀罕跟他們計較。”
“哼。”有兒子撐腰,餘氏當着街都敢對人甩臉子。
不回來一趟還不知道,這些鄰居平日裏見着和和氣氣的,沒想到背後都是些牙尖嘴利的歹毒之人。
虧了她的好兒子有孝心,勸她早點搬走,也好一家團聚。
“老夫人您慢點。”白媽媽扶着餘氏走進柳家大門。
看到門外走進來的人,王伯熱情地上來迎接,“老夫人回來了。”
餘氏看了他一眼,吩咐說:“正好你來了,叫上幾個人幫我搬些東西。”
“老夫人要搬什麽?”王伯疑惑。
“問那麽多做什麽,叫人來就是了。”餘氏懶得多說。
“不是小人不遵從。”王伯看了一眼外頭二老爺家的馬車,尴尬道,“要往外頭搬東西,得去知會大小姐一聲,得了她準許,我等才好出力辦事。”
又是那個不叫人省心的孫女。
提起柳雲溪,餘氏就氣不打一處來。
前天宴席上,要是沒有柳雲溪,依依的婚事早就成了,偏她一個柳家人不幫自家人,反而幫外人,毀了她的好盤算。
被那幾個不知好歹的護衛在身上打了一下,昨天深夜才醒過來,渾身虛的沒有力氣,又躺了一天才能下床行走。
都怪柳雲溪,好好的事兒碰上她都變成了倒大黴的破事。
餘氏直接繞過王伯,“行啊,那你去告訴她,就說我以後不住這兒了,也省得她跟我橫眉冷對的。”
“奶奶是這樣說的?”
書房裏,柳雲溪輕聲一笑。
來傳話的秀心小聲嘀咕,“管她怎麽說呢,真要走了,家裏還太平些。”
柳雲溪合上賬本,從書案後站起身,興致勃勃。
“走吧,過去看看。”
采晴着急跟上來,“小姐去看他們做什麽,那一家子都不是好相與的,見一面都要染上晦氣。”
“奶奶要是真搬出去,得先把戶籍從這兒遷到叔父家去,不然她随時想回來就能回來。”柳雲溪氣定神閑,“她這麽着急往別處搬,我得幫忙推她一把,可別等哪天又搬回來了。”
聞言,兩個丫鬟會意,不再多言。
片刻後,柳雲溪踏進餘氏的院子,看着屋裏忙碌搬東西的人,在白媽媽和餘氏的指揮下,只恨不得把牆皮都拆了帶走。
她雖疼惜銀子,卻也知道送走瘟神需要付出代價,只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件,拿就拿吧,把院子騰出來,給她留一片清靜,比什麽都強。
餘氏指揮着丫鬟連被褥都一起抱走,扭臉看見柳雲溪,冷哼一聲。
“下人傳話倒是夠快。”
柳雲溪心裏很期待,面上卻冷冷的,開口又是耐心的勸告。
“奶奶,搬家不是件小事,你千萬要想好,可不要胡鬧一通,浪費大家的時間。”
餘氏讨厭人說教,指着臉就戳破她的僞裝,“你打量我不知道嗎,跑去江州那麽長時間,說是買船,其實是跟周老板談生意去了吧,生意沒談成,心裏頭郁悶,回來才不給我好臉色。”
聞言,柳雲溪覺得新奇。
她只是告訴周老板幫她這個忙,沒想到他編的話倒全,連去江州的事都能編排進去,難怪那麽喜歡聽人說書。
聽在耳朵裏,也就順勢說:“奶奶都是從哪兒聽說這些事的。”
“別想套我的話,有些人你請不動,不代表別人請不動。”餘氏傲氣的擡高下巴,“你終究是輸在了年輕氣盛。”
“是……”柳雲溪微微低頭,又怕餘氏走的慢了,主動說,“奶奶走之前,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聽到要幫忙,餘氏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柳雲溪現編話,“跟周老板的生意沒談成,家中的現銀又被我都拿去買了船,府中這個月還要給下人們開月銀,還缺十幾兩。”
提到借銀子,餘氏不自然的抱起手臂,“找我做什麽,你那麽多首飾布匹,拿去變賣一些不也能解一時之急。”
“畢竟是大戶人家,十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還要變賣東西,傳出去總不好聽。”柳雲溪擺低了姿态,又故意敲打她,“奶奶也在這府裏受了這麽多人的伺候,此時出些銀子來解了孫女的困頓,也是應該的吧。”
“我沒錢。”餘氏擡着動作不便的腿,離她遠了些。
白媽媽在屋裏瞧見了老太太對柳雲溪的抗拒,大聲開口喚進出的家仆。
“你們幾個,小心着老夫人的東西,壞了一件,你們賠得起嗎!”
聲音落下,人也到了餘氏跟前,扶着她往外走。
一行人搬東西的搬東西,伺候人的伺候人,餘氏往前走還要用餘光瞥身旁的柳雲溪,看她跟過來,滿心的緊張。
自己的錢留給兒子的,舍了一分給她都是浪費。
沒好氣道:“你跟來做什麽。”
柳雲溪為難答:“奶奶沒有現錢,那我去找叔父嬸娘借一點。”
一路走到前院,穿過庭院就看到門外站着的一家人。
“母親。”柳承業急慌慌的上來接餘氏,看到柳雲溪後,臉色古怪起來,“雲溪怎麽也來了。”
“叔父,好端端搬家做什麽,你還不幫我勸勸奶奶。”
“我也想過了,你家照顧老太太也有十多年了,我也是做兒子的,不能不對自己的母親盡孝。”柳承業難得在侄女面前擺高姿态,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招呼她到跟前,“既然你過來了,正好咱們把遷籍的事兒給辦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柳雲溪停在門裏。
餘氏出了門去,催着陸氏和柳依依快走,生怕哪一個被柳雲溪拉住,借去一星半點的銀子。
看着遷籍的文書,柳雲溪很猶豫,慢吞吞道:“我還是得跟父親商量商量。”
她越是慢,柳承業越是着急。
那麽一大箱金銀珠寶都搬上車了,連帶着不少布匹擺件,得賣多少錢啊。
腦袋裏盤算着錢,催促她:“有什麽可商量的,老太太都已經同意了,你當了那麽久的家,不會連這點事都做不了主吧。”
柳雲溪喃喃道:“可是奶奶平時要很多人照顧,光她院子裏就有六個丫鬟,我怕她去了叔父家不習慣。”
“你家買得起一二十個丫鬟,我家就買不起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随口又說,“不然,把奶奶院子裏的丫鬟也帶過去吧,身邊多些人照顧着,奶奶過得也舒坦些。”
還能帶走幾個丫鬟?
柳承業眼冒綠光,“行啊,你既然送了,我怎麽好不收。”
得了他應答,柳雲溪喚了青娘過來,叫把那幾個丫鬟都喊過來,一塊兒跟着柳承業家的馬車去了。
稍後,在文書先生的見證下,兩家為老太太遷了戶籍,柳承業滿臉笑意,柳雲溪面上不顯,心裏卻是舒暢的松了口氣。
看着他家的馬車拉着東西走了,她有種甩掉身上巨石的痛快感。
太陽漸漸升高,溫暖的陽光照在大門上,整個庭院都通透起來。
柳雲溪剛要讓下人關上門,未曾注意的外牆邊突然冒出個人影來,竟是她許久不曾在意的柳依依。
“姐姐。”柳依依低着臉,垂頭喪氣。
意外于此人還敢出現在她面前,柳雲溪冷聲問:“你怎麽沒走?”
“姐姐能不能借我點路費,我想去京城一趟。”
柳依依着急的湊上來,眼巴巴的瞧着她,在她一臉疑惑的不解中,神秘兮兮的說:“姐姐知道重生嗎?”
聞言,柳雲溪心下一驚。
雖然她早就已經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是重生,可仍舊驚訝于柳依依會把這件事宣之于口。
大概是覺得嫁進賀家無望,又是一門心思想去找沈晏吧。
自己上輩子竟然死在這樣一個人手裏,可見沈晏的出現對她們二人的命運影響有多大。
她不掩嫌惡的眼神,“你在說什麽鬼話?”
即使不被理解,柳依依也已經沒了旁的指望,着急的說:“我是重生的人,我有個貴人在京城,只要我去了京城見到貴人,咱們一家子都能平步青雲。”
她要是信了這話,就白死了一回。
柳雲溪露出驚訝又憐憫的眼神,“依依,你若生了病就去看郎中,在人前如此胡言亂語,會被當成瘋子的。”
“姐姐,我沒有瘋,求求你借我一點錢吧,爹娘都不信我,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柳依依急切地說,一雙手不住的揉搓帕子,急的快要把帕子扯破了。
“怎麽不問奶奶借,你若開口,奶奶一定心疼你。”柳雲溪點她。
柳依依瞥了下眼,“爹娘不讓我跟奶奶借……”
家裏錢不多,心眼倒不少,老太太還沒接到府裏時,爹娘就已經在籌劃着要如何使用老太太的壓箱底兒了。
偏自己在家中沒有話語權,這錢再怎麽分也留不到她手上,她要辦點什麽事兒,還得變賣自己的首飾衣裳才能湊出錢來。
原本想着搭上賀延多少弄點錢來,如今賀家也指望不上了,想來想去就只有這個心腸軟又好騙的堂姐可以求,随便從柳雲溪指縫裏撈點銀子,也夠她去京城了。
只要能達到目的,做了皇後,眼下受些羞辱又算得了什麽。
柳雲溪不再理她,“我幫不了你,你去求別人吧。”
守門的小厮要關門,柳依依硬生生的身手卡在門縫裏,不許他們關上,可憐的哭喊。
“姐姐,求你幫我這一回。”
死皮賴臉的模樣像極了他爹,柳雲溪聽了心情很是煩躁。
看着門縫外面的人,她心中又浮現出那個念頭來——或許早該殺了柳依依,徹底掐滅這個每日妄想着做皇後,轉而威脅自己的隐患。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想了。
先前是覺得此人不成氣候,讓玉衡殺了沈晏,柳依依沒了指望也就掀不起風浪來。她也不願開了不擇手段的頭,一旦動了殺人就能解決問題的想法,大概自己也就跟沈晏沒什麽兩樣了。
如今沈晏沒死,她還能留着柳依依嗎……
“雲溪,我等了你半天,你這是跟誰敘舊呢。”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深思,柳雲溪轉過臉便見沈玉衡湊來了自己身側。
少年随手一指,小厮便重新把門打開,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他是這家裏的人。
看着門外的陌生人,沈玉衡神态自若地笑了一下,同身旁的少女道:“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先前在橋上要推你下水的那兩個人……我早早就查到了他們的背後主使。”
眼睛審視着柳依依,“就是這位。”
二人數次夜話,柳雲溪已經知道了此事,此刻被他提醒,很快就想到擺脫她的方法。
先是驚訝,随後痛心疾首道:“依依,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呢?”
被人當面揭穿,柳依依有些錯愕,下意識否認,“姐姐,我沒有。”
借着怒意,柳雲溪甩了她一巴掌。
手上麻麻的痛感連帶着把自己腦袋裏生出的那點殺意也打了出去。
“做了這下作事,還談什麽姐妹,不要再過來了,剛才還能給你留些情面,再要糾纏,咱們就去官府論一論吧。”
臉上火辣辣的,柳依依懵了。
每每受委屈都會回想前世的榮華,想着她的晏郎,才能忍下這些屈辱。
硬生生被小厮推出去,大門在眼前關上,她心裏空落落的——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上,連敲門呼喊的膽子都沒了。
沒過多久,柳依依就知難而退了。
庭院裏,柳雲溪若有所思地踱步到偏廳前,走上廳,坐了下來。
少年不想坐椅子,直往她身邊站,
調皮的手勾着她鬓邊絲縷長發,悄聲說:“想什麽呢,那一家子污糟事,你看了也不嫌煩,若不是你不叫我插手,我一定要把他們挨個揍一頓。”
柳雲溪搖搖頭,眉頭微皺,屏退了廳上的下人才同他道:“柳依依把自己重生的事四處跟人說,我很擔心這件事。”
這樣私密的事竟然會跟她講,也足以窺見,柳依依已經跟不少人說過了。
如此違反常理的事透露給旁人,除了引來旁人的反感與忌憚外,沒有任何好處。
從她的語氣中,沈玉衡了解到了事情很嚴肅,忙自證叫她放心,“除了你,我沒有對旁人說過。”
柳雲溪看向他,握住他的手,小心叮囑。
“以後我們彼此也不許再說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嗯。”沈玉衡點頭。
雙手交握,有知根知底的人互為支撐,心中的不安漸漸平複下來。
他們要的是平靜的生活,不能有太多無法控制的意外,更不能暴露自己與旁人的不同,無論是皇族的身份,還是重生的天機。
——
秋日的暖陽下,微風輕輕吹過,紅黃的枯葉飄落一地。
越往北方,秋日的寒意來的越早。
永州府衙裏,官員們已經在官服裏套上了厚着的衣裳,坐在案前,身形早沒了春夏時的輕薄。
身着藍衣常服的男子收拾了桌上的公文,起身要走。
坐在對面的同僚好奇問:“柳大人怎麽請這麽長時間的假?”
柳明川微微俯身,“家妹要成婚,我得回去看看。”
旁的同僚聽了,笑着恭賀:“是樁喜事,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謝過同僚的恭賀,向知府遞呈這個月處理完的公文後,柳明川走出府衙,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一時一刻都不耽擱,徑直出了永州城。
收到揚州送來的信後,他先是驚訝于妹妹的大膽,之後又覺得妹妹要招個贅婿而已,她自己應該有數。
幾個夜晚的輾轉難眠後,他還是決定提前回去看一看,再怎麽也得知道妹妹到底看上了個什麽樣的人,才能放心。
幾個月來,把公務盡數做完,提前一個月請了年假,今日才往揚州去。
柳明川從揚州出來時,是為了開拓家中的藥材生意,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到如今,生意擱置許久,他已經在永州的府衙任通判大半年了。
回鄉的路上,原本一路順利。
他專挑的熟悉的商路走,不曾想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竟被匪徒盯上了,一行十來個人,與匪徒死鬥,死了大半。
“少爺!”心腹被匪徒困住,有兩個蒙着面的人直沖着柳明川來。
危機之時,有幾人從後面趕來,二話不說,利落的逼退了匪徒。
地面一片狼藉,柳明川上前扶起心腹,擡頭才看見施以援手的恩人,是個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
他忍着胳膊上傷口的疼痛,走上前雙手抱拳,“多謝英雄出手相助,不知英雄尊姓大名?”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抱拳回禮,笑容親切,“在下姓晏。”
看了看恩人身邊只跟着兩人,似乎個個身手不凡,而自己和心腹都已負傷,除去死了的,就只剩下五人。
在外行走,人少了總歸不安全。
柳明川有意多問一句:“這條路直往江南,晏公子可也是要往南方去?”
“是,去揚州。”
許是在官場上待過一段時間,看對方的言行舉止,滴水不漏,總感覺像是同道中人。
有恩情在前,又看對方衣着舉止不凡,為着雙方的安全考慮,他主動邀請,“真巧,在下也是要去揚州,不如與公子同行?”
“好啊,當然好。”白衣男子淡笑着點頭。
昏暗的夜色中,一襲白衣似乎取代了雲後的月光,重整了隊伍,繼續南行。
騎在馬上,柳明川有意與新結識的恩人多交談幾句,說話時不自覺的往他身上看,白衣反襯的微光中,隐隐露出男人修長的脖頸。
脖頸與肩膀的連接處,盤踞着一條醜陋的疤,出現在這樣一位貴公子身上,顯然很突兀。
發覺他好奇的視線後,男人不加遮掩,主動撥了下領口,給他看那處疤。
略帶笑意的自嘲說:“家中養了只狗,本以為乖巧懂事,不曾想那夜突然暴起傷人,在我身上咬了這樣一道疤,百般疼愛,竟養出了只惡犬。”
“公子受苦了。”柳明川勉強應和,移開視線。
他在府衙裏見過仵作驗屍,能分辨出各種不同的傷口、疤痕。
即使光線昏暗,他也不會看錯。
那道疤,絕不是被惡犬所咬,分明是被利器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