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第22章 22
◎“除了我,你還有別的野男人?”◎
河面上漂流着絢麗的燈火, 不遠處人來人往,買賣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偏僻的六角亭下, 無人注意的昏暗陰影中,少年白皙的手掌将少女柔軟的手抓在掌心,藏在寬袖下。
一定是因為今日氣氛太好,讓她在夜色中愈發沉迷,才會在盈滿周身的熱流中暫時抛卻理智,以至于走出亭子,站到燈光照亮的岸邊,也沒有抽回手。
說來慚愧,這是她第一回 與男子牽手同游, 前世雖有沈晏在側,可他注重名譽, 是從不肯在外與她有親密接觸的。
兩人靠得很近, 走路時衣袖都會撞在一起。藏在寬袖下相握的手握得那樣緊, 柳雲溪輕輕呼氣, 餘光偷偷去看身側的少年。
即使她很想隐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是有幾分喜歡的。
不只是為那令人驚豔的容貌,更是因為,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而不是受到審視,被各種挑刺。
這是她很少在外人身上感受到的放松和被看重。
他為什麽會這麽喜歡她?
想到這裏, 柳雲溪心下自問:如果她問的話, 沈玉衡會給她一個正面的回答嗎?
她輕輕搖頭, 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沒有開口追問。
他一個皇子願意隐姓埋名入贅她家,要做她的贅婿,卻對她沒有任何要求,自己還有什麽不能相信他的。
那些緣由和隐情,他不願說,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自己也沒必要刨根問底,既然選擇了讓他與自己站在同一邊,那就給他該有的信任。
這麽想了,也就不故作避諱,主動問他:“方才你說有打聽消息的手段,不知道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沈玉衡轉頭看她,有些驚訝。
他極力隐藏秘閣的存在,是不想因此節外生枝,也不願讓柳雲溪發現他的不尋常之處,沒想到她察覺到了他的不同,卻絲毫沒有忌憚。
剛剛才彼此定了心意,這會兒跟他說話,就把他當做是自己人了。
心下一暖,他積極道:“你的事,我一定幫。”
柳雲溪輕笑一聲,“方才你也看到了,有人對我意圖不軌,雖然今天沒能讓他們得逞,但我擔心以後出行也會遇上麻煩。”
“有我在,我日後與你形影不離,一定護你周全。”少年說着,為了讓她安心,抓着她的手更握緊了些。
手心的熱度從手背上傳過來,柳雲溪微微一笑,雖然感謝他的好意,但還是拒絕了他。
“若說形影不離,我是信你的。”
她頓了一下,視線落在他身上,放低了聲音道,“只是我想,三兩護衛就能做的事,用不着勞動我的未婚夫吧?”
她的未婚夫……
聽着響在耳邊的少女的呢喃,像春日流水般撩過心尖,沈玉衡滾了滾喉結,只感覺喉頭堵了口熱氣,不上不下,整個身子都熱起來了。
他忍不住咳了兩聲,“那,那我給你找幾個護衛。”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柳雲溪滿意的笑着,眼眸中倒映着少年白皙的面龐,忽然感覺——
若是親一口,一定很軟。
腦袋裏想了羞人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再看,扭過頭去。
兩人沿着圍繞詩園的河道走了一圈,等再回到橋上時,擁擠的人群已經散去了大半。
站在橋上,遠遠的就看見街口處柳家的馬車在等着。
沈玉衡不舍地松了手,擡頭看她,“你過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柳雲溪看了看馬車,又看向他,猶豫道:“和我一起回去吧。”
先前不讓他在人前露面是因他一個外男無故入府,傳出去會惹來流言蜚語,也害怕他和柳依依碰上,會牽扯出有關沈晏的事。
現如今他已經答允了入贅,并且她與沈玉衡相處那麽久,都沒有從他口中聽到絲毫與沈晏有關的事,也就能肯定,他的确是不想與皇室與沈晏再有牽扯。
她遲早要給他個名分,與其等日後,何不在今晚。
少女一番赤誠,叫沈玉衡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他都快要答應了,可目光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掃了一眼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軟聲答:“我還有點小事要去解決,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和你一起從正門進去。”
看他似有心事,柳雲溪沒有再堅持,也沒多問,只說:“那你小心一點。”
“嗯。”少年乖巧點頭。
因為年歲的差距,兩人身高也差了一頭,少年站在面前,只到她下巴的高度。
看他乖巧的樣子,柳雲溪上下端詳着他一頭烏發紮在身後,身穿紅衣的樣子,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他面色紅潤,身量也健壯了些。
她擡手摸摸他的發頂,溫柔道:“回去就早點休息,明天我會去找你。”
“我知道,交換信物還有庚貼。”沈玉衡仰頭看她,眼眸閃閃發亮。
“對。”
看着他的眼睛,柳雲溪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二人在橋上分別,走下橋來,她還特意小心的觀察了四周,發覺沒再有舉止古怪的人後,才徑直往自家馬車前去。
走在路上,無意間聽到幾句議論。
“濕成那樣被一個男子摟在懷裏,跟失身有什麽區別。”
“這些富貴人家的小姐多少該檢點些,上街也不小心,這下給人當衆碰了身子,看誰還敢要她。”
“要不怎麽說那屠戶傻呢,旁人都不救,就他跳下去救,該不會以為把那小姐救上來,自己能得什麽好吧。這下沒撈着好還被人家罵了一頓,可該讓他長長教訓喽。”
一路走來,小半條街都有人在讨論這件事。
柳雲溪只聽了幾嘴,又聯想到自己先前聽到有人落水的聲音,便隐約知曉方才是有哪家的小姐掉進水裏,被一個屠戶救上來了。
她本沒打算多想,可一路走下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先前在橋上,那幾個地痞不就是要把她推進水裏嗎?
如果不是沈玉衡及時出手相救,只怕此刻旁人口中議論的就不是那位不知名的小姐,而是她了。
到底是誰那麽險惡,要當着衆人的面毀掉一個女子的名聲。
和沈玉衡在一起的時候,就該問問他的,可自己那時候滿心都想着他一個人,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都落在腦後了。
等明天,去問問他吧。
問出那個收買地痞的幕後黑手後,她得好好教訓那壞人一頓。
走到馬車前,守在車邊的采晴一眼就看到了她,着急的跑到她跟前。
“小姐,您沒事兒吧?我們在這附近找了半天沒找到您,都快急死了。”
柳雲溪冷靜解釋:“我碰見了宋妤,就跟她逛了一會。”
采晴抓着她的袖子,仔仔細細的看了她身上,沒有發現異常才放松下來,“您沒事兒就好,下回再出來,可不敢來這人擠人的地方了。”
“秀心和青娘呢?”柳雲溪左右看了一眼,沒有發現二人。
“她們還在找您,叫我守在這裏等着。”
“讓你們擔心了,我有些累,打算先回府。”柳雲溪看了一眼仍舊熱鬧的長街,對采晴說,“你去找她們,告訴她們我沒事,你們一起去放花燈吧,等玩夠了再回府就是。”
“您一個人回去嗎?我陪您吧。”采晴很是不放心。
柳雲溪安撫道:“今夜難得沒有宵禁,你們又穿了這麽好看的衣裳,不去逛逛可惜了。”
采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去吧。”
“嗯,我們很快就回去。”
看着采晴走遠,柳雲溪坐上馬車,靠在車廂裏,隔絕了外頭的喧嚣熱鬧,心情才稍微平淡下來。
擡起手掌舉到面前,都不敢想自己是怎麽和少年牽手的,就那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前世都沒有正面說過話的人,一夜之間就成為了她的未婚夫。
她陪伴了沈晏三年,只為那一句承諾付出了所有,也沒能換來一絲情分。
可她只和沈玉衡待在一起不到一個月,甚至都沒有為他特別付出什麽,就得到了一個又乖又軟的未婚夫。
得對他更好一點。
對了,回去就寫信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和哥哥吧。
她已經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迫不及待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自己的家人。
——
長街的燈火照不進狹窄的小巷,漆黑的巷子裏空無一人。
連星光都照不到的陰影中,兩個身着黑衣的男人半跪在地上,跪的是身前是模樣清瘦的少年。
“主上,事情已經辦妥。”男人回話,目光始終直視地面。
“我知道了。”沈玉衡側對着兩人,并不正眼看他們。
男人垂着眼睛,低聲又問:“請恕屬下多言,不知那女子是何人,值得主上親自去救。”
提起柳雲溪,沈玉衡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下來,“她是我的未婚妻。”
“恭喜主上。”男人不帶情緒的恭賀,眉眼始終低垂。
沈玉衡主動問他:“你似乎有話要說。”
“白天京城那邊傳來消息,三皇子的人說失了您的蹤跡,要往揚州蘇州江州一帶來找您,也曾往秘閣裏遞信,要秘閣一同配合。”男人言簡意赅的向他彙報了消息。
聽罷,沈玉衡冷聲答:“無需理會。”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偷偷擡起頭觀察少年的表情,可惜巷子裏太黑,少年的側臉模糊不清,他始終看不真切。
試探着開口:“恕屬下多嘴,主上意外流落此地,在揚州停留的已經夠久了,您許久沒有聯系京城的人,三皇子或許等急了,您是不是該早些動身回京。”
聽着那有些陌生的聲音,沈玉衡緩緩側過臉,看了眼那張還算熟悉的面孔。
“我記得你是去年四月入閣的,如今不過一年半,便有資格來我面前回話了?”
少年的聲音天生帶着些稚氣,在下屬面前保持着上位者的疏離,哪怕聲音稚嫩,并未刻意壓低的嗓音落在密探耳中也帶着一種冷冽的威壓。
開頭回話的男人默不作聲,後回話的男人心下打顫,為少年的疑問感到不安。
僵硬地笑着迎合:“都是主上重用,屬下才能有今日。”
“不必謝我,去謝沈晏吧。”
少年只說一句,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少年敏捷的身姿突現到眼前,腰間的匕首被拔,毫不遲疑的捅進了他脖子裏。
男人瞪大了眼珠,張着口還想為自己争辯,卻只能發出沙啞的呻//吟。
脖間流出的鮮血被刀柄擋住,噴湧而出的鮮血向下流進黑衣裏,少年拔出匕首,男人的身體應聲倒下。
他把沾了血的匕首扔到另一個人面前,掏出帕子來擦掉了手上沾到的還溫熱的血。
聲音平靜道:“把屍體處理掉。”
“主上英明。”
“三哥往秘閣塞了不少探子,你回去清查一遍,務必斬盡殺絕,不許留一個活口。”
沈晏往秘閣裏塞人,這件事他很早就已經發覺了,只是前世念着兄弟之情,也把自己視為旁人的工具,才不戳破,默許了沈晏分化、籠絡他的人。
現在不一樣了,他已經死過一回,看清了虛假的親情,不會再讓自己為他人所用。
他有了未婚妻,不久之後就會有自己的家,他會全力守護她,絕不允許自己治下的秘閣先亂起來,危及柳雲溪。
張進是沈玉衡十三歲接管秘閣後,一路提拔到自己身邊的心腹。
短時間內要殺光秘閣中的外人,張進設想了一下,憂心道:“動靜這麽大,怕是會被人察覺。”
“那就做的隐蔽些,你應該比我熟練。”沈玉衡說着,把沾了血的帕子扔到他手裏。
“是。”張進收起帕子,又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挑兩個底細幹淨的密探,讓他們到城東柳府來找我。”
“屬下遵命。”
夜色漸深,天空密起烏雲,遮蔽了黯淡的星光。
借着夜色的遮掩,二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少年翻身上牆,身姿輕盈,幾個躍身便消失在錯落的民坊中。
——
柳府中燈火通明。
偏廳裏,柳依依趴在餘氏腿上,哭的不成樣子。
“奶奶,丢死人了,我不活了。”
“不許說這種話。”餘氏面露愁容,撫摸着孫女的頭發,小聲問,“這事不太好辦啊,我問你,你和那個屠戶抱在一起,可是給衆人都瞧見了?”
柳依依啜泣道:“我推他來着,可是我推不動。”
聽着孫女的哭聲,餘氏心疼不已,思慮之後說:“恐怕得要你爹娘出面去謝一謝那個屠戶,或是認做兄妹,了了這份恩情,或許還能挽回你的名聲。”
聽到老太太給的建議,柳依依跪直了身子,連連搖頭。
“不行,絕對不能讓我父親知道,他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讓我嫁給那個屠戶的。”
父親最近做生意又虧了不少,已經考慮賣掉最後兩個鋪子止損,在這關頭鬧出這回事,父親根本沒有心力替她考慮,為了平息流言,一定會選擇最省事的方法。
柳依依就是知道自己父親的德行,才不敢回家,讓丫鬟來請餘氏幫忙。
還好有白媽媽給她開後門,她才能進到這裏躲一躲。
柳依依哭的可憐,餘氏眼角也溢出淚花,祖孫兩個抱在一起難過,沒過一會,就聽到外頭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猛地推開,柳承業死死的盯着柳依依,瘸着腿上來扯住她的胳膊。
“你還敢躲在這兒,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柳依依抱緊了餘氏,不肯撒手。
柳承業臉色發黑,氣道:“還嫌不夠丢人嗎,咱家下人都開始議論這事兒了,你跟我回去,把那個屠戶找過來成親。”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過兩個時辰,事情便從城中傳到了城北。
柳依依奮力掙紮:“我不嫁,那樣一個粗鄙的人,我怎麽能嫁給他。”
“人家救了你,你濕漉漉的給一個外男抱着,被多少人都看見了,你不嫁給他,不但我們家丢臉,也沒有好人家願意要你了。”
“我不,我不……”柳依依哭紅了眼睛,可憐的看向父親身後跟來的母親。
陸氏湊上來好聲安慰:“依依聽話,咱們回家去商量,你在這兒呆着只會讓你奶奶為難。”
柳承業沒好氣地呵斥:“趕緊回家,柳雲溪都說過不許你再來,你還厚着臉皮過來,你不嫌丢人,我還嫌丢人呢。”
一家子吵鬧開來,前廳的事鬧得有些大,丫鬟不得不去請柳雲溪。
回到府裏不過一個時辰,已過亥時,柳雲溪仍舊激動,沒有睡意。
被丫鬟請到前院,走進偏廳就看見了柳承業一家和本該在後院安睡的老太太。
一家子人來的倒齊全,襯得她像客人似的。
柳雲溪一到,廳上的呼喊吵鬧聲頓時停了下來,一片安靜中,她走到餘氏旁邊的椅子前,看了柳承業夫妻一眼。
客氣道:“叔父叔母這麽晚過來,要吃盞安神茶嗎?”
“不吃了,我們這就走。”
柳承業冷着臉打斷了她,轉頭硬拽着柳依依往外去。
“別拉我,我不嫁給那個人。”柳依依被拉扯着趴在地上,餘氏也留不住她,她只能扯着椅子腿抵抗父親。
狼狽的醜态被家人看到就算了,前世卑微到被她踩在腳下的柳雲溪也在場,甚至不屑跟她說句客套話。
如果不是為了見沈晏,她才不會往柳雲溪跟前湊!
如今沈晏不知在哪裏,更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自己還被愚蠢的父親逼着要嫁給一個連賀延都不如的粗俗的屠戶。
她可是要做皇後的人,竟然會在這裏跟這些蝼蟻糾纏。
她的前程都要被這些蠢貨給毀了!
極度的悲傷和看不見前路的絕望中,柳依依大喊:“憑什麽只逼我一個人,堂姐在西苑養了一個野男人,你們怎麽不逼她!”
此言一出,屋裏的人都驚了。
候在外頭的丫鬟家丁聽見聲音,沉默着低下了頭。
“你說什麽?”餘氏率先問出口。
“依依,話不能亂說啊。”陸氏嘴上規勸女兒,眼神卻戲谑地看向柳雲溪。
衆人的注意力被轉移,柳依依總算有了喘息之機,繼續挑唆:“我沒有亂說,你們不信,可以去西苑看看。”
聽她說的信誓旦旦,餘氏也想起了自己先前被拔除心腹的憋屈。
頓時像抓住了柳雲溪的把柄似的,擡起手指,在她面前狠狠指了兩下,“好啊你。”
不放心別人去看,餘氏特意派了身邊的白媽媽帶着她院裏僅剩的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去西苑查看。
等待的時間裏,柳雲溪坐在椅子上,讓丫鬟泡了安神茶來。
客人不喝,她可是要喝的。
打從回來腦子裏就一直在想沈玉衡,興//奮到不想睡覺,和當初自己學習管理家業,賺到第一桶金時興//奮的感覺,不相上下。
雖然在街上聽了幾嘴,但她真沒想到落水的小姐會是柳依依。
至于他們去搜西苑,就随他們去搜吧,反正她也想給沈玉衡一個名分,不好一直讓他無名無份的不見人。
當家的人在,柳承業夫妻不敢像剛才那樣吵鬧,借着老太太的光,坐在一旁等着看熱鬧。
雖說自家女兒碰上了不光彩的事,但那也是他們自家人的事。
若能抓到柳雲溪的醜事,那就不一樣了。以此為把柄,從她父親手裏再要幾個鋪面過來,還不容易嗎。
衆人各懷心事,稍等了片刻後,帶人去搜院的白媽媽回來了。
跪在地上回話說:“回老夫人,西苑裏沒有找到外人,只有一個客房收拾了出來,裏頭有個小厮在。”
沒找到人,餘氏煩躁的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客房一定是給那個野男人住的,他一定還會回來。”柳依依生怕衆人放過這件事,跪在地上激動地說。
餘氏狐疑的眼神瞥向柳雲溪。
柳承業夫婦也偷偷瞄她。
柳雲溪悠閑的抿了口茶水,并不在意那些異樣的目光。
她又沒做錯什麽,不需要跟這些人解釋,說多了只會讓他們覺得拿住了她的把柄,又要猖狂起來。
半盞安神茶下肚,心緒愈發安寧。
聽不到他們張口說些新詞,柳雲溪站起身準備送客,好早些回房休息。
剛站直身子,就看到門外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着紅衣的少年跨進門檻,目光好奇的掃過廳上的景象,疑惑着問她:“雲溪,這是在做什麽?”
少年姝麗的容貌在暖色光影的映襯中更顯迷人,面龐的輪廓顯得柔和細膩。
再加上那身名貴的綢緞衣裳,勾出她纖瘦的腰肢,燭光打在身上,從發絲到衣料都波光粼粼,整個人閃閃發光,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
柳雲溪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沒事,是我叔父一家又過來了。”
聞言,柳承業的嘴角不自然抽了下。
他聽得懂好賴話,自然讀得出侄女言語中的厭煩。
自從少年踏進門,一屋子女眷便挪不開眼睛了,柳依依愣在原地,怎麽也想不起,柳雲溪身邊什麽時候有了這麽一個小美人。
這一切,跟前世相差太大了。
沉寂中,少年出言打破了僵局。
“我聽這位姑娘說什麽野男人。”他低眸看了柳依依一眼,轉過臉站到柳雲溪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難道除了我,你還有別的野男人?”
聲音親昵軟糯,旁人淺淺聽到幾字,也能品出些許撒嬌的意味來。
柳雲溪微微搖頭,“不許學這些話。”
沈玉衡低頭竊喜。
第一次當着旁人的面和她站在同一邊,獨占她身旁的位置,好開心。
柳依依回過神來,指着兩人對餘氏道:“奶奶你看,堂姐跟外男勾勾搭搭不也什麽事都沒有,憑什麽要逼着我跟那個屠戶成親。”
看着陌生的少年,餘氏冷臉問:“不知公子是哪裏人士?怎麽會跟我家孫女糾纏不清?”
沈玉衡看向柳雲溪,在看到她的眼神同意後,回答說:“我是永州人,來與柳小姐談生意。”
“談生意都談到家裏來了。”一旁的陸氏小聲嘀咕。
少年神色不動,微笑道:“我鐘情于柳小姐,借着談生意的機會借宿府中,望能得她垂青。”
話聽到此,餘氏臉色變了又變,想要發作卻總找不到由頭。
只能質疑他:“公子口說無憑。”
柳依依跟着幫腔:“就是,我在揚州城裏就沒見過你這號人,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胡亂扯兩句,就想粉飾奸//情,想的也太簡單了。”
話音落下,少年并不出言反駁,只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牌放在桌上。
老太太眯縫着眼,轉頭看向手邊桌上的玉牌,眼睛漸漸睜大,表情從不屑轉為驚詫。
她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會不認識永盛錢莊的标志。
永盛錢莊開遍大周,是大周三大錢莊之首,靠着印了錢莊标識的牌子,能在各種商路上暢通無阻,□□白道皆不為難。
按照規矩,各地的掌櫃用銅制牌,京城和永州的掌櫃用銀制牌。用玉牌的只能是錢莊總號張家,張老板的子女。
永州人……張家的确是在永州。
他是大周朝首富張家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