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第21章 21
◎送上門的贅婿◎
七夕夜, 出門游玩的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人愛侶,也有三五作伴的郎君或姑娘, 小攤邊上圍滿了人,路上也擠的走不動人。
緩慢前行的人群中,也會穿插幾個着急前行的人,擠過去了一個身着紫衣的宋妤,又來了一個身穿黃粉色的柳依依。
“小姐,您慢着些。”寶珠在身後艱難的跟着,不住地提醒。
“走慢了可就沒有熱鬧看了。”柳依依焦急又興//奮,一向在人前端着淑女作風,這會兒在人群中前行卻是急的不行。
總算來到岸邊, 連接詩園的橋就在不遠處,此地是觀看“意外”的絕佳好位置。
靠着從柳家買來的消息, 她精準的把握住柳雲溪出門的時間, 早已安排好人手, 只等一個意外, 在衆目睽睽之下,看一場大戲。
在岸邊稍等了一會,橋上人來人往,自己安排的人已經等在了那裏, 過了一會兒才見到人群中一閃而過的柳雲溪。
柳依依皺起眉:“怎麽只有柳雲溪和那幾個丫鬟?”
“平常堂小姐出去,不就是帶那幾個丫鬟嗎?”寶珠不解, 自家小姐這陣子總是神神叨叨的。
“不對,這不對啊。”
眼看着柳雲溪被人推擠上了橋, 柳依依卻感到極大的不安。
這和料想中的不一樣啊, 沈晏怎麽不在?
前世, 她明明就是在這附近見到柳雲溪和沈晏走在一起的, 可現在,他為什麽不在呢?
為了今夜,她花了那麽多錢,就是想讓柳雲溪在沈晏的注視下掉進水裏,再被一個粗俗無比的地痞流氓救上來,讓她無地自容。
可沈晏卻不在,自己做這一場戲沒有了最重要的看客,價值就大減了。
她的晏郎,到底在哪兒啊?
站在河邊,柳依依不住的往橋上張望,希望是自己看走了神,可不管怎麽找,也沒有發現任何與沈晏相似的身影。
忍耐了許久的相思之情,本以為能在今夜與之一見,沒想到還是落了空。
視線飛速的在人群中掃過,沒有找到沈晏,卻看到柳雲溪在橋邊倒了一下,半邊身子都探出橋外了,沒有掉下來,竟是被人拉住了!
眼看着那陌生的紅衣少年将人帶下橋,自己收買的人不知中了什麽暗招,一個個的淨杵在原地面目扭曲,眼睜睜看着二人離開,都沒能出手阻止。
廢物,一群廢物!
盤算落了空,柳依依憤憤的跺了兩下腳,不甘心地要追上去。
剛在岸邊挪了兩步,身後不知何人的肩膀在她後背撞了一下,似是不經意的碰撞,後背卻受到很大一股推力,頓時就叫她失去重心,往前撲去。
“啊!”一聲驚叫,柳依依整個人撲進水裏,打翻了河道裏飄過的幾支花燈。
“救命,救命!”她不會游泳,在水裏無助的撲騰。
“小姐,小姐!”寶珠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吓丢了魂兒,在岸上急慌慌地大喊,“來人啊,救命呀,我家小姐掉進水裏了!”
叫了幾聲後,橋上岸邊的人都注意到了掉在水中的柳依依,紛紛投來注視。
有人看着水面頗為無奈,有人退後幾步遠離是非。
正當大部分人都在猶豫時,一個高大的男子撥開人群走到岸邊,迅速脫下外衣,跳進了水裏。
——
沈玉衡喜歡她?
柳雲溪也不知道自己腦袋裏怎麽會冒出這樣一個離奇的想法,即使是在昨夜,少年癡纏地摟着她的脖子,她都沒有這麽想過。
大概他是缺少關懷,才會把一個稍微對他好點的陌生人當成情感的寄托。
可是眼下,看着他前行的背影,她看不到少年的稚嫩與青澀,卻隐約的看到了一個行事果斷、在沉默中把握全局的男人——和前世的六王爺,一模一樣。
一個皇子隐藏在民間,就該把自己的身份捂得嚴嚴實實,僞裝成普通人,不能輕易露出破綻。
可是剛剛,她不但被他救下,還看到了他出手,只這兩點,就足夠讓她懷疑他的身份了。
他可以不來的,可他還是來了。
如果只是為了報恩,提醒她幾句就是了,何必冒着暴露身份的風險來救她。
無法用理性解釋的事,只能被她歸咎于“感情”的原因。
對于沈玉衡如此明顯的在意
憶樺
,她有些不知所措。
從前她以為,像父親和母親那樣相敬如賓,夫唱婦随便是最好的愛情。後來又覺得沈晏一個身居高位的皇子,願意許她一個商賈之女皇後之位,此種偏愛,一定是深情。
現在……她不敢想了。
她默默從少年手中抽回手來,故作鎮定道:“剛才,謝謝你了。”
手心緊握的手脫離出去,沈玉衡的手不舍得停在半空,半晌才垂下去。
“舉手之勞。”他輕聲答。
兩人拐進人少的小路,直到周圍看不見人,柳雲溪才停下來,認真的注視着少年,問他:“剛才你怎麽什麽會出現在那兒,難道你跟蹤我?”
特意補充,“我要聽真話。”
沈玉衡站在原地,四周的樹木遮蔽了外圍的燈火,身上的衣料都暗淡了顏色。
猶豫片刻後,他斟酌答:“不是跟蹤,我……有自己的方法。”
“告訴我。”柳雲溪追問。
“我有打聽消息的手段,昨天深夜才知道有人在黑市買了人手,要對你下手。”他老實地回答,不想讓她懷疑自己別有用心,又不能讓她知道太多。
少年仰起頭來,臉色微紅,一雙眼睛澄澈而堅定,“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的身份都告訴你,可是……”
當下的日子平凡且安穩,若得知了他的身份,便是與高高在上的皇親貴族有了接觸,無論是心境還是生活都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柳雲溪對此有切身的體會。
商人逐利,她也貪心,在安穩圈裏待的久了,身邊又有一個皇子,難免不會生出豪賭一把的心思來。
他遲遲不願說出“沈”這個姓氏,不只是為了隐藏身份,也是為了保護她。
柳雲溪知道彼此坦誠的風險,沒有再追問,反而要提醒他:“你來救我之前,就沒有想過我我懷疑你的身份嗎?”
“想過。”少年答的幹脆。
“那你還來?”柳雲溪感到不可置信,直說,“你大可找一個不相幹的人替你出面。”
“事關你的安全,我誰都信不過。”
那雙烏亮的眼睛盯着她,目光灼灼。
柳雲溪頓時語塞。
初見之時,她還無法理解少年看向她的眼神中藏着的複雜情緒,接連的相處中,也只把他看作是喜人的小狗,親昵愛撫。
直到此刻,她才感受到沈玉衡在他身上傾注的獨特的情感。
那雙眼眸中流露出來的,是愛意。
滿滿的愛意。
喜歡可以靠甜言蜜語來假裝,用虛無缥缈的承諾來證明,可他什麽都沒說。
或許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更不知如何表達,只是單純的稚嫩到無法掩飾自己眼中快要溢出來的珍視與歡喜。
對視片刻,柳雲溪一度失去呼吸,快要被那洶湧的愛意淹沒了。
她不敢再看,轉過臉去,故作從容地穿過無人的小路。
沈玉衡很快追上來,低眸看了一眼她垂在身側的手,似乎手心裏還殘留着牽手時柔軟的觸感和餘溫。
他吞了下口水,指尖捏住了少女飄在身後的披帛,小心問:“你讨厭我了?”
“沒有。”柳雲溪不假思索答。
剛被他救下,她當然不讨厭他。
她單知道十八歲的沈玉衡狠辣獨行,卻不知道他十五歲就已經執掌了人員遍布大周的秘閣。
有關秘閣,她知之甚少,只從沈晏口中聽說過一回,說這是個皇帝授意組建的密探組織,只交給皇帝或太子的心腹親信執掌。
從他說那一句“有打聽消息的手段”,她就想到了這回事。
起先是有點後怕,得知他現在手握秘閣,她便不能只把沈玉衡看作是個無辜脆弱的少年了。
片刻後,疏離感不再強烈,心裏反而升起一股極大的慶幸——秘閣現在握在沈玉衡手裏,不就說明,沈晏手裏的牌更少了嗎?
真是老天助她,把沈玉衡送來她身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側過臉對少年道:“既然到這兒,不如去放盞花燈?”
放花燈。
沈玉衡想起自己來時,在岸邊看到放花燈的都是女子,多是相約好友姐妹一起祈願,偶爾也見到幾個女子身旁有男子相陪,挽手依偎,是眷侶、戀人。
雲溪昨夜還說不能與他一同出游,這會兒卻邀請他一起去放花燈,也不怕給旁人誤會……
他知她心好,必然沒往那方面多想。
盡管如此,也依舊忍不住為她的邀請而心跳加快。
他想往她的身邊再靠近一點,彼此再親近一些,推心置腹,毫無保留,最好是她身邊最近的那個位置,永遠優先留給他。
只是心裏浮現這想法,臉上便熱的厲害,他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單純的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她,想靠近,想要她也把自己放在一個特殊的位置上。
夜風的清涼吹散臉頰的熱意,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小路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閃爍着花燈的河流蜿蜒在眼前,河岸邊售賣賣花燈的攤子照亮了岸上祈願的姑娘們,聲聲祈禱,歡笑低語,如黃鹂鳴雀般動聽悅耳。
柳雲溪到攤子前買花燈,在紅蓮與白荷之間猶豫了許久。
“不如買那個?”少年指了指挂在上頭的一雙并蒂蓮,正好是一紅一白。
年輕的老板擡頭看上去,滿臉堆笑,“公子真有眼光,那可是我們家手藝最好的師傅親手紮的,一雙并蒂蓮,點一個燈芯能亮起兩個花蕊,寓意好事成雙,有情人同心同德。”
說着,用杆子取下了花燈,擺放在臺面上供兩人細看。
同為商人,柳雲溪自然知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多是說來讨人喜的。
她平時沒少聽過這樣的話,并不往心裏去,眼下卻心裏發熱,忍不住用餘光看了一眼沈玉衡。
少年愣怔着看那花燈,似乎是給老板說到了心坎裏,臉上紅的厲害。
他果然誤會了。
七夕同游,一起放花燈,聽人說這些祝福有情人的吉祥話,不誤會才怪。
再怎麽有意,自己和他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柳雲溪努力平複躁動的心情,“就這只吧。”
“好嘞。”老板歡歡喜喜的把花燈拿下去,往裏頭裝上蠟燭,點上燈芯,再交到她手上,“姑娘拿好了。”
付了錢,柳雲溪捧着花燈到岸邊。
陪在身邊的少年默默的注視着她,眼眸中倒映着少女的青綠身影。
她手捧花燈,娴靜優雅,在岸邊俯下身去,花蕊散出的光照亮了她溫婉的面龐,像烏雲後透出的一縷陽光,照在了盛開的白荷上。
沈玉衡安靜的看着這一幕,目光中滿是驚豔,只想将這一刻深深的印在腦海中。
河岸兩邊有數不清的人,身前身後傳來的聲音又雜又亂,可他心裏意外的平靜——視線專注在她身上,再多的言語,再多的紛擾,都無法讓他移開眼睛。
看着精致的花燈,柳雲溪閉上眼睛,在心中祈願。
織女娘娘,信女此生不再奢求平步青雲,只願有一人知我懂我,我亦信他愛他,彼此相伴餘生,平安喜樂。
睜開眼睛,捧在水中的手掌松開,花燈随水流而去,将她的祈願也送到了天涯海角。
她本想求自己家業興旺,但自己前世把家業經營的不錯,若無沈晏,她必然是能富貴長存的。
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能像她的父親一樣支持自己的妻子從商,立一番事業。她也不覺得自己能輕易找到欣賞她,支持她的夫君,便将這份隐憂托給織女娘娘,祈求上天庇佑。
柳雲溪從岸邊站起身,身旁自然的伸過來一雙手扶,她竟想也沒想便搭了上去。
等站直身子才看到,一直等候在身側的沈玉衡,正微笑的看着她。
看着那張被暖光照亮的臉,清澈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唇,每次細看都叫她忍不住在心裏驚嘆:好美。
她很喜歡他的長相,是那種不帶有攻擊性,惹人憐愛的美。
像被雨打濕的山茶花,顏色更豔更濃,卻在落雨中透出一種柔弱的破碎感,讓她很想把他捧在手心。
少年生的漂亮,眉眼間是溫順的笑意,“你許的什麽心願?”
柳雲溪把手臂從他手裏拿下,清咳一聲,“向織女娘娘許的願,随意說給旁人就不靈了。”
說着就沿着河岸走去,沒走兩步,身旁響來一聲感嘆。
“哎呀呀,這才分開不到一個時辰,我的好雲溪就有佳人相伴了。”
轉過臉,是宋妤邁着歡快的步伐走近來,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轉頭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少年身上,“讓我瞧瞧,這是哪裏來的小情郎啊?”
沈玉衡站在柳雲溪身側,對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靠近有些抵觸,側臉轉向柳雲溪,并不願與自來熟的宋妤正面接觸。
“妤兒,你別……”柳雲溪攔了一下好友,根本攔不住。
宋妤圍着少年走了半圈,摩挲着下巴忍不住稱贊:“嗯~生得真是标致,我看了都忍不住喜歡,也難怪雲溪願與你同游。”
柳雲溪趕忙掩飾:“我們只是偶然遇見,并不相熟。”
“今天才遇見,那是一見鐘情啊?果然七夕出門夜游能遇到好緣分。”宋妤越說越興奮,玩味的眼神打量着二人。
“不是……”
眼見好友越描越黑,柳雲溪無奈的扶額,低眸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年,他眼中倒是沒有被誤會的為難,反而很高興似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在想什麽啊?都不解釋一下。
不過解釋了估計也沒什麽用,宋妤腦子機靈又愛玩兒,即使知道兩人的真實關系,也還是會變着法兒的打趣他們。
“宋妤,你不要打趣雲溪了。”旁邊又走來一人,開口替她解圍。
柳雲溪看過去,有些驚訝,“賀延哥哥?”
“雲溪。”賀延面露微笑。
見了賀延,宋妤臉上的笑容才淡了些,一點正經的抱起雙臂,調侃道:“你還能找過來啊,我以為你早跑回家去了呢。”
賀延微微低頭,并不反駁。
打從上次請賀延到家裏來之後,柳雲溪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過他了,本想他在忙于學業,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妤兒,這是怎麽回事?”柳雲溪拉了下宋妤的袖子。
宋妤垂下手臂,湊到她身邊,在她耳邊道:“他不是被柳依依給踢了嗎,我聽賀伯母說他整日閉門讀書,人都快憋傻了,所以就把他拽出來逛逛。”
話是偷偷說,聲音卻不小。
賀延聽了一耳朵,羞愧道:“慚愧,慚愧。”
了解了原委,柳雲溪笑着說:“勞逸結合,趁今夜熱鬧,哥哥多和妤兒走走吧。”
“一個弱書生,走的還不如我快。”宋妤扭過頭去,哼了一聲。
賀延看着她,無奈道:“我是怕你走丢了,特意在後面看着你。”
“切,誰讓你看着了。”
眼見宋妤又要起好勝心,柳雲溪忙按住她的肩膀,“好了,你別跟賀延鬥嘴了,他可說不過你。”
宋妤撅着嘴說:“誰稀罕和他鬥嘴了,我可是出來遇姻緣的,今兒你開了個頭彩,我也不能落下。”
說着說着,又拐回來了。
柳雲溪靠過去小聲提醒:“我和他真不是那種關系,別再開玩笑了。”
聞言,宋妤瞄了一眼少年,手臂挽住柳雲溪的胳膊肘,把她往一旁拉過去。
低聲道:“雲溪啊,你再怎麽解釋也遮不住小情郎那雙含情眼,瞧瞧那眼神,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在你身上,我說了這麽多,也沒見他斜眼瞅上一瞅。”
聽她這麽說,柳雲溪忍不住轉頭看去,果然又對上了少年的視線。
眼神好奇中帶着些寂寞,似乎是在怨她因為好友的到來而拉遠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柳雲溪走回他身側,平靜道:“玉衡,你先去旁的地方逛逛吧。”
“我不能和你一起嗎?”沈玉衡沒想到她會直接要他離開,心下一片落寞。
看着他的眼睛,柳雲溪感覺自己的心亂的不得了。
她要的夫君是彼此知心知意的,盡管她很喜歡沈玉衡的臉,也不讨厭他的性子,但她沒有把握能承受與他彼此坦誠的後果。
現在的生活很好,沒有沈晏,沒有權謀心術,刀光劍影,如果她與沈玉衡有了更深入的關系,那麽在不久的将來,作為他的兄長,沈晏一定會出現在她面前。
她恨透了那個人,絕對不要和他扯上關系。
沈玉衡可以待在她身邊,但她不會為了他,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險。
他喜歡她,那是他的事。
而她的心意,要自己衡量清楚。
思索間,宋妤調皮的撞了下她的肩膀,笑咪咪地說:“名字叫的這麽順口,還說是偶遇,恐怕就只有賀延那個書呆子會信吧。”
“妤兒。”柳雲溪喊了她一聲,語氣中隐有愠怒。
宋妤這才認真起來,捂住嘴巴往賀延那邊撤了兩步,“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
賀延調和說:“打擾你們了,我和妤兒去放燈,你們去逛逛吧。”
柳雲溪點了點頭,繼續沿着河岸走下去。
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宋妤嘟嘴道:“雲溪是怎麽了,她到如今都沒說親事,好不容易身邊有個中意的人,我幫她撮合撮合,她怎麽還不高興呢?”
賀延語重心長道:“婚姻大事,她有自己的考量,你也是,當着人家玉公子的面打趣人家,難怪雲溪要不高興。”
“我知道錯了,回去就給她道歉。”宋妤一臉正經。
河岸邊的盡頭是一方六角亭,坐在亭中可以看到回到穿過長長的民坊,帶着各色的花燈,點亮了一整條街。
柳雲溪心事重重。
要推她下水的地痞,對自己未來婚事的隐憂,還有這個,總在她跟前晃悠,讓她歡喜又不敢過于靠近的少年。
得跟他說清楚,總讓他誤會他們之間有可能,對他太殘忍了。
坐在亭子裏,她看着側身望向流水的少年,開口道:“我對織女娘娘許願,希望招一個贅婿,入我柳府,與我一同守住家業。”
沈玉衡眼睛一亮。
贅婿?她這是在和他說“以身相許”的事嗎?
雖然距離他十六歲生日還有兩個多月,但在七夕節給他答複,也太令人驚喜了。
他壓下激動的心情,低低回了聲:“嗯。”
看他反應不大,柳雲溪以為他沒有聽明白,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嫁到誰家去,只會從平民百姓中招贅,我知你想報恩,但我不能耽誤了你。”
說話間,少年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眼睛閃閃,羞澀又堅定。
“我可以的。”
“什麽?”驚訝于他的回答,柳雲溪懷疑自己聽錯了。
“贅婿,我可以。”沈玉衡又重複一遍。
這個人,也太奇怪了。
明明是個皇子,卻說要留在她身邊,想方設法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竟然會願意入贅……
她不明白,只是救命之恩,關懷之情,何至于他如此掏心掏肺,自降身價。
柳雲溪愣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過神,直到少年俯下身抱住她的脖子,唇瓣有意無意的在她頸側磨蹭,帶着灼熱的呼吸,悸動的心跳。
“為什麽?”她微垂眼眸,還是問了出來。
“不為什麽。”少年親昵的撫上她的後背,滿足的喟嘆道,“只要能待在你身邊,我什麽都願意。”
聞言,柳雲溪心頭一震。
為情做的選擇,用道理講不通的。
她被沈晏騙怕了,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遇見過如此純粹而熱烈的愛。
一直以來,她都不覺得自己和沈玉衡之間會有什麽可能,始終隔着一層朦胧的雨去憐惜被雨打濕的少年。
沒想到,少年會走過雨幕,把自己奉送到她手中,許她将他占為己有。
心髒被一股暖流包裹,她擡起手,将近在身前的腰肢圈在了臂彎裏。
她一定是瘋了。
出口的話于冷靜從容,心下卻完全失去了理智。
“既然答應了,就不許反悔。”
“嗯。”
“明天寫好庚貼,準備信物,彼此交換後就算是定親了。”
“嗯。”
“等到臘月,我哥哥和父親回來,我們就完婚。”
“嗯。”
柳雲溪從沒像現在這樣沖動過,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聽着他胸膛裏傳來的心跳聲,才發現,自己的心跳也急得厲害。
少年緩緩直起身,眼眸帶笑,滿心歡喜的看着她,握住她的雙手,擎到面前,在她手背上落下輕輕一吻。
夏夜的微風吹來清涼的水汽,柳雲溪卻感覺,自己快要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