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清晨, 東方朝霞如綢,橘黃色的長長一線綴在天邊。太陽還沒出來,幾車剛剛摘好的西瓜被送往集市。
七月的瓜果多。早市街道兩邊, 有山民摘了山上的野葡萄、野猕猴桃齊整堆放在攤開的麻袋上;
有村民自家種下卻舍不得吃的紅番茄, 一粒粒壘好放在墊了麥稈的籃子裏;
還有果農拉來的一整車帶來甜瓜……
一條道上滿是瓜果味道, 香氣四溢。随意看一眼便惹得人口舌生津。
而當一車青皮且有墨綠色波浪紋的西瓜送入人聲鼎沸的集市時, 衆人安靜一瞬,又立馬熱鬧讨論起來。
一嬸子正撿着果農攤位上的桃子, 聞聲看去:“戚老板又送來個新奇。”
賣桃子的果農幫他稱好幾個桃, 笑着道:“可不是。聽說西邊那一片的地都是他請人種的,全是些稀奇東西。”
果農稱了重, 道:“五文。”
嬸子拿出一個墨綠色荷包, 點了五文錢遞過去。然後匆匆跟着人群走。
她倒要看看, 這賣的又是什麽。
這個天兒早上不冷,大家又習慣早起。所以這街市上人滿為患。
有住在城裏就為了一口新鮮早起買菜的,也有外面村子裏為了掙點兒貼補家用的錢而走了一兩個時辰上街賣菜的。
戚昔兩人來得不早也不晚。一條大道上, 人擠着人。稍不小心就會撞到這人背的簍子或勾住那人提着的籃子。
阿興趕着馬兒, 好不容易找了個靠裏面的地方停下。西瓜也不卸下,就放在那加了圍欄的板車上。
“郎君,真賣五文錢一斤?”
戚昔抱了個稍微小一點的放在搭好的板子上, 道:“已經不算便宜了。”
正常來說,斜沙城大多數水果也都二三文一斤。要是像蘋果、大棗這種各家各戶門前都種了, 多得吃不完的,那就是一文一斤或一文兩三斤賤賣。
考慮到成本還有斜沙城民衆的購買力, 五文一斤還算可以。
見他們說完話, 跟來的人立馬問:
“小郎君,這賣的是什麽?”
“西瓜或者叫做寒瓜, 跟甜瓜差不多。”戚昔利落地切開手上的瓜,先分作一半。青皮遮掩住的紅色瓜瓤跟黑色瓜子當即露了出來。
“又是紅色兒的!”
“戚老板這跟那番茄是不是一個味兒。”
戚昔:“不是。”
他專注又将這一半分成一牙,最後切成三角形一塊的小塊。
“諸位嘗嘗便知。”
阿興見狀,立馬分發下去。
“此乃西瓜,味甜水多,清涼解渴。”阿興笑嘻嘻道。
衆人熱情瞬間拔高,居然還可以分吃!
“戚老板大氣!”人群中不知誰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大家紛紛伸手去取。
可等捏在手裏了,又争相去看旁邊的人吃沒吃。那挎着籃子裝了兩個桃子的嬸子也拿到一塊。
她看了一眼一身黑衣坐在板車後頭的人。
戚老板跟神仙似的,酒肆生意做得那麽好,總不能賣個瓜壞了自己的名聲。
她嗅了嗅這紅紅綠綠的玩意兒,味道清香,比甜瓜少了一份濃烈的甜。也不是一個味兒。
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一口咬下去。
脆爽,清甜。那汁水瞬間順着咬了的瓜瓤處流下來。只一口,她眼睛一亮。
“多少一斤來着?”
戚昔穿得是一身窄袖,衣擺也短,類似胡服極為方便。
他看着阿興那邊一掃而空的西瓜,又順手切了一牙。邊道:“五文,一個瓜十斤不到。可買一半,也可買一牙。”
“那我來一半!”這嬸子立馬道。
她家住在城裏,男人是鋪子的管事。一個月能上幾次酒館,也偶爾饞了點戚昔鋪子裏的菜外送。
所以這瓜她能毫不猶豫開口買。
戚昔聞言點頭,随手挑了一個中等的。
一半四斤多,戚昔給她放在籃子。“四斤二兩,二十一文。您頭一個,抹個零頭收您二十文。”
“好好好!”這嬸子被戚昔一笑閃了眼睛,又聽着省了錢,當即樂樂呵呵點錢。
有了開頭,剩下的嘗過了的一半覺得貴了,一半當即喊道:
“小郎君,我要一牙!”
“我要一個!”
“給我來兩個。”
……
一時間,這西瓜攤子好不熱鬧。
今日燕戡沒來,不是他不想來,是臨時有事兒來不了。
戚昔忙碌之餘還記得出門前那人耷拉個腦袋像失寵的大狗子,好不可憐。
然後戚昔一個心軟,被他摁在床上欺負了大半個時辰。不然為什麽會到集市晚了些。
賣東西的活兒他做得利落,興許是幼時為了生計賣得多了。過了這麽多年頭也沒有生疏。
一到這集市跟變了個人似的,一直淺淺笑着,話雖然依舊不怎麽多,但也跟客人有來有往哄得人高興。
一會兒的時間,車裏的西瓜快速減少。
等太陽高高挂在了斜上空,車裏還剩下最後五六個。
戚昔一早上沒停,親眼看着集市上的人來來往往。
來時人擠人,也不過一個時辰,這會兒都提着滿滿當當的籃子或背着蓋了麻布的簍子,緩緩散去。
阿興累得氣喘籲籲,他屁.股墩往板車上一坐,籲了口氣。
“賣個東西沒想到這麽累。”
戚昔掃了一眼腳邊堆着厚厚一層銅板的盒子,道:“确實不輕松。歇會兒吧。”
戚昔将臺上剩下的一牙沒賣出去的西瓜分成兩半,遞過去一半。
阿興接住,立馬紅着眼睛啃。
甜甜的汁水入喉,頓時消暑。
阿興迎着太陽大口大口吃着,看得這一批晚回去的人紛紛咽了咽口水。
“老板,我……”那姑娘一跺腳,咬咬牙道,“給我來半個!”
戚昔放下西瓜,擡頭。
攤位前的姑娘立馬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戚昔。好生……好生漂亮的郎君啊!
剛剛可以免費嘗西瓜的時候她擠不進來,所以也沒看見戚昔。
“咳咳!”
“姑娘,誠惠二十五文!”阿興看着戚昔遞過去的瓜這姑娘始終不接,大聲提醒。
漂亮郎君被擋住,芳姑當即後退一步。
她不好意思別過頭,紅着臉着急地找荷包拿錢。
“二、二十五文,給。”
“瓜您拿好,慢走。”阿興笑嘻嘻道。
芳姑又挪開步子從阿興肩膀上的空隙看了戚昔一眼。一下對上戚昔那雙淺淡的眸子,臉一紅,匆匆離去。
“嘿!怪不得主子将郎君看得這麽緊。”阿興小聲笑道。
零散又有客人來問價,西瓜分開也賣出去兩個。還剩最後三個時,暑氣上來了。
阿興臉上的汗水大顆大顆往下掉,出門忘了帶水,他幹着嘴巴哈氣。
戚昔也用帕子擦了好幾次額角,道:“阿興,回吧。”
“好!”剩下三個不賣,正好拿回去吃。
阿興趕着馬兒,迫不及待歸家。
路過街頭,正好遇到也打算走的賣甜瓜的瓜農,那面上曬得古銅的漢子将他們叫下。
他不好意思搓搓手道:“戚老板,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換瓜。”
怕戚昔不同意,他聲音猛地提高,粗粝黝黑的手拍了拍自己身側黃色的瓜:
“我這甜瓜可好,肉多味甜,也是今兒才從地裏摘的。三、三個換你一個可好?”
甜瓜價也不是很便宜,三文或者四文。瓜比西瓜小點,但三個換一個,可見老板誠心。
戚昔:“兩個就行。只剩下就三個瓜,你自己挑。”
阿興樂樂呵呵牽着馬,有甜瓜吃了。
“謝謝戚老板!”
戚昔的酒現在在整個斜沙城都出名,他家有貴的有便宜的,但味道對比其他家,都不錯。尋常人家有要打酒的便經常去他家。
所以這酒肆雖然換了掌櫃,但李老頭幾十年積攢起來的老顧客依然光顧着酒肆。
瓜農也一樣。
要種出好瓜不易,起早貪黑收拾瓜地一身疲憊。晚上喝點小酒能睡個好覺,身上也輕松些。農忙時節他也多在戚昔的酒肆打酒。
所以不止城裏人,村子裏能喝點酒的多數也認得戚昔。
知道戚昔只是面冷,不然瓜農還不敢壯着膽子提這個事兒。
瓜被選了一個走,瓜農也挑了兩個大甜瓜過來。
雙方歡喜,阿興回去都哼起了小曲兒。
*
東邊土地最多的大村叫周平村,又叫周瓜村。
村裏種瓜多,且周為大姓,所以叫着叫着有了這個別名兒。
周定順黝黑的臉上挂着笑,散集後他又趕着驢子拉着沒賣完的瓜去各個巷子、村子又吆喝了一陣,終于在黃昏時刻回到了村子。
餘霞成绮,紅橘色的晚霞在天邊交相輝映。大片大片如油畫渲染的霞光之下,片片瓜地裏同色的甜瓜匍匐在藤下,猶如黃金疙瘩。
此時毛驢拉着的木板車裏只剩十幾個小甜瓜。甜瓜藏在幹草裏,中間還圍了一個青皮西瓜。
周定順趕着小毛驢一直沿着瓜田中間的泥土路往村子裏去。
周平村祖上就開始種瓜。北地糧食不豐産,周家先輩靠着不斷耕耘,種瓜也能養活一家老小。
到如今,周平村的瓜越來越好,甚至還能賣到府城去。所以周平村是斜沙城幾十個村子裏有名的富村。
村裏不說家家戶戶蓋了瓦房,但也有一半。
村裏人日子能過,也生得多。十個八個有,五個六個的更多。
這樣一代又一代,周平村人丁興旺。即使參軍戰死的不少,如今村中仍有好些青壯年。
村裏的姑娘、小子也是其他各個村子人眼裏的香饽饽。到了年紀,姑娘、小子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的門檻踏破。
周定順的家是三間青磚大瓦房外加祖宅沒有拆的兩間土屋。
他家八十歲的爹娘尚在,兄弟六口也沒分家。底下兒女一家三個乃至五個。是真真正正的幾十口大家子。
一家子經營着幾十畝的瓜地,日子比其他人好過些。
毛驢哼哧哼哧穿過村中土路,見着周定順的人都要問一句:“周老六,今日瓜可好賣?”
周定順答:“好賣好賣,明兒再去。”
到了自家房子,那土房子上頭的煙囪裏已經飄起了炊煙。
毛驢叫着,也将家裏的姑娘小子們叫了出來。
“爹!”
“小叔回來了!”
“小叔小叔!可有瓜吃!”
周家的孩子有大有小,大的已經成家,不是在家跟着侍弄瓜田就是去外面賣瓜。
小的就由家中半大小子和姑娘帶着。
叫他小叔叫得最積極的就是他大哥家最小的女兒芳姑。如今也十五了。
瓜有時候賣不完,剩下的要不個頭小,要麽品相不好。這時候大家長周老爺子才會讓小輩吃這些瓜。
至于地裏的,那就确實像對待金疙瘩一樣動都不敢動。那邊還專門搭了茅屋,每日去人守着。
“小叔!西瓜!”芳姑不等小毛驢站定,立馬湊上去撩開幹草。見到那整一個的西瓜頓時驚得張大了嘴。
周定順笑:“你也知道這是西瓜。”
“爹!爹吃!”周定順的小兒子穿着個開裆褲,手舉着比他手大點的三角西瓜過來。
“你們也買了。”
周老爺子扛着鋤頭回來,聞言道:“小妮子舍得花那幾個錢,為了一口吃的,存了好久的壓歲錢都給霍霍完了。”
芳姑笑得眼睛像月牙一樣彎彎的:“那不是老板好看,比故事裏的狐貍仙還迷人呢。一不小心就買了。”
“你這小妮子。”周奶奶進了院子,一巴掌拍在她手臂,“多大人了,嘴巴還這麽不着調。”
“爹,娘。”周定順叫。
周老爺子看了眼板車:“今日賣得如何?”
“還不錯,早上都是四文錢賣的,後頭走街串巷賣的三文。”
周老爺子點頭:“你大哥二哥去府城賣了,地裏還剩些,下次大集再去吧。”
“那不行,明日雖不是大集,但能賣一點是一點。”
大集本是村鎮上的,但他們這裏就一個斜沙城。所以逢三六九時,便是大集日。
若平日集市也有人,只是人沒那麽多而已,也能賣。
“不說那麽多,芳姑拿刀來,咱吃西瓜。”
“好诶!”
“吃西瓜,吃西瓜!”
西瓜入了口,才知道這夏日也是如此美哉。
周老太太翻看這瓜,又用還結實的牙咬了一口。老太太活了八十,見得多。
她看着手上東西眼熟,思來想去也沒想出自己在哪兒見過。
周老爺子見此,道:“你年輕時候從野地裏捧回來一個。忘了。”
這一提醒,周老太太一拍腿:“是嘞!咱以前還想留籽種,結果種出來的紅不紅,青不青的,怪不好吃。”
周定順聞言,定定地看着手中吐出來的西瓜子。
“爹、娘,要不咱們再試試?”
*
阿興抱着兩個甜瓜入府,當即被周子通搶走了一個。他吱吱哇哇追着人讨理去了。
戚昔輕輕扯了扯嘴角,有些疲累的揉着手腕打了個呵欠。
回屋後他渴得不行,想着夏日水也不涼,一口氣喝完了桌上的半壺水。
坐在門口出神地歇息一會兒。
風一吹,背上泛涼。
他要了熱水洗了個澡,又吃過飯才身上有些無力地抱着燕小寶往床上一倒,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有人探自己額頭。
戚昔掙紮好半響,才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了。”話出口,戚昔還以為邊上有其他人。
對上燕戡黑沉沉的眼睛,他叫了一聲“燕戡”,後知後覺這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
沙啞不堪,像渴了好幾天。
“我只一日不在,夫郎就給自己折騰成了這樣。明知道天熱也不早回。你自己身體自己還不知道,雖是調理過但底子始終差……”
燕戡說話帶刺,看着病恹恹的人又心疼又氣。
“要不是我今晚趕回來,沒準兒要燒到明日才會被發現。那時候人都傻了!”
戚昔腦子昏沉,看着燕戡壓着墨霧的眼睛,耳邊又是又快又急的話。
鼻尖一酸,戚昔沒由來的泛委屈。他眼眶發紅,看着燕戡伸手:“燕戡……”
燕戡雖氣,但動作卻小心翼翼。他彎下腰摟着戚昔半坐起,喂了點水才道:“怎麽?”
戚昔發燙的指腹抵着他的眉心:“對不起,你別氣。”
“什麽對不起,讓你道歉了。”燕戡心氣兒一洩,看着燒得臉色泛紅,一頭細汗的人,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來。
戚昔難受,動一動就天旋地轉。
他眼角溢出淚花,就着燕戡将他托起的姿勢緊摟住燕戡的肩。“暈……”
燕戡下颚繃得極緊。
他輕輕将戚昔抱坐在腿上。手沾了沾床邊放着的碗,見溫度差不多了才端起來。
“藥喝了就不暈了。”
戚昔昏沉地擡起腦袋,一頭長發披散,額前潤濕貼在臉頰。他面透着不正常的紅,眉心蹙緊,又幹又紅的唇微張,吐出來的氣都灼人。
半阖着眸子看着眼前漆黑的藥,只是聞一聞就知道有多苦。
不過吃了藥能好。
他擡手攀着,像從前一樣喝了下去。
可瞬間,沒等燕戡給他把嘴上擦幹淨,濃烈的反胃感襲來。
戚昔臉色一變,趴在床沿盡數吐了出來。
“夫郎!”燕戡焦急,擡手碰摔了邊上的碗。
碎瓷混着燕戡壓低的粗喘,耳畔燕戡咬牙道止不住話:“以後不許出去了,就在府裏好好呆着。周子通用的什麽藥!喝都喝不下去,庸醫!”
戚昔從喉嚨到胃裏全是苦味,這一吐一直嘴一直吐得他直泛酸水才停下。
他像沒了骨頭,軟伏在燕戡胸口。
聽着人慌不擇亂,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不知輕重。他緊緊抱住燕戡脖子,緊咬牙,眼淚大滴大滴落在燕戡頸側。
燕戡霎時噤聲,匆匆将戚昔抱起。
走了幾步要出門,想想不妥又立即喊阿興去把周子通叫過來。
“夫郎不哭,不哭。”燕戡捧着戚昔的臉,那眼淚怎麽擦都擦不幹淨。
他夫郎從來沒有這麽哭過,如何燒得這麽厲害。
“不哭了……哭了身子更加不舒服。”燕戡眼神焦急,又是親又是哄的。
可戚昔看着這樣的人,鑽進燕戡懷裏哭了個驚天動地陳。
“你是要急死我!”燕戡如何都止不了他的哭聲,大手抱緊顫抖的肩膀,燕戡急得眼睛都紅了。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哄也哄不了。
戚昔哭得天昏地暗,身體急速抽搐着,眼睜睜地看着他昏了過去。
“周子通!”
“叫魂啊!”周子通快速抽出自己的銀針,幾下刺入戚昔的身體裏。
“藥吐了?”
“你沒長眼睛!”燕戡此時滿身煞氣,很像剛從戰場上下來,滿身血,一臉黑的樣子。
周子通白了他一眼。
這才是燕戡的真實脾氣。也就只有床上這人能治住這煞神。
“阿楮,蜜丸拿來。”
背着小藥箱的阿楮立馬在裏面翻找,拿出一個白淨的瓷瓶。“師父。”
“喂下去。”周子通倒出一顆,道。
燕戡立馬拿過,捏着戚昔下巴,用水給他送下去。
“明明喝了藥就能好,你做什麽了讓人這麽哭。不知道病人經不起大起大落。”
燕戡握緊戚昔的手,用手帕給他細致擦拭。“我能做什麽,你那藥太苦了。”
“呵。嬌氣!”
“阿興,跟阿楮再去端一碗藥過來。苦也要灌下去。”
燕戡抿緊唇收拾了床邊,一身低氣壓。
周子通掃了一眼屋裏唯一一盞燭火,看他是急狠了,微沖的語氣緩和下來:“沒事兒了,喝了藥睡一覺。晚上盯着點兒,不燒起來就行。”
燕戡動作頓了頓,低聲道:“嗯,謝謝。”
“行了,走了。”
床邊重新放了藥,人也走完了。
燕戡擰了帕子給戚昔擦身,又換了一身亵衣。碗裏的藥也涼得差不多。
“夫郎,起來把藥喝了。”
“夫郎……”
戚昔感覺到頸側貼來微涼的臉,他舒服地偏頭。迷糊中被燕戡抱起,戚昔吸了吸不通氣的鼻子,安靜依偎在他胸口。
“燕戡。”戚昔圈緊燕戡的腰。
“嗯。這次慢慢喝。”
勺子送來唇邊,戚昔配合着張嘴。
燕戡緊盯着,在戚昔喝完了立馬讓他漱漱口,喂了一顆蜜餞。“剛剛哭什麽?”
戚昔趴窩在燕戡懷裏,耳邊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沒哭。”
燕戡捧着戚昔下巴,大拇指摩挲戚昔紅腫的眼尾。“好,沒哭。”
戚昔恹恹地耷着眼,他拉開燕戡的手,身子微微直起。整個貼入他懷裏。
“相公。”
燕戡搭在他肩頭的手一頓,一手攬着他的腰,一手環抱他的肩膀,以最安穩的姿勢将他收攏。
“相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