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李知恩的真實
李知恩的真實
李知恩
故事的開始,作者敲下簡介:一個男人為了愛情和大義犧牲自我的故事。
這是一個拯救與被拯救、愛與被愛、信任與背叛的故事。
但現在,讓我——這個在簡介裏連提都不曾提及的女主角,為你講講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我有好幾個名字,姑且先叫李知恩吧,知恩圖報的知恩,木子李。
我不确定我是否随父姓,因為我從來沒聽人叫過我的父親老李或李老板。也許有人私下叫一句李瞎子,但至少明面上,他們通常稱呼他為安卡·李,或者,Achille.
出于這個原因,幼時初覽希臘神話,我一度懷疑書上寫錯了。是的,那個時候的我,以父親為标杆,如果出現了分歧,錯了的一定是父親的反對方,這就導致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對其他人和對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認為是理所當然。
至于他究竟做了什麽,我對他的盲目崇信又是如何崩塌瓦解,都是後話。現在先說說,在我發現書本的瑕疵後,我做了什麽。
很久以後,有人總結說:知恩是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這當然是作者的安排,為了點醒那些感覺遲鈍的讀者,也可能是為她自己刻畫人設不到位的補足。
總之早在那之前,我這一人物剛剛誕生于她的腦海中時,這個标簽貼在了我的身上,融進我的一言一行裏。我堅信父親,卻無法忽視沖突矛盾,長大後我會自己尋求答案,而在年幼無知的時代,我傾向于求助第三方。
在我長大的小島上有很多人,高矮長幼各不同,但大都身強體壯,穿緊身衣時手臂繃得有我兩條大腿粗,每天舞槍弄刀,一身戾氣。這樣的環境下,一個常年書卷不離手、瘦弱單薄的男性青年就顯得格外獨特,如同異類。
但沒人拿他當異類去排擠,相反,大部分人都很尊敬他。後來我聽聞“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覺得拿他做例證再适合不過,他或許不會開槍,可他卻能讓島上所有的槍口,對準他想瞄射的目标。
多疑的父親,居然能容忍這樣一個軍師的存在。如果我有現在的閱歷,我一定會懷疑,可那時候的我,以父親為第一導向标的我,只是一味的欽佩,欽佩他的學識、見解和能力,由欽佩滋生出信任,僅次于父親的信任。
我信任他,這是只有我知道的事。作者從來不曾提及,想來是會影響故事效果吧,所以就連他這個人,這個看着我從幼稚走向成熟、見證我跨過孩提懵懂時代每一步艱難險阻、在黎明前夕給我點過無數盞燈的人,只得到了寥寥數語交代結局。
作者不曾寫,在未被描畫的那些信息獲取渠道有限的年月裏,我抱着無法開解的疑問,去他那裏找到滿意的答複。
在他那裏,矛盾得到共存。書上沒有錯,神話中的英雄确實是叫Achilles。父親也沒有錯,因為他比這個沐浴過天火的戰神更加強大,他沒有致命弱點。
所以要把S去掉,父親認為,死來死去的很不吉利,他應該是不死的戰神,所以他将自己的英文名音譯為安卡,阿拉伯神話裏不死的神鳥。
如果在古代,他又恰好能當上一國之君,确實該是百家趨之若鹜的對象。他的名字是從希臘神話和阿拉伯神話裏找的,屋裏常放的安神音樂是大悲咒,床頭永遠有一本道德經,舉行周會的主屋牆上挂着“兼相愛交相利”的墨筆,實際上管理小島的卻是另一套嚴苛的法條。
我曾親眼看着一個小弟子的十指一根根脫離手掌,只因他違反規定在時間表外給進來的“貨物”多送了一頓飯。所有的倉管都被召集在祠堂裏,他們像是一齊失了聲,沉默地站在彌勒佛慈祥的視線裏,看鮮血流淌,聽大悲咒沉聲唱誦,無悲無喜。
那是我六歲的第八天,前一晚我剛剛适應墳山夜間的涼風,一個星期來第一次挨着墳包睡着。
這是一種試煉,無論是看管理員鞭笞馴化“貨物”,還是看弟子苦行贖罪,包括夜宿墳山、與餓狼搶食,父親說,都是為了磨砺我。
——我有且只有你這一個接班人。所以,你必須成為我手中最利的刀。
父親對我說這話的時候,未被遮罩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很久以後我想起來為什麽那眼神我覺得熟悉,他看他的狼犬、金絲雀以及字畫收藏時,也是那副模樣。
是欣賞珍愛,卻沒有一絲平等。
但那時候的我是不知道的,小孩子而已,能有多少心眼,怎麽會想到,刀再利再快,也只是工具。
我更不會去埋怨,去擡頭問天問該死的作者,為什麽這樣的事情要落到我身上,憑什麽讓我來承受這些。
因為,我以為人生來就該如此,父為子女綱,下位者要對上位者絕對服從。到六歲就要離開木板床去睡墳山,适者生存,走不出深山搶不過豺狼惡虎就沒資格活下去。
這是小島上的規矩,也是十二歲以前的我,奉之為金科玉律的生存法則。
島上的生活實在是簡單,基本上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天未亮,導師就将我們召集在一起,誦讀戒律、感恩島主并為全島祈福,早課結束後就開始一天的訓練,體能、格鬥、擒拿、射擊等等,一天只吃一頓飯,表現好才會有加餐。
偷懶是不可能的,訓練的結果會在一月一度的小測上體現,按成績分等級,等級高的就能開始學習生意運行規則,而那些不達标的會怎麽樣我不知道,因為我再沒見過他們。
作者怎樣設定我,我在我後來陸陸續續遇見的那些人口中得以窺見一二。最早聽聞的,就是犟。
父親說,他最喜歡我這股犟勁,因為我能完成他給我布置的所有任務。他希望我做他最銳利的一把兵器。我記着,打敗了所有不可能打敗的競争者,牢牢坐穩第一的位置,提前畢業,在十二歲那年走出了小島。
父親謹慎,就像他在交易時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弟子一旦離島就無法和他取得直接聯系,我也一樣。
我獨身出來求學,單獨住在外面,白天上課,晚上自我訓練,只有到了假期返島接受測試時,才能找回一點自己并非浮萍的真實感。
父親從不過問我在外面的生活,似乎他當真完全不關心,也什麽都不知道,直到初三那年的清明假期,他一時興起說要給我看看近來獵犬的訓練成果。細雨蒙蒙,竹欄圈在廣場上,裏面是獵犬,外頭是興致勃勃的弟子和訓練員。
“在外面要多交交朋友,我看那個秦淮生就很不錯。”
我站在他的椅子邊,一時間忘了接他遞來的桔子。
父親鐘愛的狼犬一口咬上對手的脖頸,勝負立顯,周圍有人歡欣鼓舞,高呼父親的尊稱,他卻只回頭看我,獨眼微彎:“嫩狗再長還是比不過老的,你說是不是,知恩?”
我知道他在提醒我,卻不知道為什麽。因為當我想跟他解釋我和秦淮生并無太多交集時,他卻挑明了對我說:“你們應該有更多交集。”
十五歲不到的我,被委以這樣的重任,接近一個比我年長兩歲的學長。原因并不難知道,天性也好僞裝也罷,他很輕易就讓我對他有了了解,他生在警察世家。
這就是故事的根本。一個陰謀。
愧疚嗎?并沒有。
可能作者在最初設定我的時候忘了賦予這個能力,也可能,是在後天的訓練中磨掉了。不過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的決策是對的,我們誰都不單純。
故事到這裏沒什麽可說,作者想向你們展現的,我想你們都原原本本看過了。我追随着秦淮生的腳步念完中學,哪怕分隔兩地,也從來不曾斷過書信和禮物往來。
這斷續的三四年,應該歸為校園愛情嗎?
我居然也忍不住擡頭看看天,想問作者,我應該愛上秦淮生嗎?
在所有人眼裏倔強認死理的我,認準一件事決不回頭的我,一開始就滿懷陰謀接近秦淮生,到最後真能心甘情願放下屠刀嗎?
我應當悔改。作者從來沒給過我回應,但已經在她的故事裏說明了一切。
被安排在泥沼裏長大的我,從來沒感受過單純的愛與在意的我,沒被任何人全心全意庇護過的我,應該被陽光下長大的秦淮生感動。
我不應該去抱怨命運公不公平,不該去想,同樣是人,是作者創造的角色,為什麽我們要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經歷。
可他終究是被你拉下水了啊,太陽一般的他,終究為黑夜裏的你跌落,并且送了命。
你們是這樣想的嗎,我也該這麽想,說到底,我的命運和他的命運都不是彼此決定的。他不過恰巧被偏愛,但這不代表他有同我分享他的偏愛的義務,只是他心善,向我伸出了手,無論初衷是否單純,他最後都義無反顧地,給了我本屬于他的燦爛人生。
所以啊,就別去刨根究底,只看結果。
畢竟,比起那無數個湮沒在歲月塵土裏,甚至連完整的名字都不被銘記的人物們,我還是被偏愛得多。
我至少,被呈現在你們眼前,我的悲與喜、痛與歡,全都被見證。
所以別去想愛不愛,別去在意我對他的計劃知道多少,別去探究這其中還有沒有摻雜利用的成分。
因為,我到底是逃脫不了作者的監視的。她創造了我,了解我的性格,預見我的舉動,然後設計所有可能性以防我偏離計劃。
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的我,哪怕借秦淮生擺脫過往重獲新生,也不會放任可疑跡象存在,我勢必要一探究竟。
無論多少次都是一樣,這就是我的結局,遺忘、調查、發現真相。
如果交換我和秦淮生的人生算是對我的補償,那麽我的回憶複蘇就該算是我的贖罪。
我親愛的作者,你被迫犧牲了最愛的角色,用我此生無法超脫的結局,是否足以填補你內心的空缺。
我不得而知,就像,我不知道——
熒幕上那些演員,明知結局,生死都已定,卻還是能笑着沒心沒肺,兼濟天下或為禍四方,按既定的路線走——他們究竟是沒入戲,還是不得已,無可奈何的屈服。
我終于想起年少時,坐在軍師身邊,他問我那番話:“如果明知道一件事無可改變,你還會不會去抗争?”
彼時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滿心不以為然:“不争取試試,怎麽知道能不能改變?”
那時候含笑的他是否已經知道,我們自以為不屈命運所做的抗争和犧牲,那些自我感動,其實早就在作者的規劃裏,只是故事所需的一幕跌宕起伏罷了。
那麽你呢,我的作者,你掙脫安排了嗎?
謝謝大家的陪伴(鞠躬
這本大家如果覺得還叭錯滴話,可以看看我的另一篇,也是短篇懸疑,也可能是幾個懸疑故事組成的長篇
《消失的愛人》
幸福佳苑302新搬進來一對情侶,男生溫文爾雅,女生端莊賢淑,二人同進同出形影不離,誰見了都得稱一句——“好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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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查案的刑警退去,只餘一名警察時常單獨進出女生家門,陪伴其左右
可有一天,這名警察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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