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筱斐的故事
筱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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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斐在過來攤牌前整合了一遍已有的信息。
她曾在醫院裏親眼看過她和林寧與的結婚證,家裏的合照以及林寧與給她看的那些單視角戀愛日常vlog也都不是假的。他們的愛人關系可以證實。
親子鑒定機構出具的報告作證,她和筱佩雲是親生母女。至于秦升源這邊,根據前陣子陳舟那邊查來的戶籍信息,筱佩雲和秦升源的婚齡比她的年齡要大上四五年,如果林寧與他們沒在她的年齡問題上撒謊且筱佩雲一直忠貞不二的話,她只能是他們兩人的女兒。
同樣是陳舟提供的戶籍信息,她和秦淮生曾出現在一個戶口本上。
林寧與和秦淮生不僅僅是初中同學,至少在高二下學期之前,他們都一直是同班同學。
這就出現了矛盾,秦淮生是在北州讀的中學這一點确定無疑,林寧與卻說自己是在高二那年認識了當時正在讀初三的她,同樣是他說,她一直在霖城讀書。這一點,似乎有她的兩個高中同學和號稱要開同學會的老同學們證明過了。
她和李知恩長得非常相似,足夠讓很熟悉李知恩的李秀把她錯當成她,但也可能是幾年沒見面,讓李秀将那些差異當做了變化。
秦淮生房間裏的那枚戒指是他四年前特地為戀人李知恩定制的,兩人即便沒結婚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秦淮生在六年前的2010年末退學,于2011年下半年正式進入一個黑惡團夥卧底五年,一年前因公犧牲。
她和林寧與在一年半前領證結婚。
她在一年前出車禍昏迷失憶。
這是在見林寧與和秦升源之前她所掌握的信息,但試探完之後,她忽然覺得,她是李知恩的可能性直線上升。這之間就出現了很多矛盾點。譬如她和秦淮生的關系,譬如她為什麽姓李不姓秦,再譬如她為什麽要改名字。
但林寧與很好地解答了她的疑惑,用一個狗血的故事。
秦升源和筱佩雲一共生了兩個孩子,大兒子秦淮生随父姓,小女兒随母姓叫筱斐,一兒一女湊成個“好”字。生活本該這麽完美,可惜天不遂人願,小女兒在兩歲那年意外走失,再相逢時,已經變成了李知恩,以他們未來兒媳婦的身份。
“淮生不知道你是他妹妹,他只覺得你們一見如故。”林寧與停頓片刻,說,“他把這當成緣分。”
手臂舉得發酸,但要尋根究底,根源卻在心口,手臂只是無辜遭到牽連。筱斐緩慢地眨動了下眼睫:“是怎麽知道的?”
“我和你媽媽發現的。”一直無聲旁聽的秦升源開了口。
筱斐聽故事聽得專注,居然差點忘了他的存在,擡眼看過去。
此刻他的反應倒是自然,他雙手撐在膝蓋上,頭微低,嘆了口氣:“你可能不信,但親人之間确實有感應。你頭回來家裏,你媽媽心裏就有點感覺,後來我們詳細了解了你的身世,覺得太可疑了,就偷偷做了親子鑒定。”
他們不能往下說的事情,她卻不能不問:“誰先知道的?”
秦升源愣了愣。
林寧與替他做出回答:“是淮生。”
“然後呢?”筱斐緊接着就問。
他們倆像是玩接力賽似的,這會兒又換成秦升源開麥。
“你們倆肯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但淮生說,先不要告訴你,他會處理好。後來就聽說你們分手了。”
筱斐看向林寧與:“過程你清楚嗎?”
林寧與搖頭:“那個時候淮生已經退學了,和我都減少了聯系,他只是突然告訴我你們分手了。”
他停頓片刻,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筱斐皺眉:“為什麽要讓你照顧我?”
林寧與沉默地低下眼,就在筱斐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回答說:“因為他知道,我一直喜歡你。”
筱斐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拖拉的促音:“呃。”
說實話,她覺得有點兒尴尬,雖然她像個局外人一般在聽故事,可還是免不了有些尴尬。
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透着濃濃的狗血和不可說氣息,偏偏主角就是她自己。
“那我什麽時候知道我真實身世的?”她轉移了話題。
“在你發生意外以後。”林寧與配合了她。
筱斐睜大了眼睛:“也就是現在?”
“對。”秦升源坐實了她的驚訝。
“你頭回來家裏的時候就和我們相處得很好,後頭就沒斷過聯系。”他說,“我們想着,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難接受了,反正淮生名義上已經被我們趕了出去,不耽誤你來家裏,我們也知道你好好的,就一直沒說。”
他停下來,點了支煙,“直到你出了意外失憶,我們才決定,将計就計。”
“那我是怎麽長大的?”筱斐問出早就想問的問題。
“你有個爺爺。”林寧與說,“但好像在你高考完就去世了,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筱斐望向秦升源,後者會意,語氣同樣不太肯定,“聽淮生說你爺爺是在你高考完的暑假去世的,大學的時候,你一直在勤工儉學。”
“你是個獨立的好孩子。”他道。
事情到這裏似乎串聯了起來。
筱斐提出最後一個疑惑:“我究竟是在哪個學校讀的中學?”
這個問題是問林寧與的,“我初三那年,在學校圍牆邊遇見的,到底是誰?”
他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淮生。”
筱斐了然。
難怪那天晚上他要喝酒,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出奇地誠實。
林寧與聽不見她內心腹诽,不急不慢地娓娓道來:“你是在霖城讀的中學沒錯,你初三的時候,我高二,學期末我轉來了霖城這邊,你在食堂給我送過一封情書,那......”
筱斐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打斷了他的話:“我給你送情書??”
“是。”仿佛故意要跟她做對一般,他停了兩秒才慢吞吞補充,“你幫同學送的。”
筱斐莫名松了一口氣。
林寧與背對着她,大概是沒察覺到她的反應,他淡然又平靜,繼續着回憶:“那是我們第一次遇見。第二天,你又來找我,問我為什麽爽約。後來我才知道,你的同學在信上約我放學後操場見面。”
筱斐反應過來:“你根本就沒看信?”
林寧與承認:“是的,我扔了。”
她搖搖頭:“你還真是夠傲慢的。”
這只是她的随口吐槽,甚至沒有走心過腦子,林寧與卻愣了許久,好半天,嗓子裏溢出一聲笑,又輕又低。
這回換筱斐愣了,刀都架脖子上了,有什麽可笑。
“你那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林寧與主動說出來的話解答了她的困惑。
筱斐的關注點和他不一樣:“這都多少年了,你還記得?”
“是啊。”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林寧與低了低目光,眼睑處投下一片陰影,他自言自語似的感慨,“我竟然還記得。”
“所以我是先認識的你?”筱斐冷靜的聲音把他出走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這樣。”林寧與說,“後來淮生來找我,我當時有點事情耽誤了。沒想到他會翻圍牆進來,和正在站崗的你碰了個正着。”
有些話他是不會說的,筱斐知道,只能她去替他說:“結下梁子了?”
“嗯,你堅持讓他交代班級和姓名,等我去了,知道是我的朋友後,更加不願意放人了。”林寧與說得委婉,但筱斐清楚,以她的性格,現場不會那麽友好。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化幹戈為玉帛的。”沒等她問,他就主動補充道,“只是後來他有時間就會來找我,同時也會叫上你一起玩。”
他們兩人結伴同行的青春,從此添進了她的身影。
“大學畢業後我去了國外,淮生報了霖城的警官大學。我們幾乎沒機會見面,”林寧與斷斷續續地說着,“直到你高考完,我看見了淮生發在我們三人群的消息,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筱斐想起那晚他的回答,“你頂替了他?你說的那些我和你的故事,都是我和他的?”
林寧與沉默。但這沉默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筱斐松開了他,手垂下來擱在腿上,掌心的匕首幹幹淨淨,滴血未沾。
“你真是有心。”她笑着,聲音沒絲毫溫度。
“對不起阿斐,”林寧與回頭來看她,“我騙了你。我......”
“別說了。”筱斐別過臉,和他拉開距離,“我不想再費心思去分辨你哪句話是真哪句是假。”
旁觀許久的秦升源适時插話進來,充當和事佬:“斐斐,寧與也是為了你好。我們想着,你反正已經忘了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事就幹脆不要再記起來了。”
筱斐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是啊,忘了才好,忘了才能知道我一直待在父母身邊幸福地生活着,忘了才能知道我還有個親哥哥。”
“我該謝謝你們。”筱斐微笑着,看一眼笑容凝固的秦升源,“爸爸。”
“老公。”她的目光又落到林寧與身上,“謝謝你們通力合作,能把我的過去抹得幹幹淨淨。別人付出也好糟蹋也罷,我全不記得,恩怨一筆勾銷,我前二十幾年也白幹,我只記得你們,記得你們給我的光鮮人生。”
沒有人回應她真摯的謝意,筱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沙發上一聲不吭的林寧與:“你一定覺得自己很厲害吧,別人要靠幻想虛構人物寫人設,但你不一樣,有個大活人可以随便操控安排,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爽?”
“阿斐......”
“別叫我!”她一把将刀子捅進桌上的蘋果裏,“我是人!不是該死的布娃娃,更不是游戲裏随你們編的程序代碼。”
砰!
筱斐重重甩上門,一口氣沖出至少五米遠,直到拐了彎進入小樓的視線盲區,她才放慢腳步,回頭。
他們沒有追上來。
她松一口氣,将匕首藏進褲腰,慢慢走着。
路燈隔開距離,一盞盞守在路邊,看她馬尾微垂,眉眼冷淡,臉上仿佛從來不曾沾染過怒氣。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光影裏,目光向着未知方向發散,注意力全凝聚在思緒上。
她在梳理,他們給她講的故事。
筱斐,是她原本的名字,兩歲那年走失後,她成為了李知恩。初中時通過林寧與結識了自己的親哥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他發展成戀人,直到雙方決定見父母,才發現他們居然是親兄妹,為了“減少”她的困擾和沖擊,為了她好,秦淮生可能充當惡人主動提了分手。失戀的日子應該挺難熬,所幸林寧與及時出現給予她陪伴和關懷,她放下過去後又和林寧與相戀,兩人最終步入婚姻殿堂,直到一年前她意外出車禍。
故事到這兒似乎閉合了。
至于她兩歲走失後經歷了什麽、她具體是怎麽跟秦淮生從冤家變成戀人、他們又是如何分開的......這些穿插其間的各種細節,林寧與他們只是外人,有理由說不知道。
就是這樣了嗎?
筱斐停了停,微微擡起頭,白天飄過雨,入了夜既不見月亮也沒星星,夜幕罩着天空,嚴絲合縫。
小飛蟲忙亂地繞着燈光打轉,馬路上車流聲靠近又遠離,夜風吸滿濕氣,擦着耳畔刮過,筱斐不禁打了個寒戰,驀地轉身回頭,同時手按上了腰間的匕首。
窸窣動靜過後,消瘦身影從側後方的樹影裏析出,男人踏着青草地走近,停在半米外。
那些刻進骨血裏的本能在這一刻似乎都抽身而去,筱斐僵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知恩。”黑色帽檐稍稍擡高,一雙暗沉的眼睛露了出來,“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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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不能湊整強迫症實在是看着太難受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