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時光飛逝, 一轉眼數年過去,聶若與謝亭這些小一輩也都長大成人,大約是托了謝亭時常拉着聶若一同喝羊乳的福, 這一世的聶若比前世還高那麽一丢丢, 身體更是完全康健了,雖然武功比前世, 确實還是差了些,不過人無完人嘛!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花園內, 聶若身着錦衣, 站在池邊, 提筆繪制,雖年歲漸長,但聶若卻沒褪去嬌養小公子的氣質,也越發不像個江湖中人了。
旁邊涼亭中,謝亭癱在一個碩大又奇怪的軟凳上, 腿上放着小桌子, 這桌子極小巧,剛好可以卡在謝亭腿上, 支在軟凳之上也不搖晃,而小桌上,則放了紙筆, 謝亭經過許久鼓弄, 終于弄出一種不需要蘸墨水的筆, 可以直接書寫, 他命名為‘鉛筆’, 而此刻, 他正仰躺在他稱之為‘沙發’的軟凳上, 用‘鉛筆’寫話本。
這些年,聶家莊的人已經對讓兩人成為優秀的江湖俠士,并練就一身武藝這件事失望了,便是聶洪,也不再逼迫聶若跟謝亭,畢竟這麽多年,他該想的法子都想了,該做的事情也做了,這兩人就是既沒天賦也不肯努力,這些年,他的成果也僅限于讓兩人練了些武功,有自保之力罷了。
“阿嚏。”謝亭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将桌子放在一旁,從軟凳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聶若回頭,“寫的如何了?”
謝亭瞬間捂住腦袋哀嚎,“催催催,就知道催我,你催死我吧!你以為編故事那麽容易嗎?”
如今的謝亭,雖然沒當成什麽江湖少俠,但也成為了一名優秀的寫書人,他寫的故事,風靡大江南北,據說連當朝宰相都曾誇贊,說他的故事布局精妙,俗中見雅,而且謝亭最擅長寫江湖,所以,他在江湖上的名氣更大,孤陋寡聞些的江湖人也許弄不明白那些大門派的掌門是誰,但一定聽過謝亭的故事跟大名。
正因此,聶洪催促謝亭練武的心思才漸漸熄了,不再看他不順眼,覺得他有辱師門了,聶洪甚至有種詭異的成就感,以後誰還敢說他聶洪大老粗一個?這不,他的嫡傳弟子就成了江湖中最有名望的讀書人,名聲之大,幾乎到了江湖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這也算是另類的成就吧!
至于聶若……
不提也罷,提起來便滿是辛酸淚。
在聶洪的拼命阻攔下,聶若已經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商人了。
并且,連帶着聶家莊不少弟子,都愛上了經商,要不是聶洪一力彈壓,這些弟子只怕連武學都要丢到腦後了。
讓聶洪略覺欣慰的是,還好,這些經商的弟子們,武功也沒有拉下太多,參加個武林大會什麽的,也不至于上不了臺比不了武,出去丢人現眼,至于穿綢衣帶玉冠,連佩劍上都要鑲美玉這種小事,雖然不符合他認為的練武之人就得吃得苦中苦,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
至少還有多年來艱苦樸素,未曾被銅臭熏壞的大徒弟值得期待。
聶洪這些年已經看開了,論武學,蕭卿知足以向旁人證明,他聶洪後繼有人且青出于藍,論財力,聶若也算能一力支撐聶家莊的所有開銷且綽綽有餘,論文采,還有個謝亭,足以給他争面子。仔細想想,雖略有遺憾,但也挺好的吧!
聶若輕笑一聲,停筆滿目深情的望着園中池塘,沒再回答謝亭。
池中錦鯉若隐若現,遠處竹影婆娑。
謝亭邁步走近,想看看這一中午聶若都畫了什麽。
下一刻,謝亭:……
就知道是這樣!
案臺上,聶若繪制了一中午的不是園中風景,而是一穿粗布青衫的冷面男子,畫中男子狹長眼眸裏似侵染着化不去的冰寒,但仔細看去,卻又能看出潛藏其中的溫柔,似冬去春來,乍寒還暖。
謝亭抿緊了唇擡頭望着聶若,說真的,他嗑大師兄和二師兄的cp挺久的了,久到激情耗盡,最後他自己都聊無趣味,連同人文都寫不出來了,但這倆人還是懵懵懂懂,依舊好兄弟一般……
你家好兄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走個三天以上必然深情思念,還繪畫寫詩以寄相思啊!
他怎麽沒見他出門辦事的時候,二師兄給他畫過畫,寫過一言半語的信啊!
謝亭無奈撫額。
換做小時候的他,也許會忍不住提醒一下二師兄,讓他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直了,早點給這段懵懂的感情來一個結果,但現在,他在這個時代生活了這麽久之後,他倒有點不敢了。
聶若的感情不只是他自己的事情,聶若自身要承擔的責任,師父師娘對兒子的期待,世人對此事的看法,都會讓兩人的路走的極為艱難。
而蕭卿知,聶家收養教導他,師父師娘對他有再造之恩,他難道就能毫無心理壓力的跟聶若走在一起?讓聶家莊斷絕傳承嗎?如此,又如何對得起把他養大的師父師娘,對得起聶家莊?
無論怎麽看,這兩人若是捅破了窗戶紙,都是悲劇收場的可能性更大啊!謝亭怎敢做這個提醒他們的人,他只能裝作什麽也不明白,在兩人中間插科打诨,日常跟聶若幾乎是形影不離,來含糊某些聰明人的判斷,讓旁人只以為他們師兄弟三個關系極好才會如此。
他跟聶若關系極好,聶若跟蕭卿知關系也極好,這種三人關系一看就是感天動地的鋼鐵兄弟情啊!
至于未來兩個人是不是能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那他就管不了了,若兩人最終真的還是會走在一起,那他也只能說一句,舍命陪君子了,總歸,縱然世人不贊同,親友不認可,他也肯定會支持大師兄跟二師兄的,也不枉他們師兄弟多年情誼。
“畫的如何?”聶若笑眯眯的問道。
謝亭正心酸的想着那極可能的悲慘未來,就被聶若的聲音打斷了,愣神了一下,只能點點頭,“畫的好,越發形神具備了,說起來,二師兄什麽時候也幫我畫一幅?”
“你天天在我跟前,看的都膩了,畫不出來。”聶若調笑道。
謝亭一口老血湧上喉嚨,誰稀罕你幫我畫畫了!我畫的比你好好不好!這要不是為了掩蓋你只給大師兄畫畫這件事,他何至于此!
謝亭擠出笑容,“求你了二師兄,幫我也畫一幅嘛!我特別想要,你都只畫大師兄不畫我的……”謝亭這兩年的臉皮越發厚了,抓住聶若的胳膊就開始惡心人。
對!他就是故意的!其實他自己也惡心的不得了!但沒有辦法,為了掩護!
他對着聶若惡心巴拉的,聶若對着蕭卿知惡心巴拉的,這種三人關系一看就是純真質樸的真摯兄弟情啊!
聶若抖落一身雞皮疙瘩,甩開謝亭的手,道:“行行行,給你畫,給你畫還不行,畫可以,好好把書稿交了知道嗎?”
聶若之所以能成為一個成功的商人,與謝亭是分不開的。謝亭的書稿,和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做出來的東西,每一樣都讓聶若嘆為觀止,并因此想出了很多經商的點子,當然,他也沒有虧待謝亭,每樣東西都按比例跟他分成了,若說整個聶家莊最富裕的人是誰,除去聶若,便是謝亭。
謝亭抹了把臉,重重點頭,“成!”
又是為兩位師兄打掩護而犧牲自己的一天!
身後,突然傳來輕咳,聶若跟謝亭同時回頭,龍康低着頭正咳着,神色帶了些尴尬,似乎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謝亭眼睛一亮,“龍師兄,你回來啦!”
龍康跟蕭卿知一樣,也是聶家莊少數窮人之一,穿着依舊是簡樸的布衣,偶爾還見縫補的痕跡。
謝亭最欣賞這位為人正派,長相合他眼緣,性格又溫和少言的師兄,作為聶家莊第二富的人,他曾試圖送給龍康一些禮物,想讓他生活不那麽艱苦,但龍康轉頭又送了他幾乎同樣貴重的東西,還為此省吃儉用了許久,搞得謝亭再也不敢起這樣的心思。
“龍師兄。”聶若沖着龍康颔首,态度不冷不熱的,龍康也習慣了,只覺得聶若對他是外冷心熱,畢竟,聶若幫他時候從不含糊。
謝亭心裏也是服氣的,就因為龍師兄是整個聶家莊跟大師兄關系第二好的人,二師兄就日常看人不順眼,關鍵是二師兄自己還不覺得,他覺得自己只是跟龍康氣場不和。
這世上還有人能沒理由的跟龍師兄氣場不和嗎?!
整個聶家莊,除了二師兄,誰不喜歡龍師兄呢?人品也好,長相也好,武功也好,甚至這艱苦樸素的精神,都讓人敬佩喜歡的好麽?不然在江湖上能那麽大名望?!
愛情果然使人眼瞎,謝亭在心裏吐槽一番聶若,繼續對着龍康笑的燦爛。
聶若道:“大師兄是不是也回來了?”
前些日子順義盟召集各門派,要大家派人一同去圍剿烏頭山。
據說烏頭山上有一夥以女子為爐鼎練功的歪門邪道,聶家莊就派了龍康跟蕭卿知帶隊去,一個是聶家莊最能打的年輕一代,一個是聶洪的嫡傳大弟子,也是唯一能拿出手參加江湖事宜的弟子,兩人在江湖上名氣都不低,這陣仗還是可以的。
如今,龍康既然返回,那大師兄也該回來了啊!聶若有些振奮,甚至有點想去找人了,這都多久沒見了,想念。
“他說有些事情,晚些回來。”龍康回答,他來找聶若就是為此,是蕭卿知讓他來傳話的。
“有事?”聶若有些失望,“他能有什麽事情啊!”衣食住行都在聶家莊,外面連朋友都沒幾個,能有什麽事啊?還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