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錦瑟水神·壹
04錦瑟水神·壹
接下來她們要往南走三個多月才能到位于東萊城的齊陽派。這一路上倒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就連李無言都沒有再對葉寒鴉兩人發難了。
師妹表示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自家師姐與那個魔教弟子的關系忽然變好了,而嚴牧誠摯地希望這樣的氛圍可以持續下去。
今天晚上她們四人得在城外的破廟裏過夜了,對于原本就吃過不少苦的葉寒鴉來說風餐露宿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而就算是李無言和她師妹也不會矯情到在陌生環境不能睡。
可是這一夜注定不平靜。子夜時分,一個慌張的身影闖進了破廟裏,鬧出來的動靜驚醒了幾人。
嚴牧支使葉寒鴉過去查看情況,葉寒鴉發現進來的是一個十七八歲上下,還受了傷的女孩,随之而來的還有遠處嘈雜的腳步聲。
“你們……”女孩顯然沒料到破廟裏還能有這麽多人,但很快她就看清了這些人與追着自己的人完全不是一路的,她在驚吓過後,死死地抓住了李無言的肩膀,淚眼汪汪地求助,“救救我……有人要殺我!”
還沒等李無言說什麽,就聽到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不久之後一幫人闖進了破廟裏,有的手持火把有的還拿着帶血的菜刀和農具。這幫人的頭兒也沒想到破廟裏還會有人,但很快,他們就把目光落到了抓着李無言的小姑娘身上。
“你們是什麽人?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裏做什麽?”李無言少年老成,對這樣的場面也不慌亂。
其實在江湖上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也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幫來勢洶洶的人明顯不是江湖人,而是勞作的農夫。
那麽是什麽令他們大半夜不睡覺還跑來着荒山野嶺呢?李無言想也知道問題是出在那小姑娘身上。所以她也沒有想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随時做好了教人的準備。
男人問道:“敢問小兄弟又為何要來我們錦瑟鎮?”天色太黑,他們把穿男裝還壓低嗓音說話的李無言認成了男子。
嚴牧生怕那位心高氣傲的李女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惹禍上身,趕忙打圓場道:“諸位諸位,我們只是路過啊,有話好好說嘛。”
拿着農具的人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為何他們老大要跟別人廢話。而葉寒鴉四人只見領頭的男人做了個手勢,他身後的人們就蜂擁而上,将他們團團圍住。
見大事不妙,李無言與嚴牧直接拔|出了劍,他們都習慣在外過夜時兵器不離身。而小師妹依舊被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動彈,葉寒鴉赤手空拳就擋在她身前。
從聲音判斷,此時圍在在破廟大門外的人少說也有一百來個,幾人知道自己寡不敵衆,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膽怯。
就在這緊張的時候,那闖入破廟的女孩兒忽然高喊了一聲救命。外頭的人還以為出什麽事兒,都想往裏擠,而裏頭的人被這麽一推更是亂了陣腳。
那領頭人一着急幹脆下令直接抓人,不在僵持。兩方人打在了一起。
混亂中,那闖進破廟的女孩兒抓準了時機,閃身就從牆上的一個縫兒裏鑽了出去,完全不顧自己鬧出了多大的動靜,又惹來了多大的麻煩。
葉寒鴉在地上滾了一圈兒,終于到了自己的包袱跟前,她把自己趁手的兵器擱在了包袱旁邊。她沒有那種兵器不離手的危機意識,再者說她慣用的兵器是兩把刀,體積太大還特別沉,除非她想躺在上面,不然晚上根本沒法兒捧着那兩把大刀睡覺。
可還沒等葉寒鴉站起身,就覺得有人在替自己的小腿,她擡頭一看,嚴牧不知什麽時候也到了她身邊。
嚴牧示意她看向剛才那女孩兒跑走的地方。葉寒鴉指了指那牆縫,又指了指自己,見嚴牧點頭後,她還沒上戰場就不再戀戰,也順着那牆縫擠了出去。
等到這破廟裏刀劍碰撞的聲音消失,局面徹底穩定,就見李無言和她師妹被綁到了一塊兒,給她倆綁上繩子的人還說:“剛才都沒看清,原來這兒有兩個姑娘,總算是能跟河神有個交代了。”
李無言受了點兒輕傷,她扭頭看着天頂,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但是聽到‘兩個姑娘’那話,她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等到環視一圈兒都沒有找見葉寒鴉的時候,她瞪向嚴牧,好像再問怎麽好端端把個大活人弄丢了。
而嚴麽則用眼神示意她看向了牆上的裂縫。李無言心說原來那丫頭是自個兒跑出去了,不知為何她心裏總有些酸酸澀澀的感覺。
等到那夥人将嚴牧也綁好,順便沒收了他身上的暗器之後,就帶着這三個俘虜離開了破廟。
荒山野嶺,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廟中再次恢複了寂靜。只有夏蟲在不知疲憊地鳴叫。
葉寒鴉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眼瞅着幹不過千萬別跟人家硬幹,找時機跑路才是真,要是都被抓住了那就沒機會去求救了。
她聽到那幫人的領頭者說要抓活的帶到鎮子上,想必嚴牧他們就算真的被帶走了,那暫時也不會有事兒,這給救援增加了不少時間。
看着自己身後并沒有人追上來,葉寒鴉停下了腳步,她又等了一段時間,才從懷中掏出了信號煙火。一朵紅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身在附近的千機教弟子知道這是同伴們求救時的标記,他們看到後應該會立刻趕來。
就算此地偏僻,但左護法也派了人一直跟在她們不遠處,這是她從第一次出門就知道。
只是還沒等到有千機教的弟子過來,葉寒鴉就見那害的她們被那幫不知哪裏來的人襲擊的罪魁禍首從林子裏沖了出來,顯然這孩子還在逃命。
葉寒鴉攔住了她的去路,女孩兒一見到是剛才在破廟裏的人,也就不跑了。
葉寒鴉問:“他們為什麽要追你,又為什麽要帶走無言她們?”現在她最關心的還是李無言她們的安危。
“獻祭。”女孩兒平靜地回答,“他們會殺了我,然後用我的內髒祭祀上蒼,用我的肉熬成高湯,用我的骨頭打磨成精致的護身符。”
葉寒鴉滿眼放光:“你這麽厲害,渾身都是寶啊!”
女孩兒:“……如果你是我的話,會希望聽到有人這麽說嗎?”
“呃……抱歉。”葉寒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他們把無言她們抓去以後會怎麽樣?”
“不是說了嗎,被開膛破肚,祭天吃肉啊!”女孩兒面無表情道,“明天就是河神祭了,運氣好的話她們會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扔進河裏給河伯當新娘子。”
葉寒鴉大驚:“那怎麽能行!”
女孩兒:“喂,你這前後的反應也差的太多了吧!”
“抱歉抱歉!”葉寒鴉拉住了女孩兒的衣角,“那咱們趕緊去救人吧!”她并不知道李無言等人被帶去了哪裏,就算增援趕到也很可能在短時間內找不到人。但是這女孩兒好像是知道那群人的下落,怎麽能讓女孩兒跑了。
“救人?”這個詞兒聽着就新鮮,別看她長相小,其實年紀一點兒都不小了,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她還沒有人聽說過救人這個詞呢,“為什麽啊?”
葉寒鴉本來想着李無言的武功那麽厲害,又有嚴牧在呢,一定不會有危險的。可畢竟對方人那麽多還兇殘嗜血,萬一逃不出來又有個好歹,豈不就要變成祭品、高湯和護身符了……這種護身符她一定不敢佩戴的。
“因為我自己……不認識去路……”葉寒鴉道,“而且,無言她們也是因為你跑進來才被抓的吧!”這地兒可不是一般的偏僻,就算她知道自己身邊不缺教內的人看着,但要是就這麽眼巴巴等着增援來,那李無言她們大概已經被剔幹淨了肉在那兒晾着呢。
女孩兒道:“那就勞煩你去救人啦,在下以後定會感激萬分。”
“我打不過他們……”葉寒鴉越說越沒有底氣。
“那你還出來瞎轉悠啊?”女孩兒問,“被抓的你什麽人啊,相好?”
葉寒鴉結巴了:“不不不不不是!”
“那救出你相好的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後會有期。”說罷,女孩兒起身就要走。
“都說了不是啦!”葉寒鴉挨個數起了人,“嚴牧是我朋友,還有無言她只是接我去齊陽派的!”
“齊陽派?”女孩兒停下了腳步,“這麽說裏面有個齊陽派的弟子?”
葉寒鴉點頭:“是啊。”還有兩個呢。
女孩兒道:“好,咱們快點去救她吧。我知道那幫人的家在什麽方向,距離舉行祭祀還有一天的時間呢,一定來得及救她出來的!”
葉寒鴉:“……”身為齊陽派的弟子就是好,不論走到哪裏只要報上名字就有人救。
錦瑟鎮真不愧是除了納稅時沒有任何人能想的起來的地方,小鎮周圍幾十裏都是崎岖的山路,連一塊兒平坦的地方都沒有,真虧這些人能一路追那個丫頭過來。
李無言等人被綁了起來,他們的佩劍和行李一起被這幫人收走了,可就算現在手頭有兵器,憑這三個人,也是無法在幾百號紅了眼的青年壯漢中殺出重圍的。
大概是抓夠了人,鎮民們并沒有繼續追逃走的那兩人的意思,而是急着趕路,也不知道要把李無言三人帶去哪裏。
“唉唉,你們要把我們帶去哪裏,去幹什麽,總得有個準話吧?”嚴牧磨叨起來更勝葉寒鴉,“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兄弟姐妹,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行行好,搭理我一下呗?”
“你閉嘴!”領頭的男人終于受不了了。
“叫我閉嘴也可以。”嚴牧見他們現在并沒有要動手殺人的意思,膽兒也大了,“先告訴我你們抓我們是要幹啥的行嗎?”
領頭人實在不耐煩了,只好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殺了你,開膛破肚,祭天。然後把這倆娘們兒扔河裏嫁給河伯。”
嚴牧一聽就不幹了:“怎麽能搞差別待遇呢?我怎麽就不能跟她們一塊兒嫁給河伯了?你們看我長得這麽漂亮,沒準兒人家河伯更喜歡我呢?”貌似被扔進河裏比被開膛破肚要好上那麽一些的吧。
領頭人戳了兩下李無言的肩膀,厲聲道:“讓他閉嘴。”
李無言瞥了一眼嚴牧:“我不認識他。”
嚴牧:“……”好像被嫌棄了。
在天大亮的時候,李無言三人終于被帶到了錦瑟鎮。
小鎮鄰水又靠山,就算鮮少與外界交流,但也該是個富饒的地方。但是她們所看到的卻是一片蕭條,就算還沒有餓殍遍野,但鎮上的老幼婦孺看上去也沒有一絲生氣,整個鎮子都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三人被關在了地窖裏,和幾十口空空的大缸作伴。李無言的小師妹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喊師父。李無言被吵的煩了,這才安慰了幾句,只是不知為何她小師妹哭得更厲害了。
嚴牧看不下去了:“別一點兒小事兒就要死要活的行不行,行走江湖的氣魄呢?”
“可是咱們馬上就要死了啊!”小師妹揉揉哭紅了的眼睛,聲音都啞了。
嚴牧道:“你們想想我不是比你們慘多了,你們是要嫁給河伯當新娘子,而我可是要被開膛破肚了?好家夥,我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有人要拿我開膛破肚呢。要不咱們換換吧,我還是挺想給河伯當新娘子的。”
見小師妹再次被自己惹哭了,面對李無言殺人般的目光,嚴牧果斷選擇了閉嘴。
中午的時候有人打開了地窖的蓋子,朝下面扔了四個幹巴巴的大餅,本着不做餓死鬼的執着,嚴牧撿起一張餅就往嘴裏塞,還将其餘三張都扔給了李無言師姐妹,并且囑咐道:“少吃點兒,有迷藥。”
李無言看着髒兮兮的大餅,實在難以下咽,又看看吃得正歡的嚴牧,半信半疑地問:“有迷藥你還吃的那麽香?”
嚴牧解釋道:“我一會兒可是要被開膛破肚的,被迷昏了正好減輕點兒痛苦。”
李無言:“……”
小師妹:“……”
李無言和小師妹盯着手中的餅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沒能下去嘴。
很快日頭就偏西了,傍晚時分就是祭祀開始之時。鼓聲響起,死氣沉沉的小鎮瞬間熱鬧了起來。
鎮上的人們喊着奇怪的咒語或者口號,将祭品們帶到了河邊的祭臺下。祭臺之上,身穿紅衣、頭戴面具的神婆正拿着一把劍在翩翩起舞,那是聯通上天的一種神秘儀式。
嚴牧看着祭臺上那熟悉的舞步,忽然笑了,他小聲對李無言二人道:“看來咱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