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緣際會·貳
02因緣際會·貳
話說,昨晚嚴牧與葉寒鴉最後一次與李無言師姐妹見面是在用晚飯的時候,吃過了晚飯李無言就帶着她師妹回了房,而葉寒鴉則拽着嚴牧逛夜市去了。
如果是在葉、嚴二人回來後,李無言師姐妹屋內闖入了什麽人傷了她們,還将人給綁走,那麽就住她們隔壁的嚴牧是不可能聽不到的,更何況嚴牧自小習武,耳力比常人好了不知多少。所以,可能在葉、嚴二人回來前李無言師姐妹就不見了蹤影。
李無言的武功在如今江湖上也算中等偏上,再加上留在屋內的血跡确實不多,而窗外也幾乎看不出有血跡。
可以猜測,昨個兒晚上有人闖入了這間房,此歹徒傷了李無言二人,或是被那二人所傷,總之後來此歹徒逃跑了,而李無言師姐妹去追,卻不知為何至今未歸。
“昨天咱們回來的時候還不是鎮上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時間,況且瞧着狀況不可能不弄出點兒動靜。所以,昨天晚上的事兒應該是有目擊者的,至少有人聽到了聲音。”嚴牧道,“先去客棧裏問問吧。”
千機教在雁琅鎮的産業就剩下那麽一個小茶棚了,但即使是小茶棚也是可以建立龐大關系網的,至少報上小茶棚老板的名字還是可以跟客棧老板搭上話的。
客棧老板叫來了幾個店小二,詢問過後才得知昨天晚上樓上李無言師姐妹住的那間房裏确實有動靜,聽上去也确實是刀劍碰撞發出的聲音。後來那聲音消停了,而有個店裏的夥計正好看到有幾個人影從二樓窗戶躍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葉寒鴉就問了:“你們聽到那麽大動靜,怎麽也不去看看,也不怕打壞了你們店裏的東西啊?”
客棧老板苦下了臉:“姑娘你是不知啊,那江湖人着實可恨,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的,這幾年裏只要是住店的江湖人就沒有打壞了東西賠錢的,再說哪有人敢管江湖人的事兒哦。”
這倒是實話,這幾年武林各派的勢力越來越大,尤其是那幾座有名門、世家的城鎮,幾乎到了小老百姓聞江湖人變色的程度。哪怕是來往都是客商的雁琅鎮,也因為交通發達,成了許多江湖人落腳的地方,這客棧老板也是深受其害。
雁琅鎮距離千機教只有小一天兒的路程,還算得上是他們千機教的地盤兒,這白道的人在他們地盤兒上出了事兒,以後可百口莫辯了。
嚴牧立即叫茶棚的人把附近能抽的開身的千機教弟子都叫了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李無言師姐妹。
在千機教弟子們正在往雁琅鎮趕的時候,李無言的小師妹先回來了。師妹的腳好像受了傷,只能拿自己的劍充當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客棧。葉寒鴉二人見狀,趕忙将人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客棧的夥計們忙着給小姑娘收拾房間準備吃食和熱水,而嚴牧囑咐葉寒鴉先照顧着人,自己則到外頭找大夫去了。
“你這是怎麽了?”葉寒鴉倒了杯茶水遞到她面前,“你師姐呢?”
“我師姐不知道去哪兒了……”小姑娘說着說着居然哭了出來,眼淚把她臉上的灰都和成了泥,“我們、我們昨天……有人……他們就、不知道哪兒去了。”
小姑娘語無倫次,顯然是受到了些刺激。葉寒鴉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好在這時店小二已經收拾好了一間客房,葉寒鴉見小師妹只知道哭,就一把将人扛起,将她丢進了收拾好的房間裏。
沒過多久大夫也來了,小師妹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但其實并沒有什麽外傷,只是兩只腳受了傷,休息幾天就沒有大礙了。
此時她已經恢複過來了,就跟葉寒鴉她們講了自己經歷的事兒。
“我就跟着師姐追了出去,但是我輕功不好很快就跟丢了,那時候我已經走到了鎮外,然後……然後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了個人襲擊我……我、我被他打傷,昏了一陣兒,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因為雙腳疼的不行,又不知道師姐的下落,她只只能想到先回到客棧看看狀況。
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瞧見了她的慘狀,但所有人看到她手裏拿的劍、以及劍鞘上齊陽派的标志花紋,都對她敬而遠之,沒有人敢伸出援手的。
小師妹哪裏受過這樣的苦,遭過這樣得罪,要不是去客棧尋找的想法太執着,她早就在大街上哭暈過去了。
嚴牧問:“你們有沒有什麽仇家?”
李無言的師妹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想到了幾種可能,要是普通小毛賊為財而來随便闖的房間,那在見識了李無言的武功後第一時間應該就是跑,可是聽店小二說頭上的打鬥聲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但仇家的話,哪個門派在江湖上沒有仇家呢?問題就在到底是誰的仇家。
據說齊陽派中的人都很少離開門派,李無言和她小師妹都是不常行走江湖的人。再說,如果想尋仇的話趁她們路上的這三四個月動手也可以啊,怎麽非得等到她們在雁琅鎮的時候動手呢?
可如果是有人想找千機教的麻煩,才專門挑了這時候動手,但這又是為什麽?
首先,出事兒的又不是千機教的弟子。其次,就算齊陽掌門因此對千機教懷恨在心,那憑着千機教這幾十年攢下的人品,以及在□□上的地位,一個齊陽派的怨恨顯然是沒什麽用的。
這麽吃力不讨好的事兒,究竟是誰幹的呢?
現在弄明白一切前因後果并不是最主要的事情,最重要的還是找到那不見蹤影的李女俠。
北邊兒好歹是千機教的大本營,附近的千機教弟子少說也有一百來人,再加上想要賣他們這個人情的,湊吧湊吧也有三四百人了人們齊齊出動,将雁琅鎮及其周遭翻了個遍,就差真的掘地三尺了。
在臨近中午的時候,有人報告說在雁琅鎮郊外發現了一處打鬥的痕跡,痕跡還很新,而且有幾課樹上的切口像是齊陽派的武功路數造成的。嚴牧背上小師妹,領着葉寒鴉,帶着幾百號人去查看,小師妹确定了這就是他們齊陽派的劍招的痕跡。
搜索範圍一下子縮小了,找人的人更有幹勁兒了。葉寒鴉他們就在林子裏吃了午飯,等日頭正盛的時候,有人把在附近找到的東西都送了過來,可謂是盡職盡責地破壞了現場。
師妹一下子就認出了一塊碎布:“這是我師姐的衣服,這繡工一看就是她自己繡的。”
葉寒鴉湊過去一看,發現那碎布上繡着個又像是動物又像是花的東西,她不由贊嘆:“看來李姑娘很博愛嗎。”
師妹:“……”
“你們是在哪裏找到這個的?”嚴牧問。
千機教弟子趕忙領着他們來到了不遠處的斷崖邊,這裏并沒有打鬥的痕跡,但是卻有很新鮮且明顯的滑落痕跡。小師妹見狀立馬又哭了起來。嚴牧蹲下來往崖底瞅了瞅,他好像想起了什麽,神色有些奇怪。
葉寒鴉注意到了他的臉色,問道:“你怎麽了?”
“這下面……”嚴牧欲言又止。
葉寒鴉則更加好奇了:“到底怎麽了嘛?”
“老教主在失蹤前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也是這裏。”嚴牧道,“我記得左護法說過,這下面是幾千年前的一座古墓。”
一提到那個傳說中風光無兩的老教主,衆人忽然安靜了下來,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就連李無言的師妹都緊緊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不發出聲音。
“好消息是李姑娘有可能掉到了古墓入口處的平臺上,就算摔傷,但以她的武功也許死不了。”嚴牧道,“但是……老教主也囑咐過,非到逼不得已,千機教弟子不得入內。”
“李姑娘沒準兒在下面還不叫逼不得已嗎?”葉寒鴉瞅了瞅其他人,随後也像是嚴牧那樣盯着崖底深處,“準備東西,咱們下去!”
李無言睜開眼,她覺得頭痛欲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能爬起來,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自己遭遇了什麽。
昨天晚上李無言和她師妹早早就熄了燈,可她剛睡着就聽到窗外有動靜。即使她沒什麽行走江湖的經驗,至少他聽那說書的講了不少故事,也知道什麽叫江湖兇險,常年習武練就的反應力讓她立刻起身拿劍。
就在電光火石間,闖入了她們房間的歹人也拿着劍跟她硬抗上了。師妹被打鬥的聲音吵醒,那歹人分神試圖用劍刺向師妹,好在被李無言阻止,還受了點兒傷。
師妹膽小,立即被吓得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她眼睜睜瞅着自家師姐與一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纏鬥了數十招,而那黑衣人明顯實力不濟,選擇了破窗而逃,而她家師姐腦子一熱也追了出去。
在李無言去追黑衣人之後,小師妹急得直跳腳,最後她不知想了些啥,也跟着追了出去。
後來李無言是在城郊的林子裏和她師妹彙合的,當時她已經追丢了黑衣人,沒想到那人雖然內力不如她,但是輕功了得,沒用多大功夫就将她引到了荒山野嶺。
李無言和她師妹對此地不熟,不出意外地迷了路。也不知是怎麽走的,她倆居然走到了一處斷崖旁。
就在李無言徹底沒了體力的時候,後背又挨了一掌,這一掌不帶有內力,但力氣極大,她就這麽摔了下去。
好在距離斷崖口不遠的地方有兩根粗壯的樹根沖破石壁長了出來,她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了樹根,這才沒有再往下掉。她翻身一躍坐在了樹根上,那兩根樹根完全能承受她的重量。
李無言擡頭望去,只見上面已經沒了人,包括她小師妹都不見了。一尋思,她就猜到了那小師妹可能是那歹人或同夥假扮的了。
之前天色還暗,她并沒有仔細看,現在一想那個假扮她小師妹的人雖然穿着齊陽派弟子的衣服,但是身形好像沒有她小師妹那麽矮小。都是她太着急了,都沒有注意這一點。
雖說李無言本來能用輕功上去,但現在她體力耗盡,也沒力氣調動內力,只好先在這不上不下的地方休息一會兒養養精神。
眼瞅着天已經大量,李無言也感覺自己的體力恢複了一些,可以使用輕功了。也就在她運功的時候,那兩條結實、粗壯、生命力旺盛的樹根居然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斷了。
李無言一驚,還不等她用上輕功,她自己就和斷掉的樹根一起掉下了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李無言總算是徹底清醒了,她整理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兒,擡頭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确認了自己現在在距離崖底有段距離,但距離崖頂更遠的地方。她正好掉在崖壁上比較突出的一部分,摔得不輕,但也至少沒有缺胳膊少腿兒,還算是幸運。
李無言看着頭頂上只有一條細縫大的光,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斤兩,貌似只能放棄用輕功上去的想法了。
但是,這下她就一點兒上去的辦法都沒有了。
李無言頹廢地盤腿兒坐在地上,她現在渾身都疼,又擔心師妹的狀況,哪兒哪兒都不得勁兒。
每每這種心煩意亂的時候,她就會強迫自己想想當年被一個無名無派的小妮子打下擂臺還被武林各大派的弟子笑話的時候。
只是,現在想起那些她也不會再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那更難熬的事兒了。
畢竟現在那小妮子成了魔教弟子,不僅有名有派,貌似還比她們齊陽派歷史更久。而且就算被其他門派的弟子笑話,就算被笑死,那也比在這懸崖上活活餓死強啊。
李無言凝神靜氣,她決定不再這麽頹喪了,還是要找條生路的。
于是她借着頭頂上那點兒微弱的光查看着四周的環境,她看到在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山壁上居然有一個洞口。
一時間李無言想起了自己聽說書人講過的故事,一般有人掉下這山崖,都會有什麽奇遇的,再不濟也能找到個什麽出口逃出生天。李無言瞬間精神了起來,她忍着摔傷的疼痛,一點點摸索進了山洞中。
洞內沒有光,她在前進與後退中權衡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向前走。她的手一直放在潮濕的山壁上,一只腳要在前方探索半天才前行半步。事後,有人告訴她,就是因為這份小心謹慎才令她在那裏頭活了下來。
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她不知走到什麽地方,腳下一滑就栽了下去。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這一栽倒并沒有趴在地上,而是繼續向下滑,她再次體會到了墜崖時的感受。
好在李無言這次依舊保持着清醒,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氣兒還沒喘勻,就聽到了人的腳步聲。
那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腳步聲,伴随着嘈雜,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李姑娘?李女俠?李公子?你在哪兒啊?你在不在這裏?”
李無言立刻想起了這個令她記恨了整整一年的聲音,但現在她已經沒有了怒氣,這聲音帶給她的只有獲救的欣喜。
因為嚴牧猜測斷崖下古墓入口的平臺不大,所以這次來尋人的包括嚴牧和葉寒鴉也才不到十人。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古墓的入口,點亮了火把,進去尋人了。
很快,那一群人走到了李無言掉下去的那個地方,還帶來了火把的光亮。李無言被突如其來的光刺的眼睛疼,等她适應了,就看到自己掉下來的地方是個傾斜的有些厲害的陡坡,葉寒鴉就蹲在陡坡前頭,一手舉着火把,腦袋伸過來瞅着她。
葉寒鴉總算松了口氣:“總算是找到你了。”
李無言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畢竟自己昨天還作勢要一劍劈了人家,人家轉天就來救自己了,心情實在複雜。
“李姑娘你能上來吧。”葉寒鴉将火把向坡底的方向伸了伸,“快上來,小心點兒別摔了。”
李無言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聽到了這句話,與此同時,她的腳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上面,再加上她現在身體太虛弱,一下子失去平衡就臉朝下倒在了地上。
李無言:“……”
葉寒鴉:“……”
前來尋人的衆人:“……”他們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