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
第二天紀珩并沒有能做早餐。
因為他起晚了。
他是被林憑生的眼神叫醒的。與朦胧白光一起,林憑生在身後望着他,察覺到他陷在被褥裏的脖頸動了動,牽着滿頭油墨般的黑發。
“醒了?”
“……”紀珩其實有點起床氣。他慢吞吞地抱着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林憑生耐心地等着,幾分鐘後,聽見紀珩有點沙啞的聲音,“幾點了?”
他一開口,把自己都吓到了。
這樣的聲音,被人一聽去,馬上就會知道他昨天晚上做了什麽。一時間半分的起床氣都變成十分,紀珩嘩地坐起來,推了推林憑生的胸膛。
然後才發現自己上衣都沒穿。
半具痕跡交錯的軀殼曝露在空氣裏。紀珩覺得自己更氣了。
“快十一點啦。”林憑生好脾氣地說,“我們出門嗎?”
紀珩瞪他。半晌,跟一個洩氣皮球一樣軟下來。
“出。”他不情不願地說。
為什麽總是他拿林憑生沒辦法?
早餐計劃暫時擱淺,但海邊是可以照常去的。林憑生找到的地方是一個很出名的旅游國家,午後,他們把車開下山,兩小時不到,後視鏡裏就蔓延出波瀾的海色。
紀珩趴在窗邊,遠遠眺望着,露出一種純粹的喜悅來。
“我們去潛水吧!”他扭過頭,陽關把他的臉映襯成健康的瓷白色,紀珩對林憑生笑,“好久沒去了。”
他們很早就考過了潛水證,找人借了一輛游艇,林憑生拉着紀珩踏了上去,太陽把甲板曬得很暖,踩在上面,皮膚碰到的地方都是暖洋洋的。
紀珩很久沒來海邊,他很興奮,率先跳下水游了一圈,然後才濕淋淋地爬上來,拿林憑生才買的潛水裝置往自己身上套。有根帶子好像繞到了,在後背,紀珩夠不太着,有點笨拙地反手扣着,想把它抓下來。
“我來吧。”
林憑生是在這時靠近的。
他靠近的時候,紀珩感受到撲面的一點溫暖的幅度。
紀珩剛剛從水下面上來,冰涼的海面讓他的皮膚也變得涼涼的,林憑生的手指在上面游走,走過潮濕的水汽,将紀珩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抱裏。
有那麽一個瞬間,紀珩忽然覺得自己忘記了呼吸。他起,伏,起,伏地喘息着,手不自覺靠後,慢慢地變成一個無法再忍耐下去的攥拳,林——将脫口的那一刻,“好了”,林憑生說。
他往後靠,看着紀珩微微揚起的,嘴唇張開的臉,聲音輕輕的:“穿好了,我們一起下去吧?”
盯着林憑生,紀珩一言不發,草草确認過身上的裝置,一翻身落下海面。
海水平複了他過燙的心緒。紀珩吸了一口氣,透過鏡面,他看到林憑生也下來了,在距離他半米的地方,很體貼地跟随着自己。
林憑生的臉也被寬大的面鏡蓋住,只能隐約看見下颌,紀珩靜靜看了一會,然後率先往水下游去。
他一股氣往下,很快就到了将近二十米的地方,林憑生抓住了他的手,意思大概是讓紀珩慢一點。
紀珩本來不想理他,卻還會慢慢停了下來。
今日是大晴天,水下能見度很高,即使是到這樣的深度,還是能看見被折射過的明亮的光芒。
沒有甩開林憑生的手,紀珩安靜地飄在半空,這片海他第一次來,有幾叢其他地區沒有的珊瑚種類,紀珩慢慢盯着,一時半會不由得出神,他看了一會,忽然視網膜映入一片銀光,是魚群!紀珩的眼睛被那片銀色的光芒映亮,他擡着頭,轉身想喊林憑生——
他頓住了。
林憑生望着他。距離很近,非常近,和昨晚他們在床上一樣近,紀珩幾乎是在林憑生的懷裏轉身的。面鏡很寬,稍微拉遠一點,其實紀珩就看不清林憑生的臉,可這樣的距離…
下潛這麽久,紀珩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水壓。
那些水流附在他的皮膚上,透過血管,流入神經,親吻過骨髓,最後蔓延到心髒。砰砰,砰砰,紀珩看見林憑生的眼睛中閃過一簇銀光。
他好像在那簇銀光裏看見自己。吊橋效應,紀珩忽然在這一刻想到這個詞,走吊橋的時候,人會神經發緊,心跳加速,這時候如果有另一個人靠近過來,他就會誤以為自己是為對方而心跳加速的。
那個走過來的人,會是林憑生嗎。
魚群游過之後,紀珩就開始往上。這次下潛的時間并不長,深度也不算深,按照往常,紀珩并不會這麽快就往上。
林憑生可能覺得有些困惑,但還是溫順地握着紀珩的手,輕輕推着他往海面游。
陽光從淺至深,水溫也漸漸回暖,紀珩心髒的壓強卻好像越來越強。
上升短短的幾分鐘裏,他好像想了很多,但思緒卻好像都被水流淹沒,他漸漸覺得有點喘不過氣,然後指尖破出海面的那一剎那,那短短的一秒鐘,紀珩停了下來,伸手,把面罩全部扯了下來。
他用一只手按住林憑生的肩膀,虎口卡住林憑生的下颌,兇狠地親了上去。
林憑生在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
他的瞳孔放大,雙手垂在紀珩的腰間,面罩甚至還卡在臉上,被打濕的頭發模糊地遮擋住眼睛。
他在這個吻的間隙裏喘氣,感到紀珩在吮吸自己的唇舌和氧氣,但無措之後,他什麽都沒有做,默許一樣張着嘴,溫馴地放開牙齒和舌尖,直到林憑生漸漸忍耐不住,想伸手擁抱他時候,紀珩才一把放開林憑生的臉。
他喘着氣,看了林憑生淩亂的嘴唇和臉一眼,轉身就向游艇游去。
爬上甲板之後,紀珩沒有防備地被甲板燙到,嘶嘶地把身上緊束着皮膚的潛水衣脫掉,走過的地方留下一路蜿蜒的落水的痕跡,雪白的腳踝踩過深色的木板。
在快要走到傘下的時候,一只滾燙的手握住了紀珩的手腕。
紀珩顫抖了一下。
他整個人都被猛地往後拉,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被拉進一個人的懷抱裏。
一雙手從他背後繞過來,在他的小腹前扣在一起,将他牢牢鎖進去。潮濕的呼吸和吻混亂地灑在紀珩的後頸上,像是一只太過熱情的大狗,紀珩想,他忍不住屈起手臂,想要掙紮的時候,“我愛你”。
林憑生說。
紀珩一下子頓住了。
他的呼吸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得粗重,一深一淺地起伏着,打在林憑生環抱着他的小臂上。好燙啊,紀珩想,腳下的甲板好燙,這雙手臂好燙,背後的擁抱好燙,呼吸和吻好燙——
林憑生是滾燙的。
紀珩往後退了幾步,毫不猶豫地後仰,他将林憑生壓在甲板上的沙發裏。
在林憑生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再次轉過身,雙手捧住林憑生的臉,還不夠,拇指按住了林憑生那雙讓人想去親吻的嘴唇。
“我也愛你。”
他俯下身去,陽光落在他雪白的脊背上,親上去的瞬間,紀珩舔到林憑生唇齒間的海水清淡的鹹味。
林憑生的眼神給了他所有的回應。
…
林憑生真的很像狗。
陽光落下,映刻進紀珩沒有被林憑生臂膀遮擋的單邊眼睛裏,很清晰地照出有點渙散的瞳孔。
這麽大的海,一艘小小的游艇,好像明天就會是世界末日。
紀珩的手指收緊,聽着林憑生的喘息。
有什麽落下,臉頰上,是林憑生夾着海水的汗水。紀珩靜靜望着他,忽然,很忍不住的,他擡起手,摸了摸林憑生的臉頰。
“林憑生,”他喊他的名字,“林家的宴會,是在四天後麽?”
林憑生的呼吸凝滞了,很短,只是一個瞬間。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紀珩臉和脖頸的交界,紀珩能很清楚地感到他熾熱的呼吸和煽動的眼睫。
“那你要去麽?”
很久,久到紀珩發熱的身體都微微開始變涼了,他才聽到林憑生很輕,很輕的聲音。
他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