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撞破
撞破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紀明川想都沒想,直接把門打開。
“又是夜宵——是你?”
他看着門口的祝霖,明白地露出詫異的神色。
站在門外的男人高挑挺拔,望着他,很自然地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很驚訝?”
紀明川看了他一眼,聳聳肩,“進來吧。”
他轉身往房間裏走,聽到身後的祝霖問“什麽夜宵”,随口回,“就是偶爾降溫會送來的熱糖水。”
“你助理幫你去買的?”
紀明川回頭,“不是導演給每個人都送的麽?”
祝霖怔了怔。他落後紀明川幾步,反手把門給關上。手微微收緊,他笑着說,“對,對。我差點忘了。”
紀明川看了他一眼,在沙發上坐下,“你有什麽事嗎?”
“我來讨你的承諾,”祝霖笑吟吟的,“你說好教我跳舞,記不記得?”
“不是說周末?”
“上周末我不是去拍綜藝了麽?”祝霖在他對面坐下,“明天上午,我看了,沒有我們的戲份。”
“那你要我現在——”
紀明川的聲音卡在半空。
他看着祝霖很深的眼睛,慢慢地,把聲音收回來。
誰會在深夜找人,只為了教自己跳一支舞?“你現在要和我學跳舞麽?”紀明川停滞半晌,把自己陷進沙發裏,懶洋洋地望着對方。
“可以麽?”
“跳舞的話,有什麽不可以的。”
紀明川站起來,朝祝霖伸出手。他把手搭上對方的肩膀,一點點收緊,眼睛沒有看祝霖,漫不經心的,嘴唇低低念起拍子,“一、二、三……”
一個拍子都沒念完,他整個人再次摔進沙發裏。
壓在身上的人灼灼地看着他。
這其實不是祝霖第一次壓在紀明川身上。他們對手戲很多,十場裏,有八場會有這個動作。
所以此刻祝霖對紀明川的呼吸都很熟悉了,與小少爺驚慌的神色和羞赧的眼神相比,紀明川的呼吸永遠平穩,冰涼。即使面容馥郁緋紅,姿态柔弱無依,那顆胸膛裏的心也毫無激動。
任憑小少爺如何心情,紀明川都只是冷漠地表演,冷漠地看着祝霖。
就像現在一樣。
“可以麽?”祝霖低頭看着他。
“什麽可以?”
他笑了一下,把頭更加低下去,幾乎是在嗅聞紀明川的脖頸,“為什麽明知故問呢?”
一雙手撫上身下人的腰側。
“之前和你說的飛行嘉賓,你沒答應,是覺得鏡頭太少嗎?”
祝霖的指尖撫過他細瘦腰肢上的腰帶,光在上面梭巡出一片誘惑人的陰影,他屏住呼吸,很挑逗地撥弄了一下,“如果我說,我可以讓你常駐,你高不高興?”
他聽見一點笑聲。
不如他預料中的那種,“高興”的笑聲。
祝霖下意識皺了皺眉。他慢慢地,把紀明川的襯衣從腰帶裏抽出來,指腹隔着一層布料按壓皮膚,恍惚間,好像連一番柔軟的髒器都能觸摸到,他馬上沉溺在這種近乎狎昵的亵玩中,“還不夠?”
“還想要別的,也可以。只是我得先看看你的誠意……”
他徹底夠到身下人的肌膚。嘴唇觸摸到微涼的頸側,明明吻過小少爺的身體無數次,但這一次,祝霖仍然興奮得發抖。
或許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真的,如此親密的,能夠真正與紀明川親熱。
而不是在鏡頭冰冷的控制下,說着不屬于自己的下流臺詞,幹着不屬于自己的暧昧,連想多親一下嘴唇,都要被林憑生打斷。
那個吻真的好可惜。祝霖極力忍耐過快的呼吸,卻還是頭腦發脹地聽見自己的急促。他暈沉地往下,手指攀上肋骨——
“你還能給我什麽?”
一個聲音從頭頂冰涼地響了起來。
祝霖擡起頭。他與紀明川對視。也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紀明川有點陌生。
在戲裏,除了最後一幕,阿齡看着二少爺的眼神永遠是羞澀的,可欺的,甚至勾引人的。像一只亟需好人去馴養、壞人去虐待的小鹿,溫順地揚起脖子,任人采撷。
但紀明川看着他的眼神,卻不一樣。
冰涼?不,不對。
要說是冰冷,不如說是不屑。他用那樣怠慢的,甚至,有些輕蔑的,将祝霖給出的諸多籌碼随手抛在地上,“給我個角色?還是幫我解約?”
“……如果你表現出足夠多的誠意。”
紀明川笑了一聲。他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本來就被掀上去的襯衣,随着他的動作繼續往上,把大片雪白的脊椎都露出來,晃人極了。就在祝霖忍不住癡望的一秒,他嘆了一聲。
“祝霖,”他喊他的名字,“其實在你之前,很多人就許諾過我你說的這些東西…”
“我知道。”祝霖居然粗暴地打斷他,“不就是林憑生許諾過你麽?”
紀明川愣了一瞬。
“怎麽,很驚訝我知道麽?是你們太明顯了。”灼熱的掌心貼上那截雪白的後腰,“但你們最近分開了吧?你不用難過,你跟我說,林憑生給了你什麽,我盡量給你,不過是玩玩,你不用那麽放在心上,跟誰玩不是玩呢。”
紀明川看起來像是被說服了。
他眼神莫名,聽完祝霖這番話,脊背柔順地倒伏下去,後頸陷在沙發裏,身體彎下,弓成一條極其煽惑的曲線。沒有人能在這樣的紀明川面前堅持半秒,祝霖立馬就要繳械投降,着魔一樣去追随他的嘴唇——
可舊事重演。那雙嘴唇,宛如捉摸不透的一抹月光,再次飄飄上擡,毫不留戀地離開祝霖的追逐。
一雙眼睛還要似笑非笑地睨望他,除了笑意,還夾雜着一點輕蔑。
“可我不想跟你玩,”這下三濫的被人玩透的婊.子說,“你要是肯讓我玩,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火氣一下子沖上祝霖頭頂。
他動都不動看着身下的紀明川,看着他真真惑人的笑容和真真可惡的嘲諷,祝霖勉強笑一下,“這麽說過分了吧。”
“怎麽過分?”
話沒過腦,先沖出口,“先來勾引我,現在甩手不幹,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啊?”
紀明川的眼睛很快地睜大了一下,很無辜,很可恨。
“我勾引你?”他語氣奇怪地重複了一下,眨了眨眼,露出一種很明顯的回憶的表情,回憶他是怎麽“勾引”,然後是不太想思考的表情。
這樣流暢的、毫不把祝霖放在眼裏的神态,祝霖還是忍不住為他失神。到底是誰造出這張臉?他忍不住想,有點惱火,又有點感激,造了這張臉,卻送給這種人!
在祝霖的屏息等待中,紀明川似乎還是想起來了。他呀了一聲。
“我高興,”他語氣飄在半空,“不行麽?”
這次真的有血漫上來。祝霖愣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餘下怒火一刻不停地瘋漲。他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你——”
話像燒到一半的爆竹卡在嘴裏。
祝霖忽然平靜下來。他看着身下那張不笑自豔的臉,看着他期待看到好戲一樣的眼睛,很突然地,祝霖一言不發了。
然後雙手猛地發力,一把把紀明川的兩只手腕扣住壓過頭頂!同時膝蓋跟着下壓,把紀明川兩條小腿狠狠壓在身下,不顧紀明川驚愕的眼神,祝霖張開嘴,就要一口咬下那白如素紙的脖頸:
敲門聲響了起來。
幾乎用表量過,一秒一下,很幹淨,很端莊地敲了三下。
祝霖脊背僵硬。但紀明川居然沒抓住這絕佳機會,眼神恍惚了一下,就是這一瞬,讓祝霖有機會空出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嘴。
他剛剛把門關上了。冷汗滑下,祝霖很快想起,他确認過,除非有房卡,沒人刷得進來。紀明川之前講過,他那個助理是導演給他的,估計不熟,不會有房卡。
外面那人進不來!祝霖很快判斷到。當然,如果有人叫來工作人員,那這門或許還是得開。但沒關系,他只需要一個時間差,門外人一走他就能去挂上鎖……
滴滴。
房卡刷開的聲音。
祝霖的衣服瞬間濕了。被汗打濕的。
他像被上了發條的滑稽錫兵,一卡一卡,艱難地,僵硬地扭過頭,看着推開門的男人。
那個人逆着走廊的光。散落的發絲是全身唯一被光芒打亮的地方,身型卻被黑暗填滿,這樣扭曲,與隐約看不清的面容一同,壓迫着,無聲着,咆哮着,像一個不斷吸着光的黑洞,一塹無人可越過的深淵。
然後那張臉上的眼睛擡起來,望過來,落在沙發上的兩個人身上。
連黑黝黝的眼神,都是冷靜的可怖。
“在做什麽?”
他很平,很輕,很自持,卻在話語末尾抑制不住一點冰涼的語氣,“祝先生,還有…”
林憑生頓了頓,用他那把醇厚微啞的聲音,他說,“明川。”
他呼喚他名字的方式,總像在呼喚一個任性的,無處可逃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