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特寫鏡頭
特寫鏡頭
作為全劇組裏或許是最關注林憑生的人,林宛很快就感覺到不對勁。
她如鷹隼一樣尋找着可能的原因和或許存在的犯罪嫌疑人,很快鎖定了一個對象。
——紀明川。
那不然呢?她咬牙切齒,還能是誰?
而被密切關注着的嫌疑人,最近其實也沒什麽異常,可林宛就是看得出來,紀明川和林憑生之間發生了什麽。
或許只是一次見面,或許只是一場談話,也或許是一次不應該有的、過密的觸碰。
林宛對任何可能都覺得讨厭。
他們之間那微妙的氛圍很快就蔓延開,不止是林宛,也有一些別的人發現,比如楚溟星。這位新生代最火爆的明星最近情緒有點低落,倒是和戲裏的三少爺很貼切,還得到了林憑生的贊賞,說他“最近幾場戲表現很好”。
楚溟星臉上感謝的笑容顯得不太自然。
很快,他、祝霖和紀明川要共演一場戲。一場有點血腥的暧昧戲,服裝都跟之前不同,不是西裝也不是背帶褲。
當紀明川走進化妝室,看見那件挂着的衣服時,他很明顯地愣怔了一瞬間。
化妝師以為他不喜歡,随口說,“這一件很重工,穿上去效果肯定很好的。”
而紀明川沒應答。
他知道效果會很好。
他脫下羽絨服,脫下薄毛衣,再脫下長褲和鞋襪,一雙白得驚人的腿踩在地板上,等化妝師塗抹好他的背,化好了妝,他就穿起那件效果會很好的衣服。
“好了。”化妝師摁過他的額角,将最後一點膠撫平,“可以了。”
紀明川擡起眼睛。鏡子裏,是一位女人,烏發垂過他肩膀,流水一樣滑過略平的胸前,滑過綢緞和收窄的腰肢。
一位穿着暗紅色旗袍,眉眼标致的女人。
戲開拍了。
昏暗的長廊,壁燈的光芒在水晶燈上折射,才落到走過的人的身上,倒映出暗紅色的光。他踩着鞋,歪歪扭扭地走進房間,被等在裏面好久的人一把接過。
“寶貝!”三少爺撈過他的腰,“我就知道你穿着會好看!”
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只手死死抓着男人後腰的皮帶,掩埋在黑發下的唇齒咬緊,發出來的聲音卻溫順,“哥哥,真的好看嗎?”
“好看極了!”三少爺抱着他轉了一圈,然後帶着人一起摔在沙發上,小少爺痛呼一聲,“太緊了!”
當然緊。三少爺心猿意馬地摸上他的腰側,綢緞好像在他手裏消失,掌下的肌膚薄薄一層溫熱地貼在自己手心上,跟着上面的刺繡呼吸,起伏。
好薄,他想。他量了好幾次才确定好的尺寸,特地叮囑的樣式,他就是要讓他的阿齡喘不過氣來。
“哥哥,我換身衣服好不好?太緊了。”
“可是很好看。我好不容易才找人做好了,阿齡真的不喜歡嗎?”
小少爺咬咬嘴唇,“不是不喜歡……”
他的長發糾纏在三少爺的手肘上,“但是真的有點難受。”
三少爺有點不高興了。但很快,他眼睛轉了轉,“那好吧,阿齡可以脫下來。”他哄騙一樣說,“但這裏太暗了,我們去浴室脫,好不好?”
他當然只能說好。被人跌跌撞撞地扯進浴室,鞋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不得不直接踩在冰涼濕滑的地面上。
他整個人給摔在浴缸裏,很響一聲,他也跟着小小的痛呼,卻被壓下來的男人抑制住。
三少爺摸到什麽,幹脆一轉,轉瞬間一場雨落了下來,他被淋了個透徹,綢緞和黑發一起緊緊貼在他身上,他在雨裏瑟瑟發抖,“三哥,我……”
“噓,噓,別說話。”三少爺急切地說,“等一會,馬上就有熱水。”
“這樣會被看見的……”
“不會的。”他意亂情迷地摸小少爺的臉,“誰都不在,大哥在軍營,二哥在開會,連管家我都遣出去了,你看,明天就是你生日,我們肯定得好好過個生日對不對?”
小少爺咬住嘴唇,“真的?”
“我怎麽會騙你?”一雙手撩開本就開到最高的裙擺,在冰涼的水裏那是唯一的溫度,皮膚戰栗地迎合上去,他開始在脖頸上留下一個個吻,指尖也娴熟地解開一個個盤扣,那身幾分鐘前被加以贊譽的旗袍很快就被粗魯的手給弄亂,一起被弄亂的還有瑟縮的低聲。
一雙手擡起來,圈住三少爺的脖頸。
“謝謝哥哥,”他低聲說,“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還在吮吻,三少爺模糊地應了一聲,又想去親吻他的嘴唇——
砰。
心跳聲?
不是。
——是槍聲。
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被淋濕的人。長發一根根貼在臉上,對着那雙睜大的眼睛,小少爺感到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熱了起來。
當然不是水變熱了。
紅色蔓延開,再一點點旋轉,被抛棄進下水道。
鮮血濡暖他的身體。
“做得很好。”
浴室裏的第三個人笑了笑。他像對寵物狗說話一樣,高高在上又寵愛地說,“這衣服也很襯你。”
小少爺呼吸了幾下。他坐起來,推開身前倒下的男人,“都處理好了麽?”
“船票買過,報社說過。三天後會有報道,江家三子畏罪潛逃,在去法蘭西的船上不知所蹤。”
“什麽罪?”
二少爺只微微一笑,又不回答了。他俯身,撩起小少爺的一點頭發,“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在櫻桃園見你,你母親穿的衣服?”
“…記得。”
“是不是一模一樣?”他居高臨下地說,“果然,還是你更适合這身衣服。”
二少爺摸了摸他冰涼的臉頰,任由那些黑發在他掌心裏蜿蜒,細細的,勾引人的癢。小少爺轉過臉,蹭了蹭,用嘴唇偎貼那只逗弄他的手。
“生日快樂,阿齡。”
“二哥給你的生日禮物,喜不喜歡?”
“……”過了很久,一聲低低的“喜歡”回蕩在重新陷入昏糜的夜色裏。
後面一段要清場,紀明川把自己稍微擡了起來,坐在浴缸的邊緣。
他等一會兒要在這個浴缸裏和祝霖演親密戲,所以一時半會并不能走,只能讓化妝師湊過來補臉上亂掉的口紅。
而祝霖也輕聲和助理說着話,他一邊理着腕口上的扣子,一邊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浴缸邊沿的紀明川。
很快無關人員離開了,整個場地裏只剩下林憑生和另一個副導演,還有幾臺冰冷冷的攝像機。
林憑生輕輕一聲開始,祝霖便走向浴缸。
湊近的時候,祝霖怔了怔。他聞到了若有似無的酒氣,不由得去看紀明川,就這一眼,副導演就喊了卡。
“怎麽了?”他擰眉問祝霖。
祝霖笑着說抱歉,然後低聲問紀明川,“你喝酒了?”
紀明川湊近說,“一點點。”
他對祝霖露出一個浮華的笑,“不然這一場過不了。”
劇本裏寫的很清楚,“浮起紅色的身體”,要他臉紅還好說,身體也得紅,紀明川自認如果自己有那個本事早就沖擊影帝了。
于是清場的間隙,他叫來小覃,讓她給他一杯酒。
祝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神略微深沉下去,再次聽到“開始”的那一剎那,他毫不猶豫地俯身,在紀明川頸側輕輕吮吻。
這一場戲是目前尺度最大的一場戲,比之前紀明川和楚溟星的所有戲份都要暴露。
旗袍被一點點撕開,手順着縫隙往上,祝霖在紀明川耳側說着愛語,聲音低得只有戴着耳機的林憑生聽得見。
“現在你是我的了。”祝霖說着二少爺的臺詞,“你該早早抛棄三弟那個蠢貨來找我。”
紀明川抓緊他的衣擺。
他的小腿在緩慢漲高的水線裏沉浮,映出錯位的影像,他在這條線裏瑟瑟發抖,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豔鬼一樣擡起手臂,挽住殺死他前情人的現情人。
“我是你的了。”他許着必然會被違背的誓言,然後祝霖的手撫上他精巧的下颌骨,紀明川被迫擡起頭,茫茫的,一雙眼睛也跟着擡起來,望着最上方,那裏有一個黑黝黝的鏡頭,冰冷地瞄準他,靠近,再靠近。
一個特寫鏡頭。
焦點是他紅色的嘴唇。
他對着那個鏡頭看,影像被纖毫畢現地映在林憑生面前的屏幕上,他們錯位地對視。
然後林憑生稍稍坐正了。
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喊停。
但他不可以。
他們狀态非常好,這麽難的戲幾乎是一遍過了。結束之後似乎兩個人都沉浸在情緒裏,祝霖仍然停頓,紀明川也仍然被掩埋在他胸口下方。
從男人高大的背影裏,探出來一雙雪白的小腿,“浮起紅色”,實在是恰如其分。那雙小腿支伶着挂在浴缸的邊緣,随着祝霖似有不舍的離開,一點點垂落下去。
紀明川低着頭,半躺在浴缸裏。
“怎麽了?”副導演擔憂地皺起眉,想過去看看,卻被林憑生攔住。
“你帶祝霖先去換衣服,溫度太低,穿着濕衣服會着涼。”
“那導演你——”
“我去看看他,帶他去看醫生。”
側身對着紀明川,林憑生語氣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