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宋蓁蓁昏昏沉沉地睡着,就連夢中都感到難過,她滿腔歡喜和愛意給了世子爺,卻不想被告知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是怕孫掌櫃看見多想,若是這樣他娶自己又有什麽意義?
她又不是下水道的蟲蟻,見不得光。
她傷心地一路哭回府中,又吹了冷風,病倒了,病中的她更是思念世子爺。
宋蓁蓁暈暈乎乎地躺在床榻上,宋母坐在床前一遍遍的呼喚,終于将昏迷的她喚醒。
“阿滿公子——”
宋母面色一白,擦了擦淚,對門外喊了一聲,随後房門被推開,蔣萬英帶着阿滿進屋。
萎靡的宋蓁蓁看清來人的剎那,瞬間眼神放光,顫顫地伸出手:“阿滿公子——”
宋母冷眼看着阿滿,吩咐道:“你還不過來!”
蔣萬英見他沒有動靜,立刻上手一推,罵罵咧咧道:“姨母喚你呢!”
阿滿心情沉重地望着宋蓁蓁,滿懷歉意,朝她走近後保持着一丈的距離,醞釀一番開口道:“今日來此,一是為了探望宋姑娘,見她無恙我便寬心了,二則是......是希望宋夫人能取消這門婚事,我并非宋姑娘良配,強行成婚定會辜負了宋姑娘的情意。”
“取消婚事…….”宋蓁蓁滿面愕然,淚流滿面。
她惡疾在身,一醒來看到他的臉,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要聽到這樣的噩耗。
宋蓁蓁重重喘了口氣,捂着胸口面如死灰。
“豎子!你在胡說什麽!”
見愛女受到奇恥大辱,宋母瞬間面如羅剎,恨不得吃了阿滿!
“快請老爺過來,讓他看看他選的好姑爺,簡直反了天了!”
她心知阿滿的身份,不敢對他打罵,可心裏憋着口氣,嘴巴上罵的十分難聽,直到看到宋員外趕來,忙撲了過去,哭訴着阿滿的忘恩負義,以及心肝女兒的可憐遭遇。
“到底發生什麽事?怎麽你上門不是看望蓁蓁,而是過來退婚?”
宋員外上氣不接下氣趕來,面色漲的通紅,想不通才一兩日的功夫他怎麽就後悔了?
他好不容易給女兒攀上的高枝,決不能就此錯過。
“我心裏有喜歡的人,即使我對不住宋姑娘,我也不能娶她。況且那日的事實在古怪,宋姑娘怎麽偏偏與我獨處時身子不适,又恰好被我送回屋裏時被人瞧見,一切實在太過巧合。”
“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故意訛你?圖你什麽?”
宋員外氣勢洶洶道,心裏卻莫名心虛,怎麽一日的功夫他就回過味來,未免太機智,不是想象中好糊弄。
“宋員外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覺得一定有其他人暗中陷害我與宋姑娘,讓宋姑娘不得不名譽掃地,若宋員外真心為宋姑娘着想,應該仔細調查真相!”
“什麽真相不真相,我只知道我的女兒閨名有損,你若不負責,那就是死路一條。”宋員外呵斥道,心裏又慌又燥。
“我有個主意可解宋姑娘眼前難題。”阿滿堅定道,“眼下只需将宋姑娘送到廟裏清修兩年,之後便以遠方侄女或者義女的名義接回來,如此既不會敗壞她的名聲,也能讓你們父女團聚,更不用委屈宋姑娘嫁給我。”
“你——”宋外院指着他語塞,面頰漲成豬肝色。
床榻上的宋蓁蓁心如死灰,崩潰道:“既然如此,爹爹就退婚如他的意了,女兒又不是沒人要,非他不可!”
“你別說氣話!”宋員外焦頭爛額道,一邊安撫女兒一邊質問阿滿,眼見局面越來越僵,心越發痛起來。
罪魁禍首蔣萬英此刻氣得瞪大雙眼直喘氣,他精心設下的計謀就這樣被他化解,滿心的憤恨。
“臭小子!你當我表妹是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饒不了你!”他一臉憤恨,比宋員外還要生氣,甚至想伸出拳頭揍阿滿,宋員外忙攔住他,畢竟阿滿的真實身份是侯府世子,千萬不能傷了他。
“住手!一言不合就動手,你們像什麽樣子?我宋府又不是虎狼窩,還有你,我都沒發話呢,你喊什麽?”他朝蔣萬英吼道,心裏更是嫌棄,此事本就與他脫不了關系,這家夥還在這狐假虎威,真當他不知情?
蔣萬英自以為是的出頭,沒想到卻換回來一陣罵,心裏不是個滋味,黑着臉退下去,冷眼瞪着阿滿。
宋員外緩了緩情緒,嘆了口氣:“阿滿啊,縱你有千般理由,可你已經簽下婚書,那你和小女的婚事便做不得假,既然你有心意女子,那我和小女也甘願退一步,答應你等小女過門後,就讓她進門為妾侍候你。嬌妻美妾,左擁右抱,你可別知足。”
還未等阿滿開口,蔣萬英卻如臨大敵,倉惶道:“不行!這樣豈非委屈表妹?他一個窮小子高攀表妹已經祖墳冒青煙了,還想享齊人之福!”
萬一那位孫掌櫃甘願于他作小,那他豈不是人財兩得,自己人財兩空?
阿滿勾唇笑了笑:“是啊,宋姑娘高門閨秀,下嫁于我豈非委屈,依宋員外的家世,想要為宋姑娘尋一門好親事,應當有無數方法。開粥鋪,施善行,都可以給宋姑娘帶來好名聲,又豈會被我小小的污點耽誤婚事?”
看着他義正言辭的拒絕,宋員外眉頭越來越皺,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他怎麽油鹽不進,一心想要拒絕與女兒結親。
“阿滿公子,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是嫌棄我商賈銅臭?還是覺得小女容貌平平配不上你?”
“宋員外誤解了。”阿滿重重地鞠了一躬,表示歉意,“你我同為商賈,并無高低貴賤之分,宋姑娘冰雪聰慧,是無數女子的榜樣。只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我心裏只有救我性命,陪我一同尋親的孫月清,不瞞宋員外,除了她我不會娶其他人。”
“你——”蔣萬英吼道,他真的和自己想得沒錯,想和自己搶女人?真真可惡極了!
床榻上的宋蓁蓁哭幹了眼淚,無措地睜着眼望着頭頂的紗帳發呆。
昨日她還為這門謀來的婚事高興,今日就因為他退婚傷透了心。
她本來還想着婚後全力彌補他的虧欠,卻不想......
她輸得真快,都來不及贏得世子爺的心就輸了。
她驀然想起一句古話:是她的不用搶,不是她的搶也搶不走。
她和爹爹機關算盡,還是白費功夫。
“既然如此,爹爹就将婚書取回,這門婚事也作廢吧,往後我嫁不嫁人都與阿滿公子無關。”她心力交瘁,絕望道。
“那怎麽行呢!”宋員外還在垂死掙紮,不想就這麽放過這顆大樹,左思右想咬牙道,“我門宋府家風嚴謹,既然小女許配于你,絕不可能再嫁的道理,你不願意娶她為妻,那就讓她進門做妾,總之,這門婚事絕不能取消!”
“這怎麽行呢?”阿滿震驚。
“爹爹!”宋蓁蓁崩潰大喊。
“姨父!”蔣萬英呆若木雞。
宋父話音剛落,耳邊立刻響起了哭喊和質問,他捂着額頭将阿滿推出門,随後砰地關上門,準備清淨片刻,結果女兒的情緒更加激動,哭喊聲更重!
“爹爹是瘋了嗎?讓我給他做妾?你為何要這麽糟踐女兒?”她哭濕了大半個枕頭,雙肩因情緒激動而顫抖。
“你小聲些!有什麽可哭的?”宋員外冷着臉斥責,“皇帝的貴妃也是妾,可比尋常人家的正室體面尊貴多了!你雖嫁過去為妾,可也是侯府世子爺的妾,那能一樣嗎?”
“嗚嗚嗚,可他不喜歡我….....”
“什麽喜歡不喜歡的,男人三妻四妾,都喜歡新鮮,誰也不能指望他喜歡一輩子,但是只要投其所好,抓住侯府的權勢,你就是體面的人!咱們家世代經商,雖然錢財不愁,可說到底不體面,你若嫁入侯府,咱們也算和書香門第沾點關系,你族中兄弟也能娶個官宦家的娘子,咱們一大家族的人都能擺脫商賈銅臭氣!”
宋蓁蓁聽了滿心酸楚,她只想尋一個真心疼她的人,若那人不喜歡她,侯府世子她也不稀罕,可為什麽爹爹要把家門的榮耀強加在她身上,為什麽啊!
“乖女啊,你的眼光要長遠些,嫁入侯府是多少女人盼都盼不來的事,咱們僥幸有機會,無論如何也得抓牢,想想你哥哥弟弟的仕途,想想你父親我一把年紀還要奔波,若是搭上了侯府,咱們全家都會高人一等,我再也不用恭維那個酒囊飯袋的縣令!”
“可世子爺不要我,即使我趕着做妾他都不要我,他喜歡的是孫掌櫃。”
“此事你就別擔心了,交給我,我來處理。”
月清等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看到阿滿走進家門。
昨日的擁抱和告白歷歷在目,月清無措地看着他,見他站在門前久久不動,眼神溫柔地打量她,似乎在掂量她的心情。
兩人對視許久,皆一言不發寸步不動。
月清忍不住了,冷哼一聲:“你杵在那幹嘛呢?昨日你說的話什麽意思?”
“那些話我很早就想和你說了,我怕你聽了不高興,離我更遠。”阿滿開口,緩緩朝她走去。
月清只覺得周圍一切的聲音都靜下來,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絲絲莫名的歡喜從胸口溢出,緩緩将她包圍:“那你和宋姑娘又是怎麽回事?你與她都有婚約,為何來招惹我?”
她期盼地擡眸,希望從他口中聽出想要的答案。
阿滿越走越近,最終停在她面前:“我與她之間有些誤會,今日我去宋府解釋清楚了,只是還未解決,月清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麽?”月清咬唇,故作兇狠的瞪了他一眼,威脅道,“你一五一十說出來,不許瞞着我。”
“好,只要你不生氣,我全都告訴你,不敢隐瞞。”
月清願意替他分擔這件事,阿滿如釋重負,獨自背着的枷鎖仿佛掉落,沒有沉重的負擔,他一字一字的将事情的前因後果緩緩道來,一再地表明自己沒有非分之想,更沒有逾距的行為。
只見月清越聽臉色越沉,并用一種古怪地眼神打量他。
“你這樣看我幹嗎?我用性命發誓我什麽都不曾做。”
“你緊張什麽,我又沒說不信你,我只是好奇,那宋員外為何死纏爛打選你做女婿,到底看中了你哪點?”
月清後退一步,歪着頭打量他,點評道:“也就容貌比旁人俊秀些,身量比旁人高些,手腳比旁人勤快些….....嗯,确實要比旁人好得多。”
聽她如此說着,阿滿笑容揚起,無奈地望着她。
“笑什麽笑,給你幾分顏色就看染坊!”月清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教訓道,“都怪你長得太招搖,被宋姑娘看中了,宋員外才愛屋及烏非要你做女婿。不過他也是昏了頭了,竟然讓宋姑娘做妾,哪有他這樣當爹的!瘋了吧!”
阿滿無奈地搖搖頭,頗為頭疼:“早知當初,那日我就不會上宋府的門,也就不會發生這些事。”,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月清,小聲道,“月清,那你喜歡我嗎?”
她的臉刷得一紅,眼神也四處閃躲不敢看他,磕磕絆絆道:“你不會見我現在家大業大,所以起了歹心吧。”
“月清你為何這般想我?”阿滿臉一沉,小聲嘀咕,“若是為財,我何不答應宋府的婚事呢。”
這.......說得也是,月清語塞。
她沉默許久,方開口:“阿滿,你會變成裴少游那樣的人嗎?他以前也說高中後風光迎我過門,好好待我。”
他沉默片刻,随後将腰間的玉佩解開賽進她手心,再緊緊握住她的手,不願放開:“這塊玉佩是唯一能解開我家世的東西,失憶前的我貼身戴着,想必也是珍藏至極,現在我交給你保管,就如同我的命被你所救一般,都屬于你。”
月清紅了臉,支支吾吾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連全副身家都托付給你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月清,你不是這麽笨的,不要裝傻。”他笑着,忍不住點了點她的額頭,滿眼的溫柔和歡喜。
“你真讨厭,我畢竟是個姑娘家,想嬌羞一下不行嗎?”她面紅耳赤道,委屈不已,“你喜歡我我就得答應你嗎?不應該是你對我悉心照顧,溫柔呵護,我才喜歡你嗎?我還沒有考驗你呢,幹嘛輕易答應你。”
“是我狂浪了。我會好好表現,讓你放心托付我,月清,只要你不離開我就行,那個蔣萬英不是好人,你別和他來往了。”
他殷勤囑咐道,對蔣萬英厭惡不已,恨不得所有觊觎月清的人,月清都不理他們。
誰讓這世上豺狼當道,月清單純如兔,自己得守得緊些,不能被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