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孫掌櫃光臨寒舍,不知這桌酒菜可對你胃口,表妹不知你的喜好,這些都是我詢問家中女眷,挑選出的受歡迎的菜式,你嘗嘗。”蔣萬英侃侃而談,仿佛他才是設宴的東道主一般,更是毫不避嫌地拿起筷子為月清夾菜。
一旁的阿滿黑了臉,說不上哪裏不滿意,可心裏卻有一股無名之火,見蔣萬英夾菜的舉動,瞬間動作快于思考,立刻拿筷子擋了回去。
“月清不喜歡吃蟹。”
“啪!”夾住的蟹立刻掉落在桌,濺起湯汁飛到了蔣萬英的臉上,他氣得臉色皴黑,雙唇氣得直哆嗦,忍了又忍才恢複面色,緩緩道,“那孫掌櫃喜歡吃什麽?”
“我自己來就好。”月清尴尬地笑笑,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嗯,這果酒香甜可口,十分美味。”
蔣萬英再次雙眼放光,笑道:“那待會姑娘回去,我命人搬幾瓶送到你們馬車上。”
“不用不用!我們怎麽能連吃帶拿呢!”
“不用客氣,區區幾瓶酒而已。”他笑得如沐春風。
一旁的宋蓁蓁氣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可惡的表哥竟然擅自将她珍藏的美酒送人,簡直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這熱情的吆喝,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才是這府裏的主人家!
雖然她不吝啬,可她讨厭別人支配她的東西。
阿滿也開始警惕地打量蔣萬英,明明他們只是泛泛之交,可這人熱絡的舉動,親密的舉止,對月清無微不至的關懷,阿滿總覺得他另有所圖,目的不單純,他轉眸望了望月清,見她傻傻笑着,絲毫不知。
他暗暗地嘆了口氣,轉眸更加警惕地盯着那人。
“孫姑娘的點心,我日思夜想了許久,今日總算得償所願了。”他勾唇一笑,甩了甩袖子後緩緩打開食盒,接着面露驚嘆,贊許連連,“孫姑娘的手藝簡直巧奪天工,這樣精妙的造型竟然是出自你手!”
月清扯了扯嘴角,眼神迷茫,她雖然頗費了些功夫做了些造型可愛的點心,但也不至于讓他這般誇贊自己,真真是不太适應。
“蔣公子缪贊了,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孫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你的手藝是我見過中最好的。”他笑道,接着将點心送入口中細細品味,再次發出驚為天人的贊嘆,“天吶!這味道!我竟然第一次嘗到,真是白活了這些年歲。”
“真的嗎?有那麽好吃嗎?”
月清見他不厭其煩地真心誇贊,忍不住揚唇,既然富家公子喜歡,那麽梅州的百姓們也一定喜歡。
“若是能日日嘗到孫姑娘的手藝便好了。”蔣萬英話鋒一轉,言語之間流露出不舍和失落。
阿滿冷冷哼了哼,開口道:“那不簡單,你日日派人上門采買就好。”
蔣萬英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和反感,他擡眸打量了一番阿滿,反擊道:“可我只是暫時寄住姨母這,不多久還是要回瓜洲打理諾大的家業和祖産,畢竟我們蔣家只有我一個男丁,事事都離不了我。”
“既然如此,蔣公子為何不早日回去,點心大可多買些帶走。”
聽了阿滿的話,他神色一怔,一副吃癟的無可奈何模樣,氣得瞪大了眼,想着如何回擊。
宋蓁蓁掩唇而笑,只覺得他活該,可察覺到現場氣氛的尴尬,立刻開口打哈哈:“表哥一直想着回去,只是他家在這有些生意還沒有結束,不得不停留片刻,再者我母親不舍他,想讓他多陪伴左右。”
“是啊是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蔣萬英騎驢下馬,“不過因禍得福,能讓我日日吃孫姑娘的點心,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他擡起含情脈脈的眼,甜膩膩道,“我若日日上門買點心,可會打擾到孫姑娘。”
阿滿捏緊杯子,重重一放,冷漠道:“當然不會,送上門的生意有誰嫌棄?不過月清早上忙着做點心,我親自接待你。”
“嗯,你找阿滿,讓他給你留着點心。”月清笑着附和。
蔣萬英嘴角抽了抽,不滿地看了一眼阿滿,雙目似有烈火噴湧,暗暗瞪了幾眼後方平複心情。
“對了,我從瓜州帶了些我們當地的特色點心和小玩意,宋姑娘若不嫌棄可拿一二打發時間。”他再次朝月清微笑。
“無功不受祿,就不勞煩蔣公子了。”月清還未開口,阿滿立刻拒絕,她讪讪地笑了笑,不明所以地望着阿滿,不知他為何拒絕,瓜州的點心她從未見過,更別提當地的小玩意啊。
蔣萬英面色沉下,周身的怒意快要壓制不住,恨不得立刻撕碎面前的阿滿。
一頓飯幾人吃得沒滋沒味,一結束阿滿就拉着月清告辭,讓準備了許久花招準備大展拳腳的蔣萬英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該死的家夥是誰!我饒不了他!”他憤怒大吼大叫,形象全無。
宋蓁蓁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心想她可不會告知表哥阿滿的真實身份,又想到用飯的那麽長時間,世子爺好像都沒有正眼瞧自己一眼,更沒有和自己搭話,心情也沉重起來,秀麗的面頰一臉頹敗。
兩人從宋府離開,月清歡喜地抱着宋蓁蓁贈她的酒滿臉高興,她坐在馬車內念念有詞地說着宋府兩人的好話,見阿滿沒有應和,扭頭看他,見他一臉陰沉,像是賭錢輸了一般不高興。
“你怎麽了?”
阿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月清推了一下他,急吼吼道:“你什麽表情?有話快說!扭扭捏捏的像個大姑娘!”
“好吧。”他長舒一口氣,面色凝重道,“我覺得那位蔣公子不像是好人,今日他對你殷勤周到過分的很,似乎對你有所圖謀。”
他一口氣說完,等待月清的反應,不曾想她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來。
“圖謀?他能對我有什麽圖謀………阿滿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嫉妒他了?蔣公子家世出衆,風度翩翩,年紀輕輕就打理家中生意,也難怪你看了心裏難受,就像我當初去宋府看到宋蓁蓁錦衣華服站在我面前,美麗高貴像個仙女,我連她腳下的泥淖都不配,可咱們也得接受,每個人一出生就已經定好三六九等,這是命咱們得認......你下次見了蔣公子別再針對他了,我今天都看出來了。”
阿滿:“.......”
“你胡說什麽?我哪裏嫉妒他,我是真的看出他對你居心不良,你才應該小心點,我與你相處比他久,你為何信他不信我?”他半是無奈半是困惑,還有深深的失落。
“你說蔣公子對我有圖謀,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抛頭露面讨生活,他能圖什麽?”月清不解地聳了聳肩,疑惑道,“圖財?可我統共也就一間鋪子一間遮風擋雨的屋子,他家大業大哪裏能看得上?那就是圖色,我的美色?”
她驀然面色凝重,靈光一現:“都說關關之雎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不會看上我了吧?”
阿滿被嗆了一聲連連咳嗽,毅然開口道:“不可能!”
那人的眼神滿是精明算計,不像是沉溺男歡女愛的樣子。
“為什麽不可能?我很醜嗎?”月清不滿地叉腰,擰眉瞪着他,“我很醜嗎?”
阿滿掃了她一眼飛快挪開視線,随後輕輕搖了搖頭。
她今日穿着亮麗奪目的石榴裙,戴着的白玉首飾襯得她明豔端莊,赤紅的雙唇一張一合,嘟起來更顯俏皮,真的可愛又明豔,似乎蔣萬英圖她的美色,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他入神的沉思和羞紅的耳朵,月清先是面頰一紅,接着故作出兇神惡煞的模樣,惡狠狠道:“雖然本姑娘貌若天仙,但是你可不許觊觎,不然——”
“不然你就怎樣?”
“我…...”她臉紅心跳,說話磕磕絆絆,“兔子不吃窩邊草,你不許胡來。而且你總有一日會找到家人,不會留在這偏僻的梅州的。”
她與阿滿也就是萍水相逢的緣分吧。
“家人?”阿滿無奈地搖了搖頭,“宋姑娘幫我打聽許久,也沒有半點音信,也許我的家人早已不在世上,也未可知。”
聽着他話裏的沮喪和哀傷,月清同情地拉住他的手,安慰道:“若真是那樣也別擔心,你還有我,咱們就一直相伴到老,共同經營鋪子。掙錢,成家立業,生兒育女,兒孫滿堂…….”
“月清,謝謝你。還好有你一直陪着我。”
他心裏一暖,沖動地将她擁入懷中,感動的抱緊她,他胸膛的炙熱吓壞了月清,她哎呀尖叫一聲,大力推開他,接着面頰通紅道:“男女有別!你別胡來!”
“我…….是我一時僭越了。”
“明日……明日就去看宅子…....你速速搬出去!”
月清面紅耳赤,掀開簾子看到馬車停在屋前,立刻跳下馬車落荒而逃。
阿滿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眼神空洞地望着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自從上次阿滿失禮擁抱之後,月清一看到他便繞着走,清早寧願早起獨自出門也不願與他同乘出行,在鋪子裏更是與他一對視便飛快挪開目光,或者躲在廚房內不與他同處。
兩人怪異的舉止,很快讓小蓮看出了端倪,閑暇時她悄悄拉住阿滿的袖子,詢問詳情。
“我舉止無禮,讓月清生氣了。”他苦笑,這幾日月清總是躲着他,仿佛當他是瘟疫神一般。
“那你向月清姐姐道歉吧,她很心軟的,肯定會原諒你。”
“我道歉了,她也許還在思考要不要原諒我。”他無奈笑了笑,也不知那日自己為何鬼迷心竅抱住月清,許是因為心裏嫉妒蔣萬英,許是害怕她被人騙走,可自己千不該萬不該沖動,讓月清對自己疏遠。
“阿滿哥哥買個禮物送她吧,女孩子收了禮物會開心的,就不會再生你氣了。”
“這次不一樣的。不過我想好怎麽讓她開心了。”
小蓮釋然一笑,卻聽到他接下來的話神色一驚。
“我已在隔壁買下一間兩進兩出的屋子,明日傍晚我便會收拾搬進去。”往後月清看不到自己,許是會慢慢消退對自己的害怕和生氣。
毫不知情的月清,翌日傍晚在屋內聽到動靜時,好奇走出屋門張望,接着就看到阿滿收拾他寥寥無幾的行李。
“怎麽了?”她顫聲道,隐約覺得不對勁。
“月清。”阿滿朝她走近,百感交集道,“隔壁便是我新買下的宅邸,你我非親非故,是該避嫌。”
“搬家?”月清茫然地朝右望了一眼,依稀記得自己說過男女有別,需要分府別住,可不知為何聽他徐徐說來,心竟有幾分不舍。
難道是他們相依為命久了,已然習慣彼此的陪伴?
“我住到隔壁後,不會時刻陪着你,若你遇到急事,高聲喚我我即刻過來。”
月清望着兩屋相隔的圍牆,想起阿滿說過要把圍牆打通,用一扇門連接來往,可也只是一場玩笑。
奇怪,她之前明明期盼這一天,怎麽真的到來後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月清,再見。”
阿滿提起他的行囊向她告別,随後轉身出了門。
月清怔怔地呆在原地,沒一會看到隔壁廊下的燈籠亮起,她望得出神。
“月清姐姐,阿滿哥哥說他舉止無禮惹了你生氣,怕你不想看到他,所以搬到隔壁的,你還生他氣嗎?”
她搖了搖頭,有氣無力:“我不是真的生他氣….....”,只是不知道親密擁抱後如何面對他。
“那月清姐姐你明日告訴他,他一定會開心的,這幾日阿滿哥哥心事重重,做事也心不在焉呢。”
月清低下頭,若有所思地轉身回屋。
翌日天亮,月清不像往日貪戀被窩,而是快速從被窩中爬起,匆忙洗漱後,跑到門前等着阿滿開門,等啊等啊,等得天都亮了,她恍惚覺得不對勁,才用力敲着他的門,見無人回應後,立刻駕着驢車趕回鋪子裏。
跳下車一看,阿滿早已在鋪子裏幹了許久的活,她驀然感到一陣憤怒和生氣,這個阿滿竟然不等她一個人跑來了!真讓他生氣,就像被他背叛一般。
哼,先幹活,稍後再找他算賬。
月清眼裏生意為重,其他的人和事都得排在後面,她咬牙鑽入了廚房,用力地和面,把對阿滿的不滿都發洩到了面團上。
鋪子裏的生意熱火朝天,忙碌了許久,衆人才依稀喘口氣,月清包了滿滿幾蒸籠的點心,方解下圍裙走到外面,準備尋個時機好好說教一番。
結果她找了半日,又沒看到阿滿的人影。
“他人呢?跑去哪偷懶了?”
“他給宋府送點心跑腿去了。”
哼!等他回來再教訓他!
宋蓁蓁一席粉裙站在廊下,看着阿滿提着食盒走近,唇角不由自主揚起。
眼前之人雖着粗布麻衣,卻難掩儒雅矜貴的氣質,菱角分明的臉更是英氣逼人,若不是他偶然蒙難流落在此,她這位商戶千金又怎麽能與他相見于此?
“阿滿公子,又勞煩你跑一趟。”
“職責所在,應當的。”
阿滿将食盒放于石桌上,微微颔首後準備離去,卻被宋蓁蓁驚呼一聲拉住。
“慢着。”她拉着阿滿的袖子,在他詫異的眼神中方覺得冒犯和失禮,忙收回手,語氣溫柔,“公子腰間被勾破了一大塊,若是這樣出門顯得失禮了,我兄長有些舊衣服許久不穿,我拿來讓公子換上可好。”
阿滿摸了摸腰間的口子,緩緩點了點頭:“那多謝宋姑娘。”
宋蓁蓁惬意地笑了笑,同他一起離開。
不遠處的蔣萬英站在樹蔭下冷笑,表妹啊表妹,你裝得玉雪冰清,不容冒犯,沒想到對一個山野村夫暗送秋波,那我何不送你一程,也好讓這家夥離孫姑娘遠點。
他陰測測地笑着,随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