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菩薩啊,菩薩,希望你保佑阿滿早日找回家人吧。”月清跪在拜墊上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又悄悄說道,“也保佑我的點心鋪子開滿梅州,開滿全國各地,讓我成為四海八方最富有的女人!金子銀子通通流向我!”
祈禱完,她緩緩睜開眼,瞥見阿滿正眼神明亮地盯着自己,對視地剎那他惶然挪開雙眸,耳朵露出一抹異樣的紅意,她正好奇,便看到他起身匆匆走遠,月清連忙追上去。
“你等等我呀!跑這麽快幹嗎?”
“我……過來時看到有人在寺廟前賣飲子,我有點渴了。”阿滿說着,腳步更快。
聽他這麽說,月清也覺得有些口渴,可依舊不理解他為了飲子跑得這麽快,活像是賭鬼遇見了寨主,害得她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壓根沒有注意道路兩旁的行人,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家夥撞得頭暈目眩,跌倒在地。
“啊——”
她與對方同時發出慘叫。
月清抱着腦袋面目痛苦,只聽到對面謾罵道:“跑什麽跑,趕着去投胎嗎?”
她正欲睜開眼睛與他辯解辯解,可還未看清對面之人,就被他突然拉住,吓得她哇哇大叫,完全沒有聽清他說些什麽。
“放開我——松開——”
她尖叫着,阿滿從人群中跑來,飛快地将她從那人手中拉到身後。
“你要幹嘛!”
他盯着攔住月清不放的人大聲斥責,見他衣着褴褛,蓬頭垢面,以為是哪裏來的流浪漢。
“是我啊!月清!”那人突然掀開面前的亂發,朝月清靠近,見月清沒有認出他,立刻自報家門,“我是裴少游啊!你救了我,還資助我去科考!”
“裴少游?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
月清終于想起了這人,他是自己一年前下山賣草藥救回來的秀才,當時聽人說他才高八鬥,只是家境艱難無法科考,便想押寶賭一把将他帶回來,鼓勵他考取功名後報答自己,所以咬牙贈了五兩銀子。
可惜送他離開梅州後再也沒有聽到音信,沒想到再見面他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發生什麽事了?你不是去京城科考的嗎?”
看着他蓬頭垢面的模樣,月清震驚不已。
“我…....”裴少游說着說着哽咽道,“我出發沒多久就遇見了強盜,他們搶了我的銀子,還将我打傷,我想着絕不能辜負你,撐着一口氣回到這裏,老天保佑讓我還能再見到你!”
他說着便想上手擁抱月清,被眼疾手快的阿滿猛地推開,他這才注意到阿滿,朝月清質問道,“他是誰?你怎麽和他在一起!”
“月清與誰在一起與你有何關系!”阿滿冷眼看着他,語氣不善。
“你——你可知我與月清的關系!”
裴少游激動地挺起胸膛,憤憤道:“我可是承諾月清等我高中時要八擡大轎迎娶她做狀元夫人的!”
阿滿立刻看向月清,見她羞愧難當地垂下腦袋。
她尴尬地攥緊了帕子,對裴少游當着這麽多人的說出這些話感到些許不悅。
她白着臉望着阿滿,眼神充滿了驚慌,可裴少游的聲音更大:“而且月清也送了我帕子作為信物。”,說着他故作溫柔望着月清,“月清你等我,我一定能考取功名,如今我只是一時落魄而已。”
說完他擠開阿滿,靠近月清,裝出一副熟悉模樣:“月清,咱們回去吧,我還有很多很多話要和你說。”
望着面前這張塵土飛揚的大臉,月清不安地後退,全身每一根發絲都帶着拒絕。
她以前救過不少少年,更是重金資助他們上京趕考,确實是打着押寶的心思,想讓其中金榜題名的男子報恩,好讓她脫離貧困的生活,錦衣玉食。
可歸根結底,她和這些男子都不熟啊,眼前裴少游熱絡的模樣,好似兩人認識十多年一般。這讓她哪哪都不舒服。
可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她只能求救地目光望着阿滿。
“你離她遠點!”
看到月清不安的模樣,阿滿挺身而出,他狠狠推開裴少游,冷笑道:“什麽承諾?什麽八擡大轎!等你考上功名再說,否則你與月清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他抓住月清的手往回走,裴少游立刻窮追不舍,像是踩了風火輪一般粘着兩人不放,還臭不要臉的擠上驢車,任憑阿滿如何嘲諷和推搡,他始終不離開。
…......
難得出門散心,結果卻帶回來一個包袱,月清和阿滿都一臉郁悶。
小蓮在廚房內研磨點心,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正歡喜地探出腦袋,便看到一張亂糟糟的臉湊近,她吓得尖叫,奪門而出撲進月清懷裏。
“他他他…....他是誰!”
“我是月清的未婚夫婿!”裴少游擰眉吼道,随後一頭紮進廚房,手腳利落的掀開蒸籠,望着香軟可口的點心欣喜若狂,“月清,請恕我冒犯了。我好幾日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實在忍不住了…....”,他餓虎撲食一般吞了幾塊點心,被燙得啊啊大叫,那粗魯的模樣令幾人皺眉。
小蓮皺着眉頭看向月清,滿臉疑惑:“月清姐姐,他真的是你的未婚夫?”
“那當然了!”
裴少游立刻放下手裏的點心,高聲回應:“我承諾過月清一考上功名,我便八擡大轎迎娶她過門,如今我只是一時落魄,待我重振旗鼓,我一定不負月清。”
說完他又狼吞虎咽最後一塊點心,打了個飽嗝後朝月清走去,露出一個自以為的和善笑容:“月清,你救過我的命,我便是你的人,我一定不負你,只是如今我需要時日溫習功課,還得請個夫子賜教一二,需得麻煩你接濟一二.......”
他第一眼看到月清,就從她鮮豔的裙子和精美的首飾上看出她不似往日困苦,如今定是有一番好日子,他一朝龍擱淺,可得好好抱着她的大腿翻身,待他考取功名後再找個借口打發她走。
總之,裴少游暗暗打好了算盤,反正他現在身無分文,大不了死纏爛打,走肯定是不走的。
“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還讓月清養你,你不羞愧嗎?”
“你誰啊你,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見阿滿幾次三番打斷自己的好事,裴少游怒不可遏,瞪着阿滿大聲質問!
“你住手!”月清挺身擋在阿滿面前,維護道,“阿滿與你一樣,也是被我撿回來的,不過他替我掙了許多錢,還幫我開了點心鋪子,總之,他是我的手足家人一般,你不許對他無禮!”
“鋪子?月清你還有點心鋪子!”
裴少游完全忽略了礙事的阿滿,滿眼都是月清說的點心鋪子。
數日不見,孤苦無依的農家少女竟然開了點心鋪子,簡直是麻雀搖身一變成鳳凰!
怪不得,她現在還住在這樣的宅子裏!
裴少游咧嘴一笑,覺得自己考不考功名也無所謂,只要拿捏了月清,以後這諾大的家産還不通通是他的!
裴少游上竄下跳地鬧了一通,小蓮不得不為他收拾出一間屋子,又借了阿滿的衣裳讓他換洗,卻被他挑三揀四,嚷嚷着明日要月清替她買幾身得體的衣服,不能丢了求學學子的臉面。
一直到傍晚,宅子才安靜下來,幾人沒有心思用膳,各回各的屋裏。月清呆呆地躺在床榻上瞪着頭頂的床幔沉思了許久,只覺得心口又煩又噪,暗暗後悔今日為何要出門上香,好事沒落着,還帶回來一個大麻煩。
聽着裴少游的話裏話外,想必他一時半會是不願意離開了。
心煩!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救他,更不能答應他什麽求娶的承諾,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沒等他高中,就被他套牢。
越想越心煩,她煩躁地起身,和衣推開門,卻見阿滿也站在廊下,他擡頭望着夜空,不知想些什麽,難道是想家了?還是與自己一樣被裴少游鬧得頭疼。
月清走近,喚了一聲阿滿,可他只冷冷瞧了一眼自己,轉身就要走,她連忙攔下,哀求道:“和我說些話吧,我心裏難受。”
“難受?那就趕走裴少游!他不是好人,有他在這裏大家都安生不了。”他冷漠道,不屑和厭惡溢于言表。
“請神容易送神難,他總拿我答應他求婚說事,還有我送她的帕子,我怕得罪他…....”
“那你當初為何答應他!婚姻大事,事關終身幸福,你身為女子更該謹慎小心!你卻因為他幾句大話迷了心智!你簡直…....簡直糊塗!”
月清呆了,她從未見過阿滿這般生氣,整個人像是冰塊一般冒着寒氣,涼飕飕地令人手腳發寒。
“他……以前不這樣的….....我撿到他時,他謙謙有禮,溫潤守節,和如今截然不同…....我資助他上京趕考,原本想着他中第後重金酬謝我,是他自己提出要娶我當狀元夫人……我想能成為更好,不行拿了銀子也不虧…....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她越說越難受,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為什麽每次她日子剛好過,就有各種破爛事找上她,老天就這麽見不得她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