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月清倚在醫館廊下的圓柱上,怔怔地望着雨滴自屋檐下穿成線滴落在地,蕩起陣陣漣漪。
剛剛還是晴空萬裏的好天氣,怎麽一會兒的功夫就烏雲蔽日,雨絲不斷,讓她心神不寧,尤其想起他們離開時那個瘋狗男人惡狠狠的眼神,她就一陣後怕。
“月清,你在想什麽?”
她回過神,轉身看向屋裏被大夫包紮胳膊的阿滿,他臉上帶着笑,眼神清朗,仿佛他從未受過傷,也絲毫不疼。
“我在想咱們怎麽回去?大雨滂沱,天色又暗,山上的路崎岖泥濘,今晚我們怕是回不去了。”
“那咱們便在外過一夜,明日再回去,正好明日再陪你看看城裏的宅邸,你不是想住在這裏做些小生意嗎?”
月清雙眸一亮,愁容盡散,眼神萬分期待,可這一百兩畢竟是阿滿受傷換來的,她也不能據為己有啊。
“可是這裏的宅子很貴…....你把錢給我買宅子,你怎麽尋親呢?”
阿滿低頭沉思,半晌後無奈地呼出一口氣:“我何嘗不想尋親?只是天大地大,我失去了記憶,想找回家難上加難,就算這一百兩全部花完也不一定有個音信。但是這一百兩給你買了宅邸你會高興,那就值得。”
“阿滿,你對我真好….....等我賺到錢,我一定幫你找到家人!”她鼻頭一酸,感動得想要哼哼唧唧,除了養她長大的孫婆婆,從沒有人待她這麽好,非親非故就願意為她花一百兩。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兩啊!
他微微一笑,眼神溫柔:“雨停了,我們走吧。”
……
翌日天微亮,兩人從街角的土地廟中走出,冬日天寒地凍,他們也曾想過暫住客棧一晚,可一問價格吓一跳。
區區一間三等房間,住一晚上竟然要三十分文錢,兩人便是六十文。
月清糾結許久,終究舍不得三六十個銅板,咬牙拉着阿滿離開。
“一晚上,咱們忍一忍,剩下的錢明天早上吃大餐。”
好在土地廟既能遮風擋雨,也有取暖的炭火,兩人靠在牆角歇了一晚上,終于熬到了清早。
擺攤的攤販早早地推着小車停在長街兩旁,支起攤子點起了爐子,沒一會食物的香氣便就散開,引得路人紛紛側面,有閑錢的停下,囊中羞澀的加快了步伐。
“想吃什麽就告訴我!”月清揮了揮錢袋子十分高興,“咱們省下了六十文,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吃飽了再去看看鋪子!”
阿滿淺淺笑着:“早點再香,怕是你也沒有心思了,咱們随意買一點,等買完鋪子再來慶祝一番。”
“咱們真是心有靈犀啊!我也這麽想的!走,咱們先去看鋪子!”
月清随意買了幾個包子,便拉着他迫不及待地往牙行走去。
一大早,牙行的夥計正靠在牆角打盹,一聽到輕微的聲響瞬間身子一抖,整個人醒過來,換上一副精神抖擻熱情洋溢的模樣,朝門口看去。
“哎呦,兩位客觀早上好,有什麽需要小人為二位服務的。”
“嗯……我們想看看便宜的宅院和鋪子。”
“好嘞!二位這邊請!”
掌櫃的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安排他們入座後,風風火火地拿起一本厚重的冊子開始介紹起來。
他先是交代了自己的從業時間,又說自己介紹成無數次買賣租賃,說得天花亂墜。
月清不好意思打斷了他:“我自然是相信掌櫃的,只是……我沒有太多錢……買不了多好的鋪子……”
“那冒昧問一下,您打算出多少錢買鋪子和屋子呢?”
“總共一百兩……嗯,一百零五兩。”
算上她的私房錢,只有這麽多了。
“一百零五兩。”掌櫃的重複道,眼神有些凝重,月清的心瞬間沉下去,呼吸也覺得困難。
“所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客官你的錢若是全部買一間鋪子,那地段和大小都是上等的,若全部買宅院,也可以買到兩進兩出的好房子,只是兩者都要,怕是困難啊,客官得有取舍。”
來的時候月清便擔心會有這種情況,如今親耳聽到掌櫃這麽說,雖然難受卻意料之中。
她沉思片刻,開口道:“那就買鋪子吧,以後掙了錢再買一間宅邸。”
“客官所言極是!”掌櫃的朝她豎起大拇指,誇贊道,“姑娘定是個能成大事之人,一大筆的買賣這麽快就能決斷,非等閑之人。”
月清苦笑,從小到大她都是獨身一人,早已習慣一個人做決斷,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可是她也很想有個家人陪同,有商有量的,只是上天不允許啊。
“咱們這的鋪子有好幾處符合姑娘的價位,有一處位置極好的,雖然鋪子不大,但坐落在南街正中,人來人往,做生意千萬不要錯過!”
月清心動,追問道:“多少錢呢?”
“不多不少九十兩!是位準備回鄉養老的官爺早些年的産業,因為位置好,價格不肯讓步。”
這樣啊,月清沉默。
聽人說,好的鋪子一鋪養三代,可九十兩也太貴了,她還要租房子住,留點錢做生意,不夠啊……
店家看出她的猶豫不決,話鋒一轉:“也有兩處其他位置的好鋪子,雖然位置沒有那麽好,可也不算差,就要六七十兩就行,還能壓壓價。”
“不。”月清搖頭,堅定道:“我就要那間南街的鋪子,九十兩就九十兩!”
“好嘞!”
掌櫃喜笑顏開,立刻拿起紙筆替她簽字畫押。
……
一炷香後,月清接過掌櫃的地契和鑰匙,摸着空蕩蕩的荷包被送出門。
買賣辦得太快,她還陷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面色茫然。
“阿滿,我就這麽把你辛苦掙的一百兩花出去了。這錢到我手上還沒有捂熱呢。”
“沒關系,只是月清你以後要做什麽生意,心裏可有決斷?”
“我也不知道……”她怯怯地搖了搖頭,往日只知種地養雞,采藥賣藥,掙點辛苦錢,可那錢太少了,若是靠這點錢置辦田産,安穩度日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一直想着買個鋪子做點生意,像那些富商一樣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為生活奔波。
可做什麽生意呢?
她邊走邊思索,腦海翻滾。
“慢慢想吧,咱們先去看看你的鋪子。”阿滿提醒道,月清恍然大悟,她一拍腦袋把鋪子買了,可連鋪子長什麽樣都沒看到呢。
兩人興奮地朝南街小跑,一會兒工夫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鋪子前。
由于他們的鋪子位置好極了,靠近十字路口,人來人往的熱鬧極了,周圍有酒樓,錢莊,米店,布莊等等。
她用鑰匙開了門鎖,輕輕推開兩扇木門,終于看清鋪子的全貌。
有些窄小,月清忽而有些沮喪,瞧着周圍左右寬敞明亮的鋪子,她花重金買的這間鋪子就顯得有些逼仄了。
阿滿許是看出了她的不悅,立刻安慰道:“咱們兩個人能力有限,鋪子大了也忙不了,等以後掙錢了把這條街的鋪子全部買下來。”
月清噗嗤一笑,心情漸好。
“好了,咱們回去吧,把山上的東西收拾收拾帶下來,我順便想想做什麽生意。”
……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回走,商量着他們小小的一間鋪子将來要賣什麽,忽然一個身影飛快閃過,月清還沒搞清狀況就被撞到在地,接着聽到連聲驚呼:“來人啊,有人搶錢了!”
阿滿将月清扶起,兩人看向驚呼的少女,她正驚慌失措地追來,嬌喘連連,見四周看戲的人多,相助的人少,不禁眼眶通紅。
月清回頭看向那個小賊的身影,拉着阿滿追上去:“光天化日地搶劫,真是沒有王法了!”
他們兩人,一個身強力壯,一個手腳靈活,沒一會便将小賊逼入窮巷,令他無處可逃。
“不關你們的事,給我讓開!”小賊顫了顫雙腿,可語氣依舊兇狠。
月清狐疑地朝他細細打量,這聲音怎麽聽着像是女子的聲音,可他灰頭土臉蓬頭垢面,雌雄難辨,只是身子骨纖細如柴,套在破舊的粗布麻衣裏空蕩蕩的。
“你搶了別人的錢就有理啦!”月清說着從地上抄起一根手腕粗的竹子,朝他緩緩走近,半是規勸半是警告,“被搶的那姑娘一身绫羅,一看便是出自名門,你搶了她的錢,被逮到死路一條,我勸你把錢袋子給我,我替你還給她,你安安全全地離開,咱們也不報官,如此兩全其美可好。”
小賊垂下雙眼,似是在思索,良久開口,帶着哭腔道:“可我好餓……我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我快要餓死了.......”
阿滿和月清面面相觑,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想必這小賊也是走投無路才打這歪主意,也對,都快餓死了,還講什麽倫理道德。
小賊傷心地抹淚,盯着華麗的錢袋子看了許久,戀戀不舍地下定決心,将錢袋子扔到了月清腳邊,自己則渾渾噩噩地靠在牆角,将腦袋埋在雙膝中,發出沉悶的嗚咽。
兩人看着他這副模樣,瞬間心情一沉,阿滿則盯着月清的荷包出神,月清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捂緊腰間,這是她留着做生意的一點點本錢,都不知道夠不夠呢。
“月清,他連飯都吃不起……..”
阿滿請求道,雙眼飽含同情,月清嘆了口氣,這錢也是他舍命掙下的,既然他想發善心,就随他吧,于是從錢袋子裏掏出一吊錢放到小賊腳邊,安慰道:“拿去買吃的吧,人只要活着,有雙手雙腳,不會餓死的。”
孫婆婆去世的時候,自己可比他小的多呢。
說完月清便拉着阿滿準備離去,剛邁了幾步就聽到身後的一聲請求:“求求兩位好心人收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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