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月清被比賽的一百兩獎金沖昏頭,接連幾日茶飯不思,蘑菇也不摘了,藥草也不采了,總是蹲在屋檐下,支着腦袋做夢一百兩怎麽花。
阿滿見她這般,不禁搖頭發笑:“月清,你清醒些,我雖全力以赴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一百兩獎金被別人拿走也未可知,你就別多想了,腳踏實地采藥才是真!”
聽他這麽說,月清腦子瞬間嗡嗡作響,一股恐懼從胸口席卷全身,牢牢掐住她的脖頸無法呼吸。
“不可能!我就沒見過射箭比你還厲害的人!你一定會拔得頭籌!”她言之鑿鑿,比阿滿還要肯定,見他眉頭微微皺起,又柔聲加油打氣,“阿滿,你一定要争口氣讓吳秀秀看看,她看不起我,還诋毀你,若你贏得了比賽,看她還敢不敢再啰嗦!”
阿滿望着他神情複雜,心想你哪是争口氣,明明是舍不得這筆銀子。
他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我會全力以赴的,你也別在這天天做白日夢了,該幹嘛就幹嘛。”
“好的好的,我去喂雞,你好好練習,晚上給你炖個雞蛋補充體力!”
她殷勤道,嘴角是膩死人的溫柔。
這幾日她待阿滿的态度有史以來的溫柔和睦,倒是讓他十分不适應。
不知為何,他更習慣往日那個大嗓門,咋咋呼呼的姑娘。
……
阿滿不辭辛苦地練習了十多個日夜,終于到了比賽這日,月清一早特意給他下了一碗雞蛋肉絲排骨面,肉多菜多,将他喂得飽飽的,随後迎着清晨淡淡的陽光下了山。
山間枝葉茂盛,太陽又沒有完全出來,清風都帶着冷意,好在吃得小腹滿足,又穿上新做的棉襖,身子暖暖的。
月清叮囑了一路,例如:抓弓之前搓搓手,手熱乎乎地好抓住弓箭,比賽之前去趟茅房,否則緊張會尿遁……
“這都是我的經驗之談,肺腑之言!”
阿滿忍俊不禁,笑着感謝她:“你有心了,不過我不緊張,勝敗乃兵家常事,盡力就好,輸了也問心無愧。”
聽到輸字,月清雙眼瞪大,像是觸到了開關一般惶恐不已。
“別呀!你要有信心,一定會得第一的!跟我念:我要第一!我要第一!我要第一!”
阿滿面色一紅,覺得無比羞恥,完全說不出口。
“我嗓子有些幹,都少說些話吧!”他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
月清沒有多想,反而無比順從:“好好好,咱們不說話,保持體力!”
……
兩人又走了半個多時辰,終于抵達今日射箭比賽的地點,是東市遠郊的一塊地,以前是訓馬場,如今被八大商戶修建改造一番,在東面架起了看臺,圍起來觀賽。
除了參賽的人,賽場上圍滿了拖家帶口來觀賞比賽的人,更有生意鬼才,賣起了瓜子花生,熱茶和點心。
月清看着他們籃子裏的吃食很受歡迎,懊悔的拍斷了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囤點吃的來賣呢!今日這麽多人,肯定能賺不少錢,我真笨!哎呦!”
阿滿忍俊不禁,安慰道:“沒事,明年我提醒你。”
她嘆了口氣,轉而信心滿滿地看着阿滿:“只有你拔得頭籌,我哪裏還要記着明年來這賣瓜子花生,咱們早就憑這筆錢錢生錢了!”
阿滿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我盡力!”
“一定一定要全力以赴,但是你也別太有壓力。”她讪讪笑道,方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不好意思地環顧四周,瞥見不少參賽的人都尋了位置針鋒奪秒地練起來,她也小聲提醒,阿滿卻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冰凍非三尺之寒,我準備好了,賽前抽個空熱熱身就行,眼下先歇着。”
月清崇拜地望着他,雖然不知他是否有幾分吹牛的嫌疑,但是他這般的信心和不急不忙的語氣,是自己做夢都想擁有的。
雖然她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可她一遇到大事,比如在衆目睽睽下射箭,就膽小如鼠,心理素質無比差勁。
“你在想什麽呢?”阿滿點了點她的眉心。
“沒什麽。”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崇拜你!
月清故作淡定的環顧四周,驀然被東面的觀景臺吸引。
“阿滿你看他們!”她指着東側觀景臺上那些坐在交椅上翹着二郎腿品茶的富商們面露羨慕,“他們就是籌辦此次比賽的八大商戶,個個穿金戴銀,奴仆成群,坐在他們身旁的不知是妾室還是女兒,穿得那般漂亮,真好。”
阿滿凝視那些塗脂抹粉,穿紅戴綠的女眷,再望了一眼素面朝天,穿着粗布麻衣的月清,莫名地心疼她。
“月清,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等贏得了比賽,我就帶你去買好看的裙子,名貴的脂粉,你也可以像她們一樣。”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人各有命,我這樣的人穿得再好也是個勞碌命,沒法享福,若是我有點餘錢,那我就想在這街上買間老宅,租個鋪面做點小買賣,總比種菜采藥強得多”
阿滿聽着默默在心裏,望着今日參賽的人,暗暗攥緊了拳頭。
“月清,我先去熱熱身,你在這不要亂跑,等比賽結束,我們一起回家。”
還不等月清回話,他抓着弓弩擠出人群,往空地上走去。
今日的比賽他不為自己,而為月清。
他對這一百兩勢在必得,想讓月清實現心中所想。
……
比賽還有一炷香便要開始,參賽之人皆熱火朝天地在空地上訓練熱身,個個使出了畢生之力,勢必要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一鳴驚人,不僅為了賞金,更為了揚名立萬。
不遠處,有個粉色人影若隐若現,目光對着訓練的人群打量,一雙眸子充滿了好奇和審視。
“小姐,那個穿着玄色窄袖錦服,腰間一塊翡翠玉佩的就是齊公子。”
宋蓁蓁根據婢女的描述瞬間定位到那個身影,她仔細打量片刻,滿面失望。
“他就是爹爹要我嫁的人?”
眼小無神,臉方如餅,腰身更是臃腫,年紀輕輕便有酒囊飯袋雛形。
婢女春桃也驚恐地捂住雙唇,她家小姐雖不是國色天香,到也算個标志清麗美人,怎麽老爺看上的未來姑爺長這麽平凡……平凡都談不上,甚至有些醜陋,別說小姐,自己也看不上啊。
“也許齊公子有過人之處,不似尋常齊頭整臉毛頭小子,老爺看中了他的人品。”
春桃安慰道,宋蓁蓁傷心地垂眸:“爹爹就是看中他背後的七家當鋪罷了。”
女子最在乎的婚姻大事,卻是父親用來收買人心的手段,她如何不失望。
她正傷心着,卻聽人群一陣騷亂,擡眸看去,只見那位齊公子揪住一位少年的衣領滿臉兇惡地斥責,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像極了地獄羅剎,她吓得立刻捂緊了胸口。
“哪裏來的毛頭小子,箭都握不住,還敢跑來這撒野!”
齊天雄瞪着眼斥罵,少年吓得哭出聲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娘生病了,我看了告示想來試試,不是故意射壞你的靶子的。”
嗚嗚嗚,他好怕。
周圍的人看到他這麽刻薄一個半大的孩子,不由得停下動作小聲議論起來。
“他又沒傷人,齊公子就饒了他吧。”
“對啊,他也是一片孝心。”
齊天雄見衆人都站在少年這邊,更加氣急敗壞,将老鷹拎小雞一般将少年扔到地上,叉腰冷哼:“你既然射壞了我的靶子,那你就站過去當我的靶子,讓我熱熱身,我就放過你!”
此言一出,衆人俱驚。
讓活人當靶子,這不是要鬧出人命嗎?
可在座不少人認出了此人的背景,即使有心打抱不平也不敢上前維護。
少年哭着求饒,齊天雄不依不撓,他猖狂大笑,舉起弓弩就想瞄準少年,衆人驚愕出聲,在少年的尖叫聲中,一個身影擋在了齊天雄面前。
“公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和一個孩子計較,比賽快開始了,還請抓緊時間熱身吧。”
“你誰啊你?”齊天雄冷笑着打量他,“沒想到這群孬種當中有你這號人物,想當英雄出風頭,也不看自己幾斤幾兩中?”
阿滿擰眉,不理會他的大放厥詞,彎下身扶起少年,讓他快點離開。
“沒有我的命令,你敢走?”齊天雄暴怒!
少年回頭瞧了一眼,跑得飛快,沒一會就無影無蹤了。
“好啊,他跑了我就拿你當靶子!”齊天雄怒不可遏地舉起弓弩,阿滿搶先一步将箭對準了他。
“你……你想幹什麽?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別輕舉妄動,有話好好說!”剛剛還狂妄不可一世的他瞬間一慫,哆哆嗦嗦地打哈哈。
阿滿凝視他許久,随後放下弓箭,對着他開口:“公子也知道刀劍無情,愛惜性命,那就請你饒恕那位少年,如果想要切磋箭術,我們可以在賽場上切磋一二。”
說完,鑼鼓聲響起,參賽衆人紛紛散開,齊齊往賽場走去。
齊天雄眯起雙眼看向阿滿,額頭青筋暴起。
這個臭小子,敢在他的地盤耍威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