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久
太久
不需要他們再做什麽,程修明在對方射出子/彈的同時也拔了家夥,直截了當的打中了洋人握着槍的右手。
慘叫連連,其他的洋人也萬萬沒有想到他們面對的這些天啓人“商人”會有這麽多的武器。
他們終于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處境是多麽兇險,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識時務的迅速将雙手舉起,嘴裏怪叫着烏裏啪啦的洋文投降紛紛求饒。
“陸少爺,想怎麽辦,你決定。”程修明簡單的說着。
眼神漠然的看着臉上因疼痛而扭曲的洋人。
靜水下意識看向陸子漓。
他側身站着,并沒有馬上回答程修明的話,而是第一時間吩咐着阿遠:“把箱子收好。”
阿遠随即招呼其他人一起忙活起來。
好在掉下來的幾樣古董是相對結實的木雕,沙地又軟,應該是沒有破裂,可這種時候露貨是江湖中人的大忌。
靜水雖不懂規矩,卻也能感覺得到陸子漓顯然是怒了。
他的怒,并非大聲吼叫或是形與色的狠決,正相反,是愈發平靜的氣息所暗含着漸起的殺意。
他會因此而殺人滅口嗎?
靜水的心忽地就收緊了,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發言,她也并非同情那幾個洋人,可她畢竟也流浪過,她完全懂得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天啓得罪洋人會是什麽後果。
而陸子漓……他将會怎麽樣。
陸子漓很快給出了答案,他不緊不慢的走向仍舊趴在沙地上打滾的洋人。
那人也終于知道什麽叫怕了,本能的退縮,淡灰色的眼睛裏不再有鄙視,而溢滿了絕望和驚恐。
眼看着對面這個死神一樣的男人朝着他再次舉起了鞭子。
“啊!”鞭子帶出刺耳的聲音跟他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笨重的身子随之倒在了沙地上。
而洋人的……假發,被陸子漓的鞭子卷抽而起,那耀眼的、代表着貴族身份的金色竟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飛上空中,可笑的翻了幾圈,落在地上,不過就是孤零零的卷毛兒。
空氣凝固了。
靜水完全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去分析陸子漓究竟是想抽掉洋人的頭皮,還是早就看出了洋人戴的是假發、就只是想羞辱他而已。
總之,這樣一個可怕的狀況,被這頂金色的假發完全攪成了喜劇。
顯然,陸子漓不打算停手,一鞭接一鞭的抽,抽的卻不是洋人的皮肉,而是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的抽碎、抽飛。
洋人怎麽剝掉謝阿柔的衣裙、剝了多少件,陸子漓就同樣的、以牙還牙。
靜水笑的無法站直身子,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止是她,就連救下的謝阿柔都淚中帶了忍俊不禁。
情況開始沸騰,陸家和上官家的人自然是有樣學樣,有的用鞭子故意去逗弄其餘的叽哇亂叫的洋人、有的扶着槍杆笑得直不起腰。
那些個從來都是作威作福的洋人完全沒有了所謂的形像,個個被圍追堵截的狼狽不堪。
大漠之上并沒有變成修羅戰場,而始作俑者陸子漓倒成了唯一平靜的人,他的眼神越過所有的障礙,只停在靜水的身上。
她在笑,放聲大笑,眼睛彎成一泓月牙,可所蘊含的光芒比大漠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
那光芒直接撞進陸子漓的心裏,一聲一聲、一下一下,忽地就讓他疼了起來,恍惚了起來。而這種疼痛,讓他前所未有的慌張。
一刻鐘後,陸子漓一行人已經騎在了駱駝上,再次出發。
身後是那群被扒光了衣服,“沒收”了駱駝的洋人……
“陸少爺,我真是看不懂你。”程修明的駱駝與陸子漓的并列。
他回頭看了看遠處那群仍舊在鬼哭狼嚎的洋人,好奇的問着:“若說你是不敢殺洋人,可你這樣污辱他們,比殺人更讓他們記恨。”
“這很公平。”陸子漓無所謂的笑了笑:“殺與不殺,對我來說無關緊要。他們想當着我們天啓男人的面污辱天啓的女人,那麽就該接受同樣的污辱。”
“那麽我該誇陸少爺善良嗎?”程修明半真半假的打趣。
“随便。”陸子漓心不在蔫的應着,看向坐在右前方駱駝上的靜水。
別人說他陸子漓狠毒又如何,至少靜水笑了。
靜水把自己護手的布套讓給了謝阿柔,邊走邊問着:“謝老板,那些洋人是什麽?”
謝阿柔平靜回應:“妹子,叫我阿柔姐吧。”
靜水微笑點頭:“阿柔姐。”
謝阿柔嘆了口氣:“那些洋人身份不簡單,要是明刀明槍的幹,我驿站裏的夥計不見得輸給他們。哪想到他們趁夜鑽我帳篷,偷綁我出來,現在驿站的情況是怎麽樣我都不清楚,但願他們沒事。”
靜水搖了搖頭:“這些天殺的。”
謝阿柔苦笑,真誠的:“你們這群人目标太大,剛才又露了土貨,還是早點兒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那群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靜水“嗯”了一聲,不再追問什麽。洋人究竟有多可怕,她心裏有數,但想到陸子漓在身邊,她竟……
心忽地收緊了些許,靜水咬了咬嘴唇,扼止着自己這種不該有的想法。
月亮升空的時候,陸子漓一行再次到達了紮馬驿站。
驿站裏點了風燈,跟來的時候一樣。紮馬驿站的幾個夥計已經迅速迎了過來。
夥計們直奔謝阿柔,且看到了阿柔臉上的傷,怒了:“老板,洋人打的?”
謝阿柔平靜回應:“我沒事,客棧怎麽樣?”
夥伴罵着:“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酒罐子都砸漏了,該死的黃毛兒!”
“東西就算了,人有受傷的沒?”謝阿柔環顧四周。
夥計搖了搖頭:“我們都被下了藥,下午才醒,找了你一圈也沒找見,正準備抄家夥出驿站,好在您回來了。”
謝阿柔轉身,雖然一身的傷,仍舊以禮節招呼着對陸子漓和程修明:“二少爺、程爺,老規矩,熱水和帳篷都備好。”
程修明點頭回應:“行,我們明天一早就啓程,今晚大家也都累了,都抓緊休息。”
謝阿柔又交待夥計:“跟大夥兒說,今晚盯仔細了,放哨的就甭睡了,要是有黃毛兒或是臉生的人進驿站,立馬兒來報。”
謝阿柔應了聲便要走,沒兩步卻又停了,轉身,回頭看着靜水,也不說話,就是端詳,像是要把這個柔軟的人兒盯進心裏。
靜水不明究裏,面前的這個女人對她來說仍舊是遙遠的、難懂的。
“你要是謝,好像是該謝我吧。”陸子漓有意無意晃進兩個女人的中間,微笑着。
謝阿柔擡手拔了風帽,側着臉,只用一雙鳳眼斜睨了陸子漓,唇邊一直勾到耳廓有抹耳光抽出的青紫,在風燈昏黃的光線中罩出一種妖異的美豔,說出的話竟是極盡自嘲:“喲,陸少爺,哪兒敢不謝呢,就是怕我這種女子,不配。不過也不打緊,我會同莫姑姑講,從今開始,驿站斷不會虧待了少爺。”
靜水聽得一頭霧水,陸子漓卻明白謝阿柔這是拿話堵他。
無妨,總歸,不是他所在意的人。
“倒是這位蘇姑娘。”謝阿柔對着靜水施了個禮,輕聲說着:“謝了。”
“姐姐不必言謝。”靜水以禮相回,柔柔答了。
謝阿柔不再客套,轉身間淡淡說了句:“我一介女流,只祝願……蘇姑娘一世平安,不必求到我這樣的人幫忙。”
這是什麽意思?
靜水微怔了,思忖了個來回,謝阿柔話語中的苦澀便盡然入味。
這便是祝福了,是這個風塵女子所能給出的,又是靜水所需要的全部。
靜水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陸子漓拍了拍靜水的肩膀:“有的時候,有些話,不必細想。”
靜水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謝阿柔口中的“一世”,說出來只有兩個字,但活起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