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裝□□
假裝□□
直眉愣眼地盯着兒子看了半天,賈母才把張開的嘴合了起來,不過一秒鐘後又張開了,“怪不得她們家死活不同意訂凱逸,原來是這麽回事呀?你咋不早跟媽說呢?你要早跟媽說,媽也不能想訂凱逸。不能白給他們家送錢啊,你說對不對?”她遺憾地一拍大腿,“我跟你爸還在那住過一晚上,還在那兒吃過兩頓飯呢!”
賈建國心煩意亂地站起身,坐到了單個的小沙發裏,“行了媽,你就別算那小賬了。他媽得罪你,那人也沒得罪你,他家飯店也沒得罪你。別那麽小心眼,人家媽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呢。”
劉玉芝素來是個嘴上不吃虧的人,她将一口氣運到嘴邊,想要說點什麽反駁兩聲,氣也運到了,嘴也張開了,然而叭嗒兩下嘴,她又默不出聲地把嘴閉上了。自己就是再有理,那個女的現在在醫院躺着呢,生死未蔔。一天房錢、幾頓飯錢,再如何昂貴比不上一條人命值錢。再說,她也不是小氣的人,她就是氣不過那個女人橫刀奪愛,都跟她說了,小容有主兒了,眼瞅着就要結婚了,就像聽不懂人話似的,還要磨叽!那人要是不磨叽,她也不能急眼。劉玉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沒錯,都是對方不對。
“兒子,”劉玉芝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今天瞅着是不挺沒形象的?”
“嗯。”賈建國大叉着腿,雙手放在小沙發的扶手上,腦袋枕着沙發背,仰面朝天地躺着,“标準的中年潑婦。”
聽聞兒子的評價,劉玉芝眨巴眨巴眼,不出聲了。其實,不用兒子說,事後回想,她也覺着自己的形象肯定不大好。不過,到了那個節骨眼上,她也顧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了,搶兒媳婦要緊,“兒子,小容跟那個男的斷利索了?”
賈建國腹部一用力,坐直了身體,“媽呀,你就別操那沒用的心了。她要是跟他沒斷利索,能找我?你聽他媽那話,你還沒聽出來嗎?他倆要是沒斷利索,他媽能說那些話嗎?”
劉玉芝一琢磨,“可也是。我就是怕……”說到怕字,她住了嘴,不肯再往下說。
“怕啥呀?”賈建國了然地看着他媽,“怕她給我戴綠帽子呀?”
劉玉芝嘟囔了一句,“還是加點小心好,這年頭,誰都別給誰打保票。”
賈建國笑了,“媽,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要戴也是我給她戴,小容絕對幹不出那種事來。”
“你敢?”劉玉芝一瞪眼,“你要是敢給我整那些沒用的,我打折你狗腿!”說完這句話,她意猶未盡地補充道,“兒子,你找這個對象,媽跟你爸真是挺相中的,無論是小容,還是她家,那可真是,打着燈籠也難找。你就說吧,誰家能有三個教授啊,還都是名牌大學的。這我跟咱家那些親戚一提,多有面子啊。比你上大學那會兒找的那個什麽瑩,姓啥來的?強一千倍,一萬倍!你可得知道珍惜。”
聽母親提起齊瑩,賈建國心裏有點別扭,怕母親就着這個話題深談,“我知道,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容容好。”說着,他站起來,“我上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賈母在他身後高聲提醒,“別忘了等會兒再給小容打個電話,不能總不開機吧。”
“知道了。”賈建國一級一級地往樓上去。賈母望着賈建國的背影,就覺着兒子這幾步樓梯上得步履沉重,心事重重,然後,她的心也跟着沉重了。實際上,顧雲周他媽讓120拉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開始沉重了,只不過現在又沉了幾分。
回到自己的房間,賈建國進衛生間洗澡,洗完澡,他一條腿垂在床下,一條腿盤起來壓在屁股底下,一邊拿浴巾擦腦袋,一邊給丁悅容打電話。這回,電話通了,在電話裏傳來“喂”的一聲後,他咽了口唾沫,連忙道,“我,在哪兒呢?啊,快到家了?那個……啊,她沒事了。”然後,他停了一秒,“他也去了?那行,我沒事了,你挂吧。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挂了電話,賈建國一頭栽倒在床上開始胡思亂想。丁悅容在電話裏說顧雲周去醫院了,所以,她和她爸才回了家。顧雲周去了醫院必定要跟丁悅容說話,都說了些什麽?只關于他媽的病情,還是除此之外,另說了別的話?他越想越鬧心,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正在這時,頭後的手機響了。
賈建國以為是丁悅容的電話,連忙翻過身,拿起手機一看,是齊瑩,他不覺皺起了眉。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喂?”
電話裏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賈叔叔,我是佳佳。”
賈建國又是一皺眉,佳佳的聲音刻意壓低了,明顯是偷偷摸摸在給自己打電話,“佳佳,你找叔叔有什麽事嗎?你媽媽呢?”
佳佳童稚的聲音順着電波傳過來,“媽媽睡着了,賈叔叔,媽媽今天哭了,我也哭了。”
賈建國心一緊,“你媽媽為什麽哭?”
佳佳很有條理地給賈建國講了她和她媽媽哭的原因。賈建國租住的小公寓附近有個私人幼兒園,不是特別高級那種,就是給普通人家的孩子開辦的。白天,附近居民把自家适齡的孩子送到那裏,晚上再接回去,齊瑩把佳佳也送去了。結果,第二天,齊瑩去接佳佳時,就發現佳佳的臉上挂了花,左臉上有兩排深深的牙印。一只小手的手背也被人撓破了。
齊瑩問佳佳怎麽回事,佳佳哭着說,是幼兒園裏一個小男孩的傑作。小男孩欺生,老師發水果,他搶佳佳的水果,佳佳不給,拉扯間,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他爬起來,抱住佳佳的腦袋就是一口。拉扯時,還把佳佳的手撓破了。
齊瑩去找幼兒園老師,老師叫來小男孩家長,小男孩的媽相當蠻橫,齊瑩不忿跟她口角,小男孩媽打電話叫來小男孩的爸。小男孩的爸牛高馬大,比小男孩他媽還蠻橫,嘴裏不幹不淨,又是媽,又是逼,偶爾還上個雞/巴。
齊瑩很生氣,然而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遇到個牛高馬大的糙貨,罵,罵不過。打,打不過。郁悶地帶着佳佳回了家,她背着佳佳偷偷抹眼淚,卻不想被早熟的佳佳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佳佳讓齊瑩給“賈叔叔“打電話,讓“賈叔叔”幫她們。齊瑩不讓,還特地叮囑佳佳,“不能給賈叔叔添麻煩”。于是,佳佳等到齊瑩睡着了,偷偷地給賈建國打了這個電話。
“叔叔知道了,”賈建國作了個深呼吸,他放柔了聲音,“佳佳現在把電話挂了,好好睡覺去,什麽也不用想,一切都有叔叔呢。”
佳佳特別喜歡賈建國,也特別相信賈建國,聽了賈建國的保證,她像吃了定心丸,一顆沉重的小心髒,瞬間回歸了原位。她跟賈建國道了再見,乖乖地挂了電話,悄悄地把手機放回原處,一聲不響地爬回了自己的小床。叔叔要是能當我爸爸就好了,躺在自己的小床裏,睡去之前,佳佳想。
第二天,賈建國給齊瑩打電話,裝作不經意地打聽母女倆的生活情況,順道問出了佳佳所在幼兒園的具體位置。中午的時候,他開車在大街上找了四個力工,給這四個力工叫了輛出租車,讓出租車跟着他的車,來到了一家紋身店。他讓紋身店的老板給這四個力工每人貼了幾個紋身,有的貼在脖子上,有人貼在手臂上,有的貼上鎖骨上。一律全是黑色的,有骷髅,匕首,十字架,還有老鷹。
然後,他又親自指導,讓力工們把衣服袖子卷上去幾卷,把衣領的扣子解開兩個,一個不行。
“哥們兒,你這是要幹什麽呀?”一名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的力工問。
賈建國直言相告,“有人欺負我妹妹和我外甥女,我雇你們幾個去裝□□,吓唬吓唬他們,給你妹妹和我外甥女出口氣。”
另一個二十多歲的力工發出疑問,“不會讓我們真打人吧,那我們可不幹。”
賈建國看着他一搖頭,“放心吧,不動手,就是吓唬吓唬他們,你們到時候都不用說話,就是站我身後給我撐個門面,裝得兇點就行。都看過電影吧,知道怎麽裝壞人吧?”
幾個力工都覺得挺好笑,沒想到居然還能碰上這樣的主顧,一個個躍躍欲試,很想體驗一把當壞人是個什麽滋味。
交待清楚,賈建國又給了四個力工每人二十塊錢午餐費,然後,他沒再叫出租車,而是自己親自把力工們拉到了佳佳的幼兒園外。他讓力工們就在這兒附近等着,他還有事,等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再來。
臨行前,他給每人力工發了一百元錢,告訴他們這是定金,事成之後,一人再發一百。然後,他開車回了攝影室,下午,他還有個單要拍。單子拍到四分之三時,賈建國看了看表,讓張楠替他接着拍,然後,他開車回到了佳佳的幼兒園外。真不錯,幾個力工并沒有拿了一百塊錢就跑,很守信用地等着沒到手的另外一百塊。
除了他們,幼兒園外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這些半老的老頭、老太太、一點不老的少女們,不時向賈建國五人,尤其是四個力工投來好奇的目光。賈建國渾不在意衆人的目光,靜靜地等着,四點到了,幼兒園放學了。
兩個幼兒園阿姨,護送着一隊有男有女的小朋友走到了幼兒園的電動鐵門前,電動門向一邊縮去,縮出一個僅容一名小孩通過的小通道,阿姨一個個叫着孩子的名字,孩子家長應聲上前,把自家的小孩領走。家長晚來的孩子并沒有出來,還在幼兒園裏等着家長,是以,佳佳并不在列。
一個又一個小孩被領走,阿姨又叫,“羅宇軒。”
“來了。”一個肥胖的女人應聲排衆而出,一個肥胖的小男孩同時呼哧帶喘地擠出了鐵門。
胖女人牽過胖男孩的手,母子倆有說有笑地,“媽,我要吃雪糕。”
“行,等會兒媽給你買。”
然後,母子倆發現,面前的路被人擋住了,母子倆齊齊擡頭,就見方才等在幼兒園門口的五個男人,不知何時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胖女子心往上一提,現在人販子多,這幾個人……她上下打量着幾個人,為首的長得還行,氣質也行,可他身後那幾個人,一看就是不好人。賈建國身後的四個力工,很配合地用自己最大的能力裝“酷”。
力工甲裝作無意擡起胳膊撓了撓臉,正好把小臂上的骷髅露了個正着。力工乙貼紙在脖子上,他雙手抱膀,大歪着脖子,讓胖女人看清自己脖子上的老鷹。力工丙的貼紙在右手背上,他左臂抱胸,右肘頂着左臂,手背向着胖女人不斷攥拳,手背上的繁體“愛”字,顯露無餘。力工丁的貼紙也貼在脖子上,他并沒有什麽大動作,他那貼紙半露半不露的,看不清貼的是個什麽。不過,他的臉上有道真傷疤,在額頭上,一直劃過眉毛,比貼紙還吓人。
胖女人心肝發顫,表面上還強裝豪橫,“你們想幹什麽?”
賈建國哼的一笑,一指小男孩,“這你兒子呀?”
胖女人吓得一把将兒子摟在懷裏,“你想幹什麽?”
賈建國垂眼看着小男孩,“你叫羅宇軒啊?”
胖孩子吓得縮在他媽懷裏,一聲不出,膽怯地翻起眼睛去看賈建國幾個人,一點沒了平日在幼兒園裏欺負小朋友的威風。賈建國和母子倆對話時,幾名家長牽着自家小孩站在附近看熱鬧。
胖女人能有一米六二左右,賈建國身高一米八四,垂着眼,賈建國睨豬肥膘樣睨着胖女人,“我外甥女叫齊佳,跟你家這崽子一個幼兒園。我聽說前兩天你家這崽子把我外甥女的水果給搶了,搶完了還把我外甥女的臉給咬了。你別害怕,我不是人販子,不搶你家崽子,我就是想看看搶我外甥女水果的孩子長什麽模樣。”說着,他目光下移,身子下蹲,蹲到了和小男孩平齊的水平,微笑着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小肩膀,“小朋友,以後別再搶齊佳的水果了,再搶叔叔就生氣了。”
小男孩吓得把身子完全背轉過去,像個小豬崽子似的,死命往他媽懷裏拱。他媽也死命地摟住他,母子倆吓得一起全身發抖。
跟小男孩說完話,賈建國站起來,對小男孩的媽又笑了一下,“孩子不懂事,我可以原諒他。不過,我希望大人能懂點事,跟我外甥女和我妹妹道個歉,不然——”他盯住了胖女人的眼睛,別有意味地一笑,沒再說下去。話說盡了就沒意思了,要的就是餘聲袅袅,自己品去吧。
說完半句威脅意味極濃的話,賈建國一扭頭,對身後四個力工道,“走吧,差不多快營業了,你們幾個也該上班了。”說完,他看也不看胖女人和胖孩子,領着四個糊裏糊塗的力工,坐上車,揚長而去。
留下吓得魂不附體的母子二人和議論紛紛的看客。
“這幾個人可能是開夜總會的,要不就是開酒吧的,正常單位這個時候正好下班,誰上班呀?”
“嗯,有可能。”
“開夜總會的可不好惹。”
“可不。”
“她家那胖小子總欺負人,以前還打過我家孩子呢,這回可碰上厲害的了。再敢欺負人家孩子,看人家怎麽收拾他。”
在人們的議論聲中,胖女人紅着臉,再次牽起兒子的手,硬着頭發向前走。胖孩子忽然想起了媽媽的承諾,揚着臉,小心翼翼道,“媽,我想吃雪糕。”
胖女人憋了一肚子氣,裝沒聽着。于是,胖孩子加大了聲音,“媽,我想吃雪糕!”胖女人邪火上沖,揚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胖孩子的肉臉上,“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再吃你就變成豬了!”
一愣過後,胖孩子捂着臉大哭起來,胖女人牽着他的手使勁一聳,“哭什麽哭,你還有臉哭!你怎麽那麽饞呢,家裏缺你水果啊,你搶別人的?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搶小朋友的水果,看我不揍死你!不許哭!憋回去!”
賈建國将剩下的四百塊錢,分別付給了四個力工。四個力工演得意猶未盡,對賈建國說,以後有需要再找他們,賈建國點頭笑着說好,然後,坐車回了工作室。今天上午,張楠跟他說,他和丁悅容的照片全修好了,他浮光掠影地看了幾張,這會兒要去一張張地細細欣賞。
滿懷憧憬之心地把車開到工作室外,他看到一輛白色的賓利停在那裏。大概是客戶的車吧,賈建國沒在意,停好自己的車,下了車,準備進門。就在此時,賓利的後車門一開,一個人走了下來,在身後叫住了他,“賈先生。”
賈建國應聲轉身,“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