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店大廳裏
酒店大廳裏
賈建國的父母住在了東方凱逸大酒店,本來,他們是打算住自家別墅的,但是賈建國跟他們說,他家的別墅一直空着,已經很長時間沒打掃了,盡是灰。雇小時工清潔得有人在場監督,而賈建國這幾天忙,沒時間過去。于是,他媽就自作主張地訂了東方凱逸。
得知母親訂了這家酒店,賈建國不太滿意,“媽,你咋住這家酒店呢,換家酒店呗。”
賈母不理解,“這家酒店咋的了?這家酒店不挺好的嘛,我和你爸上次來,你不還帶我和你爸去它家吃飯來的嗎?不還跟我們說,說它家是S市最上檔次的酒店嗎?你以為我是為我自己訂的呀?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賈建國一邊開車一邊看了後視鏡一眼,“為我?此話怎講?”他耍了個小俏皮。
賈母看着後視鏡白了他一眼,“此話怎講?你對象家都是教授,高級知識分子,我要是不住那個什麽東方酒店,讓他們看看咱家的經濟實力,不敢小瞧咱們,人家沒準兒以為咱家窮嗖嗖的,看不起你呢。”
“媽,你想多了。”有個車要變道并過來,賈建國放慢了車速,“小丁她爸她媽,還有她外公,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對我可好了,小丁也不是嫌貧愛富的人。”
賈母道,“我不管她們家咋想,反正我就是要讓她們家看看,咱家有錢,你不是那個什麽……什麽來着,老賈?“她一杵坐在身旁的賈父。
“鳳凰男。”賈父給她提詞。
“對,鳳凰男!我這腦袋呀,越來越不行了。”賈母咂嘴感嘆歲月不饒人。
賈建國對着後視鏡笑,“我才不是鳳凰男呢,我是劉玉芝女士的大寶貝兒。”賈母大號劉玉芝。
賈母瞪了後視鏡一眼,“大寶貝兒個屁,不氣我就不錯了。”
走進凱逸大酒店之前,丁悅容拿出小化妝鏡扭着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妝容,還行,妝沒花,鏡子裏的臉算得上端莊大方。走進酒店,往一樓中餐廳走時,丁悅容先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落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手心有點兒冒汗。對了,還沒給賈建國打電話呢,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賈建國打了過去,“喂,我到了。啊,行,我知道了。”賈家在中餐廳的一個小包間裏,讓她直接進包間。
挂斷電話,剛要邁步向前走,一個人在後面叫住了她,“容容。”丁悅容後背一僵,整個人定在了原地。一秒鐘後,她一眨眼,決定忽略那聲呼喚,就當什麽也沒聽到,邁出腳步又要往前走,呼喚再次響起,比第一次的聲音大了幾分,聲音裏比第一次多了幾分急迫,“容容,等等。”
丁悅容作了個深呼吸,停下腳步,一咬牙轉回了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顧雲周站在兩步之外。顧雲周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兩人沉默地站在大酒店輝煌的燈火裏,萬千心事,萬般感慨,盡付無言。
最後,還是顧雲周先開了口,“腳好了嗎?”他垂下目光,看了眼丁悅容的腳。
丁悅容順着顧雲周的目光,也看了下自己的腳,“好了。”她盡量讓自己的情緒、聲音和表情,保持平穩。
顧雲周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些許苦澀的味道,“那天,讓你受驚了。”
“沒什麽。”丁悅容不肯和顧雲周對視,“我能理解她。”
沉默了一秒,顧雲周淡淡發問,“為什麽不收我的花,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他停頓了下,選擇措辭,“只是作為老朋友的一份慰問。”
丁悅容垂着眼,“你太太的事,我聽說了,你節哀。還有,謝謝你的那封律師函。”貼子裏的律師函是凱逸大酒店發的,可是,如果不是顧雲周授意,或是不馬上授意,那封貼子造成的負面影響不知會有多大,“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我朋友在餐廳等我呢。”說完,她想要轉身離開,然而未等她把身子轉過去,顧雲周的發問又到了,“你會嫁給那個人嗎?”
丁悅容深吸了口氣,擡起眼,望向六年來讓自己思念不已,同時又心痛不已的男人,微微一笑,淡然反問,“我不能嫁給他嗎?”
“容容……”顧雲周的心,在丁悅容淺淡的笑容裏,使勁疼了一下。
丁悅容堅決打斷他,收起了笑容,“我年紀不小了,家裏人都希望我能早點結婚,我也是這麽想的。剛好,他出現了。我覺得他還不錯。是,我會嫁給他。”
顧雲周看着丁悅容眼底浮泛而起的淚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感情,一把握住丁悅容的雙臂,“容容,你聽我說,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就在此時,丁悅容的身後響起了一聲招喚,“容容……”丁悅容猛回頭,就見賈建國從中餐廳裏走出來,面帶笑容地向二人走來。顧雲周作了個深呼吸放下了手,一秒鐘恢複了淡漠的撲克臉,
接到丁悅容的電話後,賈建國跟父母說丁悅容馬上就到,結果等了一會兒丁悅容還沒出現,賈母急了,“就這麽幾步道,怎麽還沒到?走哪兒去了?不會走岔道了吧?”
賈建國安撫他媽,“不能。我出去看看。”
“去吧。”賈母拿起桌子上的手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不如咱家那邊的水好喝。”
賈父道,“人家這是法國的礦泉水。”
賈母不買賬,“法國水能咋的?咱中國的水是最好的。”
“行行行,最好最好。”
一出餐廳賈建國就看見丁悅容和顧雲周了,雖然,丁悅容背對着他。他皺了下眉頭,丁悅容和顧雲周的往事,他沒興趣知道,顧雲周拉着丁悅容,如果不是在這會兒,他也沒有意見,不過,這會兒不行。這會兒,丁悅容得跟他去見他父母。是以,他柔情萬千地喊了一嗓子,提醒那位深情的前男友,他這個“現任男友”到了。
大步走到二人面前,他故作驚訝,“诶?這不是上次在書店遇到那位……”
顧雲周從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顧雲周,是容容的……”他想毫不隐諱地說自己是丁悅容的前男友。
丁悅容覺察到了他的意圖,不等他說出後面的話,開口打斷了他,“他是我大學同學的表哥,算是我的師兄,這家酒店是他家開的。”
顧雲周沒有反駁丁悅容給自己定的性,聽完丁悅容的補充介紹,賈建國笑出了八顆門牙,握住顧雲周伸出的手熱烈地搖了搖,“你好你好,我叫賈建國,容容的未婚夫。”說着,他一指中餐廳的方向,“我爸我媽從老家過來,晚上和容容一起吃個飯。你吃沒吃呢,要不,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呀?”他發出熱情的邀請,并且,認定對方不會接受邀請。
果然如他所料,顧雲周笑了笑,“不了,我還有事。請便。”說着,他伸出手向着中餐廳,做了個請的姿勢。
“再見。”賈建國笑呵呵地對顧雲周揮手別。
顧雲周一牽嘴角,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笑,目送着二人轉身,并肩向中餐廳走去。
小包房外,丁悅容停下了腳步,低着頭,像是自言自語,“我進來的時候,在大廳裏碰見了他。”
“哦。”賈建國怕丁悅容有心理壓力,故意輕描淡寫化處理,“走吧,進去吧。”
丁悅容翻起眼睛看了賈建國一眼,見對方是個很自然的面色,于是,她對賈建國笑了笑,賈建國回了她一個微笑,擠眉弄眼地小聲告訴她,“我媽喜歡嘴甜的人,待會兒你多誇她兩句,她保證喜歡你。”
“啊?”不等丁悅容尋思明白,賈建國已經一把拉開了包間的門,“媽,爸,容容來了。容容,這是我爸,這是我媽。”賈建國的手輕輕扶在丁悅容的後背上,另一只手給丁悅容指點着。
賈父賈母滿臉帶笑地站起來,丁悅容連忙收起自己的心情,進入角色,也是滿面笑容,“叔叔好,阿姨好。”她忽然想起了進門前賈建國的話,于是,趕忙在問完了阿姨好之後又補了一句,“阿姨長得真有氣質。”
一聽這話,賈母頓時樂了,“哎呀媽呀,真會說話,哈哈哈~~”
賈父指着對面的椅子,“坐,坐。”
“對對對,坐,坐。”賈母滿面春風地讓丁悅容坐。
賈建國連忙走到那個座位前,給丁悅容拉開了椅子,丁悅容保持甜美微笑,坐了下去,賈建國恰動好處地把椅子推了回去。
賈母看着兒子的舉動,心中感嘆,看來這女孩兒是真讓兒子動了心,以前,她給兒子介紹過的幾個女孩兒,沒一個能讓兒子多看一眼的。她對賈父使了個眼色,賈父重重一閉眼,意思是,收到,明白。
賈建國讓服務員上菜,不一會兒,菜上齊了。四個人邊吃邊聊,席間,丁悅容秉乘“多誇的宗旨,不住地誇着賈母長得年輕,保養得好,有氣質,說話聲音好聽,把賈母逗得不住地哈哈哈,賈父幾次跟她使眼色,讓她矜持點,她全然不以為意。
誇着誇着,丁悅容覺出了不對味,暗怪自己反應遲鈍,賈建國只說自己家裏是種葡萄的,是果農,可是她看着不像。果農再有錢能有至哪兒去,能住五星級酒店?還在五星級酒店請客?住個一兩天,應該是住得起,請一頓飯也應該是請得起,可是,凱逸酒店的房價和飯菜不便宜,普通人家不都是精打細算過日子嗎?
賈建國的父親衣着一般,可是賈建國他媽穿戴可挺講究,衣服似乎是夏奈爾的,包,她不認得牌子,她們家對名車名包名表什麽的,素來沒有研究,許慧有點研究,也不多。雖然不認識牌子,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好包,便宜不了。而且,賈建國他媽的打扮得也不像果農,倒像是一位……闊太太!
她跟賈建國是假對象,過陣子不出意外的話,還要假結婚,假歸假,有必要了解的,還是要了解了解,于是,她微笑着問賈父,“叔叔,建國說,你們家是種葡萄的。是只種一種葡萄,還是同時種幾個品種?”
丁悅容問話時,賈母正吃着一口清蒸鳜魚,待丁悅容問完了,她趕忙用筷子去接嘴裏的魚刺,一邊往外吐魚刺,一邊對丁悅容擺了擺手,口齒不清地告訴丁悅容,“我們家不是種葡萄的,我們家是做葡萄酒的。”
聞聽此言,丁悅容默默扭臉看向賈建國,賈建國堅決不肯和丁悅容對視,伸出胳膊,故作鎮定地夾了一筷子油麥菜,嘎吱嘎吱地嚼了起來。
賈母愣愣地眨了眨眼,“咋的?大國沒告訴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