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修馬蹄(1)
第036章 修馬蹄(1)
聯盟, 另一家醫院內的VIP病房——
傷到□□、無法再播種的二王子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眶深陷,他看起來像是一片薄薄的紙,偏生被染成了黑色, 滿臉陰沉, 愈發顯得不好相處。
此刻,他靠在病床上, 低頭陰森森地看着自己被被子蓋住的下半身。
——什麽都沒了……
站在一旁的二王子侍從戰戰兢兢, 他自然是知道這位王子有多難伺候,動辄打罵,甚至還不允許他使用治療儀, 至今他衣袖下還留有數道青青紫紫的痕跡。
他小聲道:“殿、殿下,那邊的消息已經送來了。”
“哈, 那個廢人嗎?”二王子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只是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邊怎麽樣兒了?”
“說是準備開始嘗試第三次疏導, 那位帝國來的疏導者叫人把三王子推到馬場上。”
“讓一個殘廢騎馬嗎?他站得起來嗎?”這話才說完, 二王子忽然擡手砸了床頭上的杯子。
薩德蘭那個殘廢确實站不起來, 可他自己竟然也“站”不起來, 一想到這件事,二王子想殺人的心就有了,甚至因為那日懸浮車頻頻出問題,這事兒早已經傳到了聯盟高層的耳朵裏, 不少家裏有聯系的貴族想必都會把“他廢了”當做飯後談資吧……
侍從顫顫巍巍彎下了腰,絲毫不敢看病房裏另一個摔摔打打、正在發瘋的人。
直到終于發洩舒服, 二王子整了整袖口,他重複道:“你是說帝國那個疏導者, 把薩德蘭帶去了馬場?”
“是的。”
“哪座馬場?”
“德蘭馬場。”
二王子眯了眯眼睛,這座馬場并不向外界開放,有資格進來的要麽是王室子弟、要麽是貴族之後,整個馬場裏飼養的馬匹都是上好的品種,烈性難馴,甚至不少馬至今沒有找到合适的馬師。
它們太烈了。
但最重要的是,德蘭馬場是唯一一座複原舊時代馬場的複古産物。
二王子輕笑一聲,“真是天助我啊……既然這廢物如此命大,那我就再多燒一層火吧,最好能燒死他!”
他絕不可能叫薩德蘭好過!
頓了頓,二王子提醒道:“記得引開他身邊其他的唐、克裏斯和來自帝國的那兩個人,萬一他們在聯盟發生意外,我這個去‘請’人的人,必然要被追責。”
侍從低頭應答:“是。”
……
在虞朝對三王子的各項了解中,經由唐和克裏斯介紹,她發現薩德蘭還是一位騎馬愛好者,如今異能者奔赴蟲族戰場,各種型號的星艦、飛行器代替了戰馬的存在,那些鐵家夥更加堅固,于是馬匹便成了某些荒野星球上自由奔跑的精靈。
德蘭馬場,據這裏的介紹人說,他們的每一匹馬都來自野外,強大、壯碩、力量感十足,它們的先祖曾繁育遷徙過數十萬裏,從草原到隔壁,從高原到平原,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時間長河下,星際時代的科技在進步,而這群奔跑在荒野的自由精靈也在進化。
這是虞朝第一次見這個時代的馬,初次在聽介紹人講解的時候,她覺得沒什麽,可直到眼見為實,虞朝才反應過來介紹人所說的“進化”是什麽。
高大——比虞朝上輩子見過的草原馬還要大上好幾圈,如果不是因為外形是馬,那一刻她都要誤會這是一頭年輕的象了。
健壯——從脖頸、後背到臀部、四肢的肌肉分布很均勻,但同樣也是肉眼可見的力道,甚至虞朝推測,星際時代的馬要是踢人一腳,恐怕人能飛出去幾十米。
俊——很俊,像是童話故事裏的飛馬一般,它們脖子後面的鬃毛很長很長,如同卷着長發的公主,半側垂在旁邊,甚至有長者直接拖在了地上。
“這麽長的鬃毛,跑起來不會影響嗎?”虞朝有些好奇。
在她身後跟着推得坐在輪椅上的薩德蘭,在經過前兩次的疏導治療後,他的狀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好,最明顯的就是他現在完全可以自由說話,只是字句之間還有些斷續。
介紹人輕嘆一聲,“确實會影響,只是這幾匹馬還未找到合适的馬師,也沒有被馴服,甚至連靠近都不成,所以那些鬃毛未經整理,只能任由生長。”
說着,介紹人指了指另一側的馬。
虞朝看過去,幾乎是同樣的品種,但這一邊的馬明顯鬃毛被打理過,有長有短,長的被編成辮子,短的炸在脖子後面,總歸都不會影響到運動。
介紹人:“這些都是願意接受我們靠近、騎乘的,性格也相對穩重溫馴,您和三王子要是需要馬匹,最好還是從它們裏面挑。”
“好,謝謝呀。”
虞朝可沒有挑戰不可能的想法,她沒什麽騎馬的經驗,光是看都覺得那幾匹鬃毛長長的馬氣勢驚人,這要真控制不住,把她踢成殘廢都有可能,何必受那驚吓呢?
虞朝移開視線,落回在介紹人推薦的這些馬裏細細挑選着。
唐湊了上來:“朝朝姐姐,你要什麽樣兒的馬啊?你讓克裏斯挑,他有經驗,之前他老和薩德蘭一起騎馬呢!”
“找個需要修馬蹄的。”
上輩子的直播文化裏,解壓視頻多種多樣,這幾日的回憶複盤中,虞朝挑挑揀揀,決定把“修馬蹄”這件自己還真幹過一段時間的老活兒撿起來。
那是在她穿越到星際時代之前,老家在草原上的朋友熱情十足,邀請行至華國北部高原的虞朝多住幾日,面皮薄、經不得挽留的虞朝一下沒忍住,還真随着朋友在蒙古包裏住了三個月,體驗了一下“游牧民族”的移動生活。
那段時間,從煮奶茶到趕羊放馬、從摘山丹花染指甲到坐着驢車看日出,虞朝把自己沒經過的事情都感受了一遍,甚至還在朋友的“慫恿”下學了一周的修馬蹄。
這些經歷對于虞朝來說是另一種形态的生活,也是她的直播素材,不少未曾到訪過北方遼闊草原的直播間觀衆都希望虞朝能再多待一陣子,帶着他們一起感受一下大草原上自由輕快的生活。
只是聚散終有時,再見亦無期,虞朝在三月之期後還是和朋友做了道別。
那天,在日出裏,虞朝坐着朋友父親趕的小驢車往火車站走,而朋友則靠在自己的母親身上哭到臉都皺了起來。
他們并不是從小長大的好友,而是通過興趣愛好走在一起的網友,從大學四年到進入社會,虞朝和朋友不曾斷了聯系,也終于在存夠錢後,履行了當初一定要去大草原體驗生活的承諾。
甚至那時候朋友說,等明年,她一定要坐飛機去找虞朝,只可惜虞朝沒等來好友,卻先帶着遺憾換了一個世界生存。
心裏劃過淡淡的傷感,只是還不等這些情緒發酵,來無影的黑貓尾巴就盤着繞在虞朝的小腿上拍了拍,像是恰到好處、叫虞朝都忍不住覺得巧合的安撫。
她低頭,對上了黑貓擡頭望向自己的眼睛。
幹幹淨淨的銀白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只倒映着她一個人的影子,明明最初在通風口乍見時,還把虞朝吓了一跳,可現在看,哪裏還有那些不通人情的野性、兇戾,反倒滿是柔和,甚至還有種黑貓進對于虞朝的縱容。
虞朝勾勾唇,原本還有些悵然若失的心情消失了,她本就不是喜歡用過去為難自己的人,便收斂了情緒,說道:“最好是那種馬蹄長得稍微有些長,正好需要修剪的馬匹,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
“啊?”唐愣了一下,明顯是沒反應過來。
倒是坐在輪椅上的薩德蘭開口了,只是還有些斷斷續續,“這邊被,馴服的馬,會有人定期,為它們,修馬蹄。”
推着輪椅的克裏斯也補充:“德蘭馬場定時都有專人做這些養護工作,如果做不到位,外來的賓客恐怕會有意見。”
“那還有點難辦……”虞朝抿唇,要是這樣的話,她的計劃豈不是要泡湯。
“如果是沒馴服的野馬,倒是還有可能。”安德西亞指了指遠處那幾只鬃毛拖在地上,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高頭大馬,“馬場的地勢平坦,草甸柔軟,從馬房到跑場,幾乎沒有什麽太粗糙的地,野馬雖然天生知道刨蹄、在糙路上磨蹄子,但環境限制,多少是有點兒難。”
柔軟的草甸和平坦的跑場,哪怕是有着自己修整馬蹄習慣的野馬,都無法正常發揮本性。
跟在一側的介紹人立馬點頭,“是這樣的,您說得很對。”
“那若是一直不能馴服它們,這裏的地面又相對軟和,它們的馬蹄長了要怎麽辦?”虞朝問道。
介紹人苦笑一聲,“三個月時間,如果到期還無法馴服,我們這邊的馬場會把它們放歸去野外。”
馬場內奔跑在草甸和平地上幾乎可以不計的馬蹄磨損程度,一般來說馬蹄平均每個月生長0.6厘米,因此多數情況下,馬匹需要在6-8周修剪一次馬蹄。德蘭馬場所給予馴馬師的最長時限就是半年,如果半年還無法馴服野馬、得到它們的信任,那麽就必須将其放歸野外,還原野馬原有的生存環境。
畢竟馴養時間若是過長,這裏的馬場環境對于野馬本身來說就是一種影響,德蘭馬場還沒有“自己得不到也要毀掉”的心思。
“這樣啊……”還是挺人性化的。
虞朝有些苦惱了,她現在面前擺了兩條路——要麽是選擇未被馴服、殺傷力巨大的野馬,要麽就是放棄想法重作打算,畢竟那些被馴服的馬蹄子都幹幹淨淨、整整齊齊,根本沒有她使勁兒的份兒。
她又擡眼看了看遠處的野馬,威風凜凜,一眼看過去光“酷”之一字根本不夠形容,簡直帥到了極點,當初她暫住在朋友家的蒙古包裏時,沒少饞那群帥氣的高頭大馬,只是礙于自己的身高和膽量,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她唯一的進步就是敢自己上下馬,然後被騎馬的朋友領着缰繩在草原上跑一圈。
很颠,很刺激,甚至是抓不好馬鞍上的扶手,完全會被甩下去的程度,虞朝感受完的當天大腿內側就被磨紅了一片,走路都覺得屁股碎成了八瓣。
但她偏偏膽子不大心氣高,硬是連續央着朋友在馬上跑了半個月,成功和那匹大馬混成了可以抱脖子的友誼,甚至在離開的那日,還獲得了一朵大馬親自叼來的山丹花做禮物。
“哎,”虞朝嘆了口氣,“我可以去看看它們嗎?”
介紹人:“當然可以。”
虞朝對那幾個準備跟着自己的人道:“你們先在這裏等一會兒,我自己一個人去看看就行,馬上回來。”
安德西亞:“但是……”
“你們都在看着呢,能有什麽危險。”虞朝笑了笑,彎腰拍了拍自家的同居者,“而且我身邊還有它呢!”
唐/克裏斯/安德西亞/薩德蘭:一只貓有什麽用?
黑貓:你們懂什麽?
坐在輪椅上的三王子先開口了,“好,我們在這裏,等你。”
他其實看得出來,虞朝只是怕自己坐着輪椅跑太多路,好不容易有起色的身體會受損,至于将這群異能者留在這裏……聯盟內部的對立,就連這位來自帝國的小疏導者都開始為他的安全擔心了,看來他這個聯盟三王子做的,還真是失敗啊!
于是馬場的一切正好與二王子設想的相反——三王子身邊衆星捧月,來自帝國的小疏導者帶着黑貓準備靠近馬房區看看。
某個暗中盯着一切的眼睛開始着急,他試圖給自己的同夥打手勢,可偏偏同夥卻僵在介紹人身側,嘴巴嗫嚅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雙眼裏閃過暴躁和恐慌,在再三權衡下,他打算結束今天這場“計劃”,正準備從馬房裏悄悄退出來時,忽然聽到清脆的一聲“咔嚓”。
他腳步微蹲,不可置信地轉頭,就看到一匹高大健壯的黑馬吐出了嘴裏被咬變形的鎖子,“當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你、你……”
下一秒,一排排門都被如法炮制地踢開,不同顏色的馬匹們刨了刨蹄子,無需號令,瞬間沖了出來。
為二王子做走狗、數年來幹過不少惡事的人被踩倒在馬蹄之下,在眼前發黑的那一刻,他也想不通,這群畜生怎麽就自己出來了呢!
正在虞朝往馬房走進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近乎撕裂喉嚨的聲音——“快回屋裏去!馬房不知道被哪個蠢貨給打開了!”
德蘭馬場服務于貴族,內裏設施很好,這裏的賣點是脫離未來高科技、複原舊時代騎馬的氛圍,因此在整個偌大的馬場內,完全沒有高科技的影子,一切都以原始為主,這也是德蘭馬場能夠從衆多馬場中一躍而起、得到貴族青睐的重要原因。
原始,複古,意味着這裏的防護系統也同樣原始複古,但這裏的馬卻是一群經過星際時代進化的馬,于是那些木質的圍欄都變成了擺設,它們幾乎輕而易舉地就跳了過來,一路往虞朝他們這邊跑來。
被意外放出來的正是一衆未被馴服的野馬,它們張揚着鬃毛和馬尾,四肢健壯、敏捷,龐大的身軀追趕奔跑而來時,幾乎驚起了地面的震動。
它們的速度很快,在那聲呼喊剛剛落下,噠噠的聲音就不斷靠近,幾乎能從空氣裏嗅聞到屬于野馬的烈性氣息。
介紹人變了臉色,他幾乎都可以想象,若是這一群貴人在此受傷,自己的下半輩子可能就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但意外地,虞朝卻沒有很怕,甚至在那群湧動的野馬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時間,唐、克裏斯和安德西亞都在飛快往趕過去,他們的速度很快,但異能者在速度上的附加天賦卻難以與野馬進化多年、在野外疾馳的速度媲美,于是眼睜睜的,他們只看到領頭的那匹黑色大馬掀起了前蹄,高大的影子完全将虞朝籠罩了進去。
唐:“朝朝姐——诶?”
即将撕心裂肺的聲音被中斷,差點兒違規在普通星球上使用異能的幾個異能者動作一致地猛然停在了原地,一個撓了撓腦袋、耳朵微紅,一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虞朝,另一個輕咳兩聲,悄悄把手背在了身後。
之間不遠處——
黑馬落下蹄子的位置并不是虞朝的腦袋,而是另一側空地,甚至它嘴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叼了一簇野花來,在小疏導者面前帥氣降落後,便低着頭,将腦袋湊到了虞朝面前,像是在炫耀自己嘴裏帶來的禮物。
其他馬匹不甘落後,它們嘴裏叼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野草、野果、草料甚至是半截腰帶,一個個宛若獻寶似的,都擠在虞朝身邊,不過幾秒鐘,就把原來監守在虞朝身側、八風吹不動的黑貓給擠了出去,甚至一截裹着馬口水的草料還掉在了“它”腦袋上。
黑貓:???你禮貌嗎?
動作誇張、準備救人的唐鞋底蹭了蹭草甸,小聲嘟囔道:“才想起來,疏導者都很受動物歡迎。”
“但虞朝小姐是F級的疏導者。”克裏斯神色複雜,“對于動物的親和力,幾乎只在B級別及其以上才會凸顯。”
“這說明她就是特別的。”安德西亞慢悠悠地補充道:“她是帝國的。”
唐/克裏斯:……很想打他怎麽辦?
在三位異能者相看不順眼、黑貓擠來擠去還是擠不進去的同時,虞朝則收獲了一衆野馬小弟。
這群在德蘭馬場內天天擺着臭臉、被介紹人評價為“野性難馴”“危險性十足”的野馬換在虞朝面前,一個賽一個地聽話有禮,不僅知道要給人帶見面禮,甚至行走之間為了配合虞朝的步調,一匹匹腿快比虞朝夠高的大長腿個個踮着小碎步,生怕走得快了錯過小疏導者。
抱着手臂在一側圍觀,甚至完全擠不進去野馬群的安德西亞忍不住對介紹人道:“這就是你說的野性難馴、危險十足?”
介紹人擦了擦汗,只覺得這一天過得太刺激了,“可、可能是那位小姐合它們的眼緣吧。”
不然又能怎麽解釋這群用鼻子看人的野馬竟然也算是慢着速度将就別人?
在虞朝被野馬們簇擁、黑貓一臉黑線地跟在屁股後面躲馬糞的時候,一個護衛樣的人小跑過來,在克裏斯身側低聲耳語了幾句話。
坐在輪椅上,圍觀了一整件事情經過的薩德蘭現在心跳速度還有些快,他就是第一次上蟲族戰場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卻不想剛才坐在輪椅上、見野馬群飛奔向小疏導者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時候,整顆心髒揪起來近乎要爆炸。
他看向克裏斯,低聲道:“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克裏斯點頭,同樣小聲回應:“在馬房那邊發現了一個被踩廢的人,是二王子的人。”
“還,活着嗎?”
“活着,也就一口氣了。”
“送去,治療。”薩德蘭呼出一口氣,斷續道:“讓他,指控。”
“是。”克裏斯點頭,他們送人去治療可不是聖母心發作,而是要借着這次機會,一舉将二王子鏟下去。
薩德蘭眯了眯眼睛,他從來都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純粹好人,那些英雄贊譽來自他在戰場上的功勳,他是為保護身後的民衆而作出了犧牲,但這并不代表他會忘記得知聯盟高層故意拖延、想耗死他時那一刻所産生的怒火和憎恨。
不論是二王子還是那群老頑固,薩德蘭想,他會一個一個收拾。
……
虞朝喜歡動物,上輩子喜歡,這輩子也喜歡,只是在穿越到星際時代後,前十八年她都住在星雲孤兒院裏,孤兒院內的場地有限、位于郊區,以至于這麽多年來虞朝見過的動物屈指可數,野鳥、野狗、松鼠……
虞朝已經不太記得自己對動物們的親和力如何,但她卻記得自己很多個清晨,都會收到被拜在窗外邊沿上的小禮物,有時候是盛開燦爛的野花,有時候是灑着露珠的野果,有時候一顆形狀很漂亮的松子……
她也曾偷偷熬夜想看是誰送來的這些禮物,然後夜裏裹着被子、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的虞朝看到了住在孤兒院樹上的松鼠,在屋檐頂上築巢的野鳥,以及一只時常流浪在這裏、會被虞朝投喂營養劑的野狗。
只是後來流浪的野狗老了,被虞朝和老院長埋在了後院的大樹下;秋冬會飛走的野鳥在一次遷徙後再也沒有回來,祖祖輩輩生活在大樹上的松鼠在一場罕見的暴風雨中意外跌落,虞朝只救下了一只它們最小的孩子,可惜沒照顧幾天,失去了父母、還沒斷奶的小家夥也離開了。
于是那棵大樹下,曾經會換着班給虞朝送禮物的動物們再一次聚在了柔軟的土地之下。
自此以後,除了搬入疏導者公寓的大黑貓,虞朝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接觸過動物了。
此刻,望着圍住自己的高大駿馬們,虞朝很公平地挨個墊腳摸了摸,忍不住笑道:“你們圍得太緊啦,我家大黑貓都快哭了。”
一群高高的馬相互對視,它們就好像能聽懂話似的,高昂着的腦袋施舍似的低了低,然後沖黑貓扔過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黑貓:??
虞朝捂嘴直樂,那一刻她感覺自家同居者鼻子都快氣歪了。
“好啦好啦,別欺負它了。”虞朝用腦袋蹭了蹭駿馬的脖子,在一頓揉揉捏捏之下,格外精的馬群才給黑貓讓出了一小截道,勉強夠“它”跟在少女的身側。
黑貓:你們等的.jpg
虞朝可不知道黑貓記上仇了,她在摸完二十多匹野馬的鬃毛後,像是在面對一個和自己同等地位的人,商量道:“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領頭的黑色大馬打了一個響鼻,腦袋低着又在虞朝肩頭蹭了蹭,似乎是在“當然願意”的意思。
虞朝眼睛亮了亮,難道這就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嗎?
十分鐘後,第三次疏導治療的場地被騰空了出來,只不過這次同時出現的還有完體直播設備,虞朝打算叫安德西亞幫自己錄一下,然後上傳到個人主頁裏,總不能光顧着救人,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就不好了。
在空曠的草場上,介紹人早已經離開,整個場地就剩下了虞朝幾人和野馬群。
這群無法被馴服的野馬們此刻一個個乖巧地排着隊站在不遠處,打頭的黑馬占首位,在它面前這是一排被擺開在木桌上的工具,以及戴了一個圍裙和一雙手套的虞朝。
德蘭馬場遵循原始,所以就連馬蹄修剪工具也是虞朝熟悉的“地球款”,馬蹄鉗、锉刀、鈎刀,一件件适合虞朝手掌大小的工具被整整齊齊地擺開在桌子上,另一側則是一裝滿水的大水盆。
虞朝上輩子能學會修馬蹄,還是因為聽朋友說這樣有助于拉近主人和馬之間的關系、培養感情,于是那時候去大草原上、對朋友家一匹大黑貓“一見鐘情”的虞朝便下了十足的辛苦——
從每天早晨打招呼、親手喂草料、牽着缰繩遛彎,到提着工具修馬蹄、顫顫巍巍坐在馬背上被遛彎、臨別前收到了大黑馬送來的禮物……
尤其是在離開後,朋友還發消息告訴虞朝,自她走以後,那匹大黑馬在他們經常遛彎的地方看了好久好久,直到朋友一家準備拆下蒙古包、趕着驢車換地方紮營,大黑馬才戀戀不舍跟着隊伍,離開了對于它來說熟悉的、認識了一個神奇的人類朋友的地方。
虞朝抿了抿唇,她看向自己面前這匹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馬,偶爾會想到自己上輩子認識“黑馬朋友”。
她拍了拍手,對在自己身側不遠處的薩德蘭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薩德蘭坐在輪椅上點頭,“我,一直都,準備好着。”
“那就行。”虞朝笑了笑,“還是和之前一樣——看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