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宵搭子×3
第034章 夜宵搭子×3
這一晚, 虞朝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意外卻睡得很好,甚至夢裏還“看”到了一片朦胧夢幻的星雲,像是飄蕩在世界之外的神跡, 浩瀚而瑰麗, 暈染着萬千星辰。
虞朝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穿過窗簾輕輕地落在了地上, 映出幾道薄薄的日光, 搖晃的黑色毛尾巴在她眼前懸空着,至于另一位主角,則蹲在床頭櫃上, 低下腦袋,用一雙銀白色的眼睛灼灼盯着虞朝。
虞朝:……
又是這樣的眼神, 比餓了十天的狼還吓人, 每天清晨給予虞朝一種緊迫的威脅感, 好在這是自家黑貓, 只要擡手撸一把, 就能得到一雙狹長、微彎的貓眼, 以及蹭過自己手腕的下巴。
早晨的時間很充裕, 虞朝給自己煮了鹹口奶茶,這是上輩子一位來自北方的朋友教給她的辦法。
朋友的家在遼闊的大草原上,藍天綠地,牛羊成群, 假期還會随着家中長輩驅趕動物、用驢車拉着蒙古包從草原的這一片遷移到另一片。
騎馬、牧羊、煮奶茶、跳篝火、玩摔跤……虞朝曾受邀去過那片寬廣的天地,只一次, 就被熱情的當地住民所俘獲。
虞朝喜歡那裏。
淺米色的小鍋裏加水煮沸,直到水體翻滾冒泡的時候, 再加入一小把紅茶。
細碎的茶葉很快就随着水體的流動而上下起伏颠簸,沉沉的磚紅以一種半透明的效果從茶葉中飄了出來,逐漸暈染水體,濃郁的茶香四溢,充斥在小小的廚房內,就連蹲在另一側臺面上的黑貓都忍不住動了動黑亮的鼻頭。
虞朝喜歡煮奶茶的過程,有種莫名的治愈感。
茶香愈濃,雪白的鹽粒被捏了少許灑在鍋裏,沸騰、加熱、融化,煮茶的時間倒沒有很詳盡的規定,虞朝的朋友曾經說這樣的事情哪有那麽細節規矩,看着感覺就可以了。
心裏倒數了二十秒後,虞朝自覺可以,便關火加奶——
幹幹淨淨的白融入深紅的茶水之中,溶解擴散的速度很快,白與磚紅在這一刻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沸騰的水在關火後逐漸平靜,湯勺轉動,顏色融合,等虞朝把一鍋鹹奶茶倒入壺中的時候,已經得到了正正好的奶咖色。
只是光看色澤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鮮鹹濃郁,熱氣氤氲。
虞朝給自己和黑貓各倒了一杯,為了表示自己對于家中另一個成員的重視程度,早在黑貓徹底入住虞朝的小公寓後的半周,虞朝就專門給黑貓挑選了一套餐具。
關口的小杯子裏還熱氣朦胧,虞朝雙手捧着玻璃杯輕啜一口,奶香與茶香瞬間在口腔裏炸開,那一刻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大天大地的草原之上。
貓舌頭怕燙,于是黑貓只能眼巴巴地盯着虞朝,視線流轉,那被奶茶浸潤的唇色微微發紅,盈着一層水色。
黑貓身後的尾巴翹了翹,也不知道具體在想哪個。
等黑貓面前的奶茶終于到了可以喝的程度時,虞朝撐着側臉,盯着黑貓一點一點的胡須輕聲道:“我決定去試試。”
不管有沒有用,總歸試試才不會留遺憾,虞朝怕自己拒絕以後,可能未來總是會記着這個坎。
黑貓擡頭,銀白色的眼睛盯着坐在對面的少女,神色認真,像是在傾聽和思考。
虞朝問:“你要陪我去嗎?”
“嗷嗚。”當然。
不管虞朝最後的決定是什麽,黑貓總會跟在她身邊,是陪伴也是一種保護。
……
三天後——
為了确保虞朝的出行安全,這趟出行在幾個SS級異能者的争取中,由脾氣相對火爆、一團火能炸了整個小半個星球的安德西亞同行,至于輸人一籌的赫萊恩和阿爾文只能咽下自己的嫉妒,坐守在帝國等候蟲族戰場上的傳喚。
對于虞朝的答應,唐和克裏斯都很意外,在唐的厚臉皮和克裏斯的沉默寡言下,他們主動蹭上了帝國的星艦,而算盤落空的二王子則一臉陰狠,盯着虞朝的眼神幾乎冒出毒刺來。
“要小心他。”克裏斯微微側身,替虞朝擋開了二王子的視線,“這人雖然異能不行,但卻睚眦必報、不好相處,因為三王子一事,他一定會記恨上你。”
虞朝眨眼,她自然沒有忽視二王子那幾乎能把自己吃掉的目光,只是想到圍在自己身邊的三個SS異能者,或許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很奇妙,她竟然沒有什麽害怕的感覺,是直播間老板給的勇氣嗎?
直接無視二王子的虞朝上了星艦,坐在帝國軍部提供的交通工具裏,當了兩輩子普通小市民的虞朝頭一次感受到特權,雖然赫萊恩之前已經解釋過了她的特殊性,但虞朝多多少少還有些不習慣。
星艦上,唐是個話多的,尤其在知道虞朝答應去聯盟試一試、看是否能救治三王子後,他的話更多更密了,最後還是克裏斯看不下去,稍作制止。
克裏斯:“虞朝小姐,您現在想了解一下聯盟和三王子的情況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甚至連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僵硬,那副模樣就好像虞朝是什麽脆弱的易碎品,似乎稍大點兒聲就會把人吓到。
虞朝點頭,她覺得自己既然要去聯盟,還是提前了解一下好,畢竟星網上的資料,可沒有人家內部人員知道的多。
“那我簡單為您介紹一下。”
對比唐像是小男孩一般的跳脫,克裏斯更加成熟穩重,不同于赫萊恩那副什麽時候都笑容滿面的樣子,克裏斯更多時缺乏表情,再配上高大結實的身形,總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但就星艦上的相處,虞朝卻發現克裏斯是一個內裏溫柔且注重小細節的人。
對方解釋道:“二王子和三王子出于對立狀态,三王子受異能反噬嚴重,整日躺在治療儀內,長時間昏迷,且很難進行移動,聯盟現在的高層因為管理上的分歧,想讓二王子代替三王子,所以這一趟請人本只是為了做做樣子。”
聯盟內部,民衆最支持的是年紀輕輕就上蟲族戰場、待人和善、幾乎沒有污點的三王子,而不是眼高于頂、私生活混亂的二王子,因此這一場來帝國請疏導者的戲碼,也不過是上位者排練給下位者的演出,虞朝的答應則是整個演出裏的意外。
克裏斯繼續道:“其實早在來找您的前些日子,我們嘗試過讓三王子與完體系統進行登錄,但他的精神力很不穩定,連最基本的鏈接都無法做到。但我确定,在斷續的系統連接裏,他因為您的直播片段而精神力崩潰稍有平複。”
雖然只是很細微的數據,但這讓唐和克裏斯看了希望,他們隐瞞了這個變化的秘密,像聯盟高層推薦了虞朝——一個僅有F級的疏導者。
而聯盟為了拔除三王子的影響,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拜訪聯盟內部的高等級疏導者,于是跨越聯盟、造訪帝國的偏遠星球的戲碼誕生,而真正能起到作用的虞朝則成了二王子眼中一個用于排戲的小炮灰。
說到這裏,唐壓下了嘴角,眼睛不敢看向虞朝,而克裏斯也站了起來,深深沖着小疏導者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他沉聲道:“我很抱歉。”很抱歉主動将您拉入了這場風波。
安德西亞輕哼一聲,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克裏斯和唐的位置上會做出什麽樣兒的選擇,但他只是自己此刻是站在虞朝身側的,“現在說出來,人都上星艦了,是怕反悔嗎?”
唐有些着急想解釋:“不、不是的,之前我們怕被二王子的人聽到……”這一趟出行,除了作為推薦人硬要跟來的唐和克裏斯,整個聯盟星艦上都是二王子的人,他們兩人即使力量千鈞,也必須暫時按兵不動。
克裏斯還是低頭鞠躬。
虞朝輕嘆了一口氣,“那要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我的處境還有些危險?”
一直蹲坐在虞朝身側為止的黑貓遞上尾巴,圈住了少女的手腕,似乎在表明自己會保護對方的心跡。
克裏斯這才微微起身,“我會保護您的。”
“我也會!唐急急忙忙補充。
安德西亞慢悠悠道:“保護您是我的職責。”
虞朝點頭,“那只要保護好我就行啦。”
要說生氣或者別的想法,虞朝還真沒有。她本身就是想法簡單的人,兩輩子能活得快樂最重要的就是因為豁達和樂觀,對于唐和克裏斯的行為她能理解為人之常情,至于別的……
真沒有。
想什麽?責怪他們把她拉入混亂嗎?但如果虞朝自己不答應,也不會有之後的事情,她所做一切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為了無愧自己。
想法輕快的虞朝很快就不在意這些問題了,倒是唐和克裏斯還惦記着,于是在未來的一段形成中,這兩人幾乎完全替代了安德西亞的位置,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程序員遲,天天小心守在虞朝的周圍,就連虞朝去小廚房自己搗鼓夜宵,都有三個高高大大的異能者跟着。
“這是在帝國的星艦上,應該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吧?”此刻,站在小廚房裏面對三個“護衛”的虞朝有些哭笑不得,甚至黑貓可能也受了幾人的感染,天天對虞朝寸步不離,就連她上廁所,黑貓都要蹲守在門口,叫虞朝心理壓力倍增。
“不行,萬一有內應怎麽辦?”唐有些憂心忡忡,就連成熟的克裏斯和暴躁的安德西亞都點點頭,一副就該如此小心的架勢。
虞朝覺得這幾人是擔心過頭了,自己也沒有那麽嬌弱吧?
“好吧,”心意和出發點都是好的,虞朝倒也不會排斥,她分得清好壞。
她道:“我準備給自己做一份夜宵,你們要來點嗎?”
“要……不、不要。”唐在克裏斯充滿壓力的眼神下改口,那張俊帥甚至有些奶氣的臉上閃過委屈,就像是時下流行的年下小奶狗。
“真不要?”虞朝慢悠悠地看向三人。
唐咽了咽唾沫,安德西亞眼神飄忽,只有克裏斯老神在在,壓制出了唐的蠢蠢欲動。
虞朝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樣吧,你們也進來幫忙,然後這樣多做幾份,大家都能吃了,你們也不用怕只麻煩我一個。”
幾乎話剛落,安德西亞撸起袖子,“力氣活兒我來。”
唐:“我的刀工好!”
克裏斯沉默片刻,也加入了隊伍:“我都可以。”
黑貓搖搖尾巴,不甘落後,“嗷嗚!”
十分鐘後——
廚房裏三個大男人忙忙碌碌,高大的體格圍着不倫不類的碎花小圍裙,除了唐單薄清瘦的大男孩體态,其餘兩個不論是安德西亞還是克裏斯,都是典型猛男體格,以至于退去外套後顯得略貼身的衣服緊緊包裹在肌肉上,尤其配上帶有花邊的圍裙,總有種、有種……
虞朝摸了摸下巴,只需要坐在椅子上指揮的她腦袋裏冒出一個詞——男媽媽。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虞朝就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她拍了拍臉頰,繼續當着小廚房的“督工”。
這一次的夜宵是虞朝赫萊恩送上來的一箱子泡面,不過虞朝覺得純吃泡面太單調,這才又指揮着幾人做了荷包蛋。
雖說都是第一次動手,但個體之間的動手能力差異明顯,安德西亞和唐的荷包蛋糊成一片,克裏斯的作品卻幾乎可以被打上100的高分,于是給虞朝做荷包蛋的榮譽工作自然是落在了克裏斯的身上。
蹲在小廚房一側,低頭看着自己焦糊的荷包蛋,唐忍不住嘀咕道:“一會兒朝朝姐姐就能吃上克裏斯親手做的荷包蛋了。”
“親手”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同樣捧着一盤黑乎乎的安德西亞從鼻腔留輕哼了一聲,“有本事你在她面前叫姐姐。”
唐被噎了一下,立馬閉嘴。
他也想啊!只是又怕真的叫了,虞朝會覺得他輕浮,這才一直藏着掖着,生怕被人讨厭。
唐是不成熟,但安德西亞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于是克裏斯在給虞朝做完荷包蛋後,又轉頭重新給兩人做了一份,每一個舉動都彰顯出了成熟男人獨有的格調。
唐/安德西亞:輸了。
這一頓飯,吃得三個異能者各有想法,某種程度上算是絕緣體的虞朝完全沒察覺,她甚至在吃完後帶着黑貓先離場,徒留三個男人坐在桌子上面面相觑。
虞朝:“你們吃着,我先回去睡覺啦。”
小疏導者帶着她的大黑貓離開了,前不久還假裝姿态、吃得慢條斯理的三個異能者相互對視一眼,瞬間像是掙開了某種開關,一個賽一個的風卷殘雲,不到三分鐘,滿當當的面吃得一幹二淨,完全沒有在虞朝面前那副裝模作樣的。
安德西亞喝一口湯,點評道:“虛僞。”
克裏斯:“彼此彼此。”
只有唐還盯着已經沒人了的門,小聲道:“明天還想和朝朝姐姐吃夜宵。”
“……”
安德西亞和克裏斯對視一眼,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什麽。
于是第二天晚上,夜裏有些嘴饞的虞朝剛打開自己的門,就看到三個腦袋從不遠處的拐角冒了出來。
唐、克裏斯和安德西亞,她前一晚的夜宵搭子。
虞朝躊躇片刻,小聲問道:“還、還吃夜宵嗎?”
回答她的是三個異能者瞬間移動到自己面前點頭的身姿。
虞朝:……她明白了。
從這一天開始直到一行人徹底抵達聯盟,每一晚的夜宵必不可少,最初只是簡單的泡面加荷包蛋,但到後面虞朝發現克裏斯的動手能力極佳,簡直就是隐藏的做飯達人,她只是言語上的描述教導,克裏斯就能還原出五六分,比起唐和安德西亞做什麽都糊的成果,克裏斯一定是老師最愛的那種學生。
到達聯盟的那天正是清晨,在帝國星艦上用過早餐的虞朝在三個異能者和黑貓的包圍下,走下了星艦,那架勢就像公主和她的保镖們,倒是一直想湊上來的二王子被徹徹底底擋在了外面,臉色幾乎比鍋底還黑。
虞朝他們有唐和克裏斯的帶路走在前面,而二王子則跟在後面。
“王子殿下,這下怎麽弄?”一位随從詢問道。
“該死的,”二王子臉色陰森森的,從自己那個“好弟弟”被檢測出異能開始,他就止不住地嫉妒,同樣是王子、同樣是繼承人,憑什麽自己什麽都得不到,在SS級的光環下,以至于他取得什麽成績都變得不再重要。
“不過是個F級的疏導者,就算真的有點兒能力,還真能救得了一個精神力都崩潰的廢人?”二王子對此嗤之以鼻,“倒是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說着,他的笑容裏出現幾分叫人不舒服的情緒,“長得還挺漂亮,可惜了……要是事後沒死,倒不如留在聯盟,給我當情人玩玩。”
聯盟內部支持一夫一妻制,伴侶對于彼此必須完全忠誠,但二王子借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從不遮掩,那些叫人耳朵發燙的風流情史一大堆,男女不忌,偏生還愛禍害家世清白的,要不是因為聯盟高層的人為與三王子對立,故意扶持二王子,這樣的人早就被收拾了。
當然這些腌臜事兒唐和克裏斯是沒好意思說,而安德西亞又不想叫虞朝髒了耳朵,于是三個大男人都默默維持着某種默契,暫時隐瞞下了二王子的“事跡”,只是将人護得更加密不透風,根本不給二王子靠近的機會。
此刻,正走在虞朝身側的黑貓忽然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身後。
習慣性被黑貓的尾巴纏住腳踝的虞朝也停下片刻,她感受到了來自小腿上的拉扯,便彎腰摸了摸黑貓微微炸毛的脊背,“是怎麽了嗎?不習慣這裏?”
黑貓仰頭蹭了蹭少女長裙下的腳踝,視線輕飄飄掃過身後的一行人,才又圈着虞朝的腳腕又用尾巴拍了拍。
于是他們繼續前進,就在剛剛準備坐上去療養院的車時,後面忽然傳出一聲慘叫。
“怎麽了?”才坐上懸浮車的虞朝正想回頭,就被黑貓尾巴卷着下巴給輕輕轉了過來。
虞朝:?
下一秒,安德西亞和克裏斯仗着身形高大,一左一右擋在門邊,倒是仰頭瞥了一眼的唐忍着笑意,沖虞朝道:“不太雅觀,朝朝姐姐要是想知道,我給你說……”
話剛落,唐和虞朝都愣了一下,就在前者心髒直跳、試圖補救的同時,虞朝倒是露出一個笑容,“那就給我說說呗?”
唐感覺自己的胸腔後顫了一下,然後他在安德西亞和克裏斯極具有壓力的視線下,扭扭捏捏道:“二王子剛剛不知道怎麽摔了一跤,褲子扯了,那個……好像碰地上了。”
“那個?”虞朝一愣,沒反應過來。
唐擠了擠眼睛,小聲道:“他的播種工具……”
克裏斯:“咳咳咳。”
唐及時收聲,虞朝一頓,神情微妙,評價道:“挺、挺疼吧。”
安德西亞輕笑一聲,“看樣子已經準備把人往醫院送了,進治療儀及時的話還能保住,不及時的話……哼哼。”
那兩聲哼氣的意味不言而喻。
虞朝摸了摸黑貓的爪子,“那他還挺倒黴的。”
“倒黴點好,畢竟也不是個好人。”安德西亞對于聯盟二王子沒有絲毫的尊敬,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小人呢?
聽見安德西亞說話後,黑貓眼底閃過一抹思索,“它”的視線落在了懸浮車的後視鏡上,看到了正被手下們扶起來、往車上送的二王子。
——不止是挺倒黴,一定會非常、非常倒黴。
作為他臆想不該想之人的代價。
于是一路上,等虞朝他們都到達三王子所在的療養院後,本該跟在後面的二王子卻不見了影子,不過他們誰都不在意,在唐和克裏斯的領路下,虞朝很快就在一片白色的病房裏看到了這位聞名許久的聯盟英雄。
很年輕。
也很俊美。
第一眼看過去,虞朝不得不為這位年輕的王子而驚豔片刻,金發白膚,像是奇幻森林裏的精靈王,但是因為異能反噬而臉色蒼白,多了幾分病弱。
虞朝來時,已經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的三王子正睜着眼睛,只是他無法說話、無法動作,只能透過蓋在臉上的透明罩沖人彎了彎嘴角。
——明明很孱弱,但也格外堅韌。
克裏斯說,三王子的名字是薩德蘭,在聯盟古語中意味“永不後退的戰士”。
虞朝微怔,正如薩德蘭這個名字一般,這位王子在蟲族戰場上也确實從未後退。
“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始……”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本來還想嘗試疏導救治的虞朝忽然有些迷茫,她不會醫術不懂看病,以前的疏導都是通過直播進行,可現在她站在了病患面前,難不成是要在病房裏做飯嗎?
克裏斯道:“您不用着急,還有時間的。”
虞朝想了想,問道:“可以給我再講一下有關于三王子的事情嗎?最好是有關于他的興趣愛好、日常習慣。”
“當然。”
作為三王子薩德蘭的好友,唐和克裏斯對于虞朝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把薩德蘭小時候被馬追的事情都抖落了出來。
唐:“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薩德蘭這家夥很愛幹淨,像是有潔癖似的,家裏一點兒髒東西都見不得,他家的地毯不是用來踩的,我看是用來擦臉的還差不多。”
說到這一點,唐和克裏斯都是心有餘悸,兩人都去過三王子的家裏,只那一次便不想有第二次——誰家從屋頂到地毯都是白色的,就連腳底下踩的地毯都白到一塵不染,甚至唐感覺薩德蘭家的地毯可能比自己的洗臉毛巾還幹淨。
“喜歡幹淨嗎……”虞朝頓了頓,心裏閃過什麽,她道:“可以給我三天時間嗎?我想回去好好思考一下。”
“當然可以,您有什麽需要随時找我們就行。”
虞朝被安排在了療養院隔壁的別墅裏,而安德西亞、唐和克裏斯幹脆都贊住了進來。
一幢兩層別墅,虞朝和黑貓住在頂樓,剩下幾人住在樓下,再次期間聯盟高層倒是都派來過人,全都被三個男人擋走了,而虞朝則是落了個清淨,整個二樓的空間全部屬于她,沒有任何人幹涉。
直到第二天中午,飯桌上經過唐的敘述,虞朝才知道二王子那裏徹底廢了。
“不是說治療及時會沒事嗎?一個王子,還缺治療儀?”虞朝有些想不明白。
“說來也奇怪,昨天他摔倒就很邪門,然後送醫的途中也不停發生意外,懸浮車幾乎一直故障,換了好幾個都不行,後面就專門派人送治療儀來,誰知道送來的三個治療儀都不工作,最後等把人終于送到醫院後,最佳治療時間早過了。”
唐聳了聳肩,攤開手,“醫生說能早一分鐘,治療儀都能救,偏偏就遲了那一分鐘,直接作案工具被沒收了。”
知道那些腌臜事兒的安德西亞評價:“報應。”
确實是報應,只不過是來自某個小心眼黑貓的報複而已。
……
三天後——
地點:療養院被清空閑雜人等的後院
參與人員:虞朝,薩德蘭
輔助人員:安德西亞,唐,克裏斯
輔助工具:高壓水槍,棕色地毯
倒也不能說是棕色地毯,這是虞朝指派唐和克裏斯尋找一天多才找到的、足足有八年沒清潔過的地毯,本身是洋氣的煙灰色,但是因為長久的使用和污垢,這塊地毯已經被變成另一種顏色,黑裏泛黃,形成了一種髒兮兮的棕色。
在幾天的思考下,虞朝抓着三王子薩德蘭愛幹淨的特點,決定來一個上輩子很流行的“解壓洗地毯”,只不過人家那是視頻,而她則要試試在三王子面前操作。
心裏沒底的虞朝此刻只能大膽嘗試。
很不好移動的三王子被緩緩擡高了身後的病床,眼下還清醒的他幾乎在視線瞥到那塊髒兮兮的地毯時,就忍不住浮現出排斥的神色。
——太髒了,如果不是身體受限,他甚至想親自拿起工具清洗一遍。
虞朝注意到了薩德蘭臉上細微的變化,她指揮着幾個異能者幫手将地毯拉扯在空地上,正好落在薩德蘭的視線範圍之內,而閑不住的唐則被虞朝指派着站在三王子身側講述這塊地毯到底有多髒——
“這個地毯還是我和克裏斯去你副官家地下室借來的,據說這是他奶奶結婚時候買的,後面老人家和老伴去其他星球移居了,這地毯就一直留在了副官家,他想扔,但他父親又覺得老人家可能念舊,就留着了。”
“你副官說這個地毯後面一直被放在地下室裏,你知道放了幾年不?整整八年!你知道八年代表着什麽嗎?代表着這地毯要髒死了!”
“我可是查過資料的,地毯每平方英寸有20萬細菌,你想想啊,這個地毯在地下室放了八年,得有多少細菌啊?你看那顏色,黑黢黢的,也不知道藏了什麽污垢,這要是望你手上蹭一下,我估計你能把皮都洗掉。”
“诶,你要是再好不起來,我用地毯給你擦擦臉?”
薩德蘭:!!
不得不說,這個工作很适合聲情并茂的唐,就虞朝默默觀察,發現被克裏斯評價為“情緒穩定”的三王子此刻連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甚至虞朝想,如果唐用抓着地毯的手再靠近點兒,可能都不需要她的疏導,三王子就立馬能從病床上跳下來,生龍活虎地把人揍一頓。
很快,在一切都準備好後,虞朝沖唐點了點頭,薩德蘭的視線範圍被讓開,髒兮兮的毯子和手裏舉着高壓水槍的虞朝就落在了他的眼中。
薩德蘭不明所以:?
虞朝沖着對方眨了眨眼,她身上換了專門的防水服,此刻帽子、護目鏡一戴,本就不大的臉被遮擋住大半,叫薩德蘭完全看不清對方的神色。
虞朝道:“殿下,請看着我的動作——”
下一刻,高壓水槍被打開,極具有沖擊力的水流狠狠得滋在了黢黑發黃的地毯上,滋出一道淡色的痕跡。
薩德蘭:!
怎麽回事?竟然莫名有點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