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日夢
第75章 白日夢
不知是火盆的威力,還是聖母護佑,聖母院這回一開業,預訂就雪片飛來,天天客滿。暑假時,房間一度賣到了2500,這已經是京郊的天花板價了。
雷狗有點不知所措,他發現聖母院的月流水超過了百萬。他做了個簡單的數學題,一年12個月,就是1200萬……他竟然擁有了一個千萬級別的買賣!
相熟的客人告訴他,國門封閉,大家出不了國,跨省跨縣又怕困在疫情防控政策裏,除了京郊,還能去哪裏?這一年全國民宿的數量比2019年多了一倍,有300多萬套,即使有效營業期只有半年多點,交易額也有125億,跟2018年相當。
雷狗哪裏有想到,他竟然成為疫情裏少數的受益者。他的財富迅速增加,一年之後,他銀行賬戶裏的錢已經超出了他的期望。
2021年的六月,國門依然緊閉之餘,連去其他省都很麻煩。北京周邊的民宿越發一房難求。這一年風雨飄搖,對雷狗和丘平來說,卻是事業巅峰期。
雷狗想要給丘平買輛車,兩人計劃要是國門一直不開,就開着車去內蒙玩一圈。他們看中了二手的攬勝,六十萬左右的價格,中介見他們行有餘裕的樣子,推銷道,不如買輛卡宴,高配版六年左右,雖然比較老,但開得少行程才四萬公裏,也就九十萬。
雷狗和丘平聽到卡宴,有默契地相視而笑。他們根本不打算花大錢買車,但丘平還是答應道:“好啊,能試開不?我還沒開過卡宴。”
等他們見到那輛車,丘平大吃一驚:“我操,這是貴公子張洛的車!”
雷狗不認得,這些豪車在他看來都是一個模樣。“車牌不記得嗎?”丘平輕輕地撫摸後備箱車牌下的一道很不起眼的劃痕。中介緊張道:“是個小小的劃傷,抛光打蠟就沒問題了。”他心裏暗罵師傅粗心大意,竟然忽略了這劃痕。
丘平毫不在意他,對雷狗輕笑:“我有回喝多,手賤劃的。”
“既然劃了,不劃個大的。”
“洩洩憤得了。你砸爛他的車又能怎樣,人大不了換一輛。小黎,”他問中介:“這車主剛賣的車?你見到他本人了嗎?”
“這車是一家公司打包賣的,總共十幾輛。聽說人企業周轉有問題,到賣車這地步,大概也是山窮水盡了。”
雷狗和丘平不約而同地“哎”了一聲。“這公司破産了嗎?”
中介眉頭微皺:“那我不知道,這時勢,幹不下去的民企大把大把,尤其做進出口貿易的,訂單都掉沒了,工廠閑置,工人遣散。咱國家本來就靠制造業出口,國門一關,又跟人美國鬧……”他指着二手車庫房,“抛售二手好車的多了,以前我們一月收個三四十,現在多一倍不止。跟你們直說,你們看中的攬勝,擱半年前我100萬都不賣的。現在啥最值錢?錢最值錢。”
雷狗和丘平很是唏噓。不過隔了幾年,像隔了一個世紀,過去的恩仇再也掀不起心中波瀾,倒是感懷物是人非。
丘平又摸了摸劃痕,為了确定這痕跡還在。
回去的路上,他們見到很多建築都鎖了邊門,只有一個口出入,保安站在前頭檢查口罩和健康碼。丘平道:“你看人像不像羊群,只有一條可以走。”
雷狗:“我們聖母院也一樣,只是地比較大,進來的路照樣有關卡。”
“我們地比較大……”丘平突發奇想,笑道:“我們這麽大的地,不用白不用。不是說有很多人訂不上房間嗎,過兩個周末,我們把草地開放做帳篷區吧,我再找幾支樂隊來演出,不收門票,純為熱鬧熱鬧。搭帳篷設備食物自理,不收錢,免得鎮裏找我們麻煩。”
丘平要什麽,雷狗總是應允的,當下就拍板說:“好。外面那麽怕肺炎,應該沒什麽人來。沒人來也沒關系,就當我們給住客的娛樂節目。”
雷狗的猜測錯得離譜,那一天村裏湧進了三百多人。
那是夏日的一個周六,清早時藍天白雲,車龍堵了整條黃土路。他們既沒做宣傳,也沒有報名的要求,只是在公號中發了一條兩百字的信息。誰能料到會引來那麽多人?
鎮裏被驚動了,立即給雷狗打電話,讓他取消活動。可開弓哪有回頭箭,人已在快到目的地了,千裏迢迢跑來京郊山區,不可能往回走。
車龍一直堵到下午,村委也急了,讓雷狗在桃園門口設崗,阻止人穿進聖母院。雷狗看了看陣勢,實事求是道,他們要是不肯走,堵塞更加嚴重,不是更容易出事?雷狗也是烏鴉嘴,這話一說完,天落下雨滴。
雨點一開始還是絲絲拉拉的,過一會兒便密了起來。
車龍必須盡快疏通,山區的雨兇險,難保不會有山體滑坡。雷狗吩咐員工騎着電動車去送水送吃,忙了一下午才把人都收進來了。人開始搭帳篷時,小雨成了瓢潑大雨。
雷狗頭都大了!他們沒申請演出許可,就是當民宿的娛樂活動做的,也沒做宣傳,甚至不收費。哪料到年輕人在疫情期間憋壞了,只要有個好玩的就聞風而動。鎮裏電話不停打進來,無非曉以大義:疫情期間搞大型活動,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
雷狗找來丘平,苦着臉說:“怎麽辦啊,滿地都是泥水,怎麽搭帳篷。這麽多人擠進禮拜堂,出事就是大事。我們供應不了那麽多吃的,而且這幾百號人上廁所都成問題……”
丘平抱着他的臉,笑道:“冷靜一點。”他第一次見雷狗這麽慌:“你看看,大家都很守秩序,不會有問題的。”
“要不我們取消。”
“取消就出大事了,”丘平對大型活動經驗豐富,“最重要是讓大家保持好情緒。吃很好解決,讓哼哈去村裏買就好了。”
雷狗捏捏他的鼻子,抱怨道:“萬一鎮裏追究,我們又得關門了。”
“我們合法的,怕他們是小狗。雷老板,你膽子被疫情吓怕了?”
雷狗垂頭想了想,這麽些人不可能立即疏散,丘平說得對,強行取消活動,這麽多人鬧起來,太容易釀成事故。他定下心來道:“演出照舊,我們首要保證吃喝,雨停不了的話,就讓他們在聖母院宿夜。”
萬幸,雨在太陽落山前停了。天空瞬間純淨如洗,金黃色的陽光籠罩着聖母院,像停泊在湖邊的世間僅剩的大船。青年們歡呼雀躍,立即搬了帳篷等家夥什,在潮濕泥濘的草地上支起來。
器材的塑料罩掀了起來,舞臺燈光大亮。自備糧食的在湖邊燒烤,沒備晚餐的就向聖母院買吃的。村裏的店主聞到了商機,來湖邊擺攤兒。音樂響起時,喊聲徹天,已經沒幾人戴口罩。
雷狗不認識那些樂隊,也沒覺得多好聽,可氣氛實在太好了,恍惚間感覺這一年半的疫情是個白日瞌睡做的夢,一個愣登就會回到陽光刺眼的世界。只見丘平忙前忙後,活力蓬發;這是他最擅長也最喜歡的工作,腦子裏幾個屏幕同時開着,同時間解決各種大事小事。
雷狗很久沒看到那麽多笑顏,人放松地随着音樂搖擺,裙擺飛舞,各種顏色的頭發和刺青。一頂頂的帳篷如雨後蘑菇,五顏六色的,看得人心情愉悅。喝完酒的人放肆唱歌,高聲說話,可也沒什麽打架沖突。丘平笑道:“我們就是延慶版的伍德斯托克。你知道1965年的時候,美國紐約養豬場搞了場音樂節,來了四十萬人,在路上堵了三天。”
“三天?”雷狗驚愕。
“對啊,人太他媽多了。這幫嬉皮士喝酒吸草的,非但沒打架和暴動,反而多出了兩個人。兩個幸運媽媽在路上生了個孩子。”
雷狗又用普通青年的思維道:“孕婦也去音樂節湊熱鬧?”
“那當然,孕婦也要找樂子啊。人最重要是快樂!伍德斯托克是音樂史上最有意義的音樂節,演出質量高不用說了,但最重要的不是質量,也不是音樂,是自由!”丘平擡起雙手,瘋道:“自由萬歲!”
雷狗被丘平感染了,而且他相信有丘平在,演出絕對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一切果然亂中有序,老天爺也慣着他們,涼爽的風自湖邊吹來,讓人心曠神怡。雷狗一高興,就讓哼哈給所有人派放可樂汽水,張大眼家的燒餅夾肉全都買下來,讓他們随便拿取。
沒過多久,鎮長親自率人來了,看到這陣勢,傻了眼。湖邊烏泱泱全是人,汗流浃背地喊着跳着,食攤上更是人貼着人,草地上都是啤酒和可樂易拉罐。鎮長問助理:“這畫面咋那麽熟悉,在哪裏見過?”
“新聞聯播,報國外疫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