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下課鈴剛響沒一會兒,陸端寧被一個陌生女孩兒堵在了教室門口。
女孩兒個子偏小,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暖棕色頭發及肩,右耳旁別着一個橙色的小兔子發卡。
可能是因為緊張,她不敢直視陸端寧的臉,平視就只能盯着他襯衫上的紐扣,臉微微漲紅,語速又急又快,還摻了點含混的南方口音。
這場景并不陌生,和每堂課教室後排固定坐着一排來旁聽的學生一樣,都快成為法學1班的課後保留節目了。
然而,這次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表白,至少在那些刻意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聽熱鬧的同學看來,不像是表白。
陸端寧微微側過頭,從她被火點着尾巴般的語速裏,捕捉到某個名字,打斷問:“你說是誰讓你來找我的?”
“哦哦,我們部長。”女生飛快地眨眨眼睛,莫名覺得有戲,大着膽子拉虎皮做大旗,“我叫孟漪,是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是大二哲學系的慕越。”
陸端寧點了下頭,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模棱兩可地說:“知道了。”
孟漪揚起臉,頗有些期待地問:“那你——”
陸端寧只說:“我考慮一下,晚點答複你。”
孟漪望着男生藏在棒球帽陰影裏的臉龐,眉眼分明,眼瞳清亮。任誰見了都要感慨一句,不愧是國民女神郁容的兒子,帥得無可挑剔。
可是,她卻很容易從對方看似禮貌溫和實則無動于衷的神情之下,察覺到他的冷淡。
部長的名字是不是不管用啊?還是道德綁架得他本人來才行?哎呀,管他呢,會考慮就是成功了一半。孟漪心想。
“好,那我先走了,再見。”她朝陸端寧笑了一下,轉身要走,突然聽到很輕的一聲“撲哧”,在陸端寧身後傳來。
“喂。”
一個模樣相當漂亮的女生從陸端寧身後走出來,穿了一件淺紫色的防曬襯衫,隐隐露出白而纖細的小臂線條。她抱臂打量孟漪,神情似笑非笑,像只嬌貴又傲慢的小天鵝。
小天鵝直白地說:“你聽不出來嗎?他在婉拒你。”
孟漪一愣:“什麽?”
“找他彈鋼琴,你們怎麽想的啊?”小天鵝歪頭說,“他上一次彈鋼琴最少也在半年前了,這麽長時間不練,我估計彈個《月光奏鳴曲》都可能錯音。而且,就算他有時間為了你們這個晚會不停地練習,也很難達到他最好的水平。陸端寧是個完美主義者,不會允許自己還不如以前的自己的。”
說完她還撞了下陸端寧的手肘,求證般問他,“對吧?”
陸端寧垂眼,帶點責備的語氣叫她:“雲姣。”
卻并沒有否認她剛才說的話。
原來她就是雲姣,這一屆新生裏除了陸端寧以外,另一個同樣突出到耀眼的女生。
孟漪呆呆地看着她,心裏驀然有種被欺侮的委屈感,不懂她突然跳出來的用意是什麽,嘲諷自己不知輕重還敢找陸端寧,太傻了是嗎?
她“哦”了一聲,扭頭要走,又被雲姣叫住:“哎,你叫——那個什麽,孟漪是吧?”
孟漪簡直有些惱火了,擡頭怒視她:“是又怎麽了?”
漫天緋紅色雲霞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光影在雲姣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晃動。她好像完全察覺不出來孟漪的不悅,不解地問她:“你怎麽只找他不找我啊?”
孟漪愣住:“什麽?”
雲姣走近,孟漪仿佛能聞到她身上一股栀子花的甜香味,和她整個人給自己的感受一樣,看似清純美麗,存在感卻強得不容置疑。
“你們的晚會啊,不需要一個會跳舞的嗎?”雲姣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雲姣打電話過來的十分鐘前,慕越在食堂吃飯,剛取完餐,手機“嘟”的響了一聲,提醒他有新郵件。
慕越坐下,單手拉開可樂拉環喝了一口。他拿起手機點開看,內容空白,附件裏插了一份社團報名表。
他随便掃了一眼報名表,看到姓名那一欄赫然寫的是:陸端寧。
可樂突然嗆進了嗓子眼。
“咳咳——”
“看到什麽了激動成這樣?”室友拍了拍他的脊背,同情地問,“輔導員找你幫他開會還是帶新生?”
“不是,報名參加社團的。”慕越劃掉手機頁面,奇怪地問他,“手作社哪裏能看到我的郵箱?”
“你們手作社還在呢?”室友調侃了一句,在慕越瞪過來之前舉手讨饒,回答道,“學校主頁吧,前段時間招新不是發了個通知,裏面有所有社團的名單,社長的個人信息都在表上,郵箱這種應該也有吧,不過——”
慕越問:“不過什麽?”
室友瞥他一眼:“青大社團那麽多,你們那小貓三兩只的手作社今年脫離倒數第五了嗎?”
慕越:“……”
室友摸了摸下巴:“要能翻到你那欄也挺費勁的,你說這個人是真的熱愛手作還是又是奔着你來的?不加手機號先發郵件,他還挺矜持。”
慕越:“……滾蛋。”
室友的話不是亂講的,以前還是學姐當社長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打着接近慕越的心思加入,很快又在他有男朋友了的噩耗下黯然退社。
手作材料不算便宜,學姐這個黑心中間商平白賺了一大筆會費,平時舍不得的材料有錢買了,還能供他們在學期末聚餐的時候吃飽喝足。學姐一番思忖,更不願意讓這個寶貝金疙瘩走人,摁頭交接,在畢業前逼着慕越當了小破社團的社長。
室友喝了口可樂,評價說:“你這樣,像不像靠賣身養活一大家子?”
慕越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腳。
不過,慕越還沒自戀到有人入社就覺得他對自己別有所圖,更何況那個人是陸端寧。
說不定他作為天之驕子的完美一生中,就留了個柔軟的角落給捏粘土人和撿小樹枝呢,慕越心想。
雲姣一通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慕越已經吃完了晚飯,和室友走在回公寓樓的路上。
她的語氣過分活潑,問慕越:“十一你有什麽安排呀?”
慕越說:“沒安排,怎麽了?”
雲姣說:“那正好,陪我去度假吧。”
慕越沉默了一會兒,對她說:“我不一定有空。”
“你剛剛還說沒安排!”
“是啊。”慕越理所當然地說,“月底齊臨要回來了,我空給他安排。”
室友聞聲偏頭,朝他做口型:“誰的電話?雲姣小美女?”
慕越點了點頭。
而電話另一邊,雲姣小美女的大小姐脾氣又犯了,蠻不講理地說:“我不管,你欠我人情了,我的事更重要,讓他閃一邊去。”
尾音漏到室友耳朵裏,在他好笑的目光下,慕越擺手讓他先回去,自己在公寓樓的木制長椅上坐下。
他問雲姣:“你幫我什麽忙了?”
“孟什麽來着,孟漪,不是你叫來的嗎?”雲姣鼓了鼓臉頰,将課後的始末一五一十說給他聽,又嘟囔說,“反正我已經答應她了,你要陪我排練,還要陪我去度假,齊臨——他想跟就跟着咯,不過他要自費,我才不要給他掏錢。”
“到時候再說吧。”慕越心不在焉地回答。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學妹背着自己搞了什麽鬼。
那在陸端寧看來,不是自己才說完“兩不相欠”就有事求他了?
慕越忍不住問:“陸端寧呢,他答應了嗎?”
“沒有,他不會答應的啦。”雲姣停頓幾秒,似乎是有人對她說了句什麽。
慕越聽不清,眼前是紅澄澄的雲霞,耳畔只有簌簌風聲和安靜的電流聲。
片刻後,他聽到雲姣問,“他在我旁邊,你要和他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