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陸端寧去青大的消息散播出去,很快就人盡皆知。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為了避免影響正常教學,青大保衛處的出入管理比以往嚴格了許多。
表白牆原本挂着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失物招領和尋人交友也通通消失,被退圈頂流陸端寧的校園抓拍和匿名表白占領。
不知道連續多少個烈日過後,雲姣苦求半個月的大雨終于到來了。
滂沱雨水伴随着下課鈴聲傾瀉而下,慕越走出教室,在逐漸悶熱的氣息裏慢慢跟在人群後面。
二樓樓道拐角處站着幾個其他專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吐槽剛布置的小組作業和班裏的某位神人。
慕越低頭看雲姣發來的新消息,雨下得太匆忙,他們居然還沒有解散,集體坐在體育館裏等雨停。
慕越還沒來得及回複,雲姣又發來一連串滿地打滾的小熊表情包。不知道誰惹到她了,她怒氣沖沖地問慕越下課沒有,下了也別走,陪她去商場抓娃娃。
雲大小姐一不順意就要去抓娃娃平複心情。
慕越笑着回複她好,陪你抓個夠。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名字。
“咱們學校居然也有這麽多陸端寧的粉絲。”
“這算什麽,他剛到學校第一天,宿舍門口就堆滿了禮物,一整條過道都是。”
“啧,咱們男的又成那群女生的送禮工具人了是吧。”
“好像也不全是女生送的……”
“那這麽多禮物他要怎麽處理,送室友替他分擔分擔?”
“他室友倒是想,可惜這小子沒這麽上道。剛露面就直接聯系校工部替他處理了,聽說是打算用在這個月的義賣活動上……”
慕越只是晃了會兒神,再一擡眼,就被人流擠到驟急的暴雨前。
冰涼的雨水落在他臉上,冷風灌進寬松的白色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膚起了一層小小的戰栗。
一半的人撐傘走了,另一半的人苦兮兮地望天等雨停。
很不巧,慕越是後面這一半倒黴蛋之一。
他低頭問雲姣帶傘沒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索性回頭,在一樓找了間空教室。他把教室號發給雲姣,随後便安心坐下,寫下周要交的專業課小論文。
這間教室的窗戶格外大,慕越靠窗坐着,沒有開燈,天陰沉成這樣室內仍是光亮的,仿佛雨水落成的滿室光。
窗邊綠油油的芭蕉葉被沖洗一新,寬大的陰影落在桌面上,和風雨一起搖晃個不停。
小論文寫到三分之一,慕越擡手伸了個懶腰,手機在此時響了一聲。
他以為是雲姣找過來了,亮屏才發現不是她,而是齊臨——
【齊臨:樓下便利店發現的豆娘[圖片]】
圖片上是一只青綠色的小豆娘落在他指尖。
慕越支着腦袋,眯起眼睛誇了一句可愛,下一句就是——
【慕越:抓走,帶回來送我】
【齊臨:慕越越,認真的?】
就算看不到臉,慕越仍然能想象他說這話時的口吻。
高中的學業一年比一年緊張困難,可是越是難的題目慕越的腦袋越好用,每次大考成績出來,同桌仇恨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盯穿。
慕越喜歡笑眯眯地俯身靠近,說以後請叫我慕越越小天才。
同桌還沒開口怼他,身後的玻璃“砰”的被人敲了一下。
齊臨站在窗外,叫他:“慕越越小天才,你打算幾點回家?”
慕越很習慣齊臨說話的語氣,如果單純覺得自己是任性,他會說“慕越越,別鬧了”;如果打算順從自己,他會說“恭喜慕越越”。
只有這種他并不算認同,但滿足一下自己也不是不行的情況,他會問:“慕越越,認真的?”
慕越不想因為自己一句話折磨這只倒黴豆娘,連忙回答——
【慕越:開個玩笑,它是怎麽飛進去的?】
【齊臨:因為下雨吧,一頭撞進來就出不去了】
【慕越:噢,那你送它出去了沒】
【慕越:我這兒也下雨了,姣姣辛苦半個月求來的,給你看一眼】
他走到窗邊,想拍一張雨天的照片給齊臨。
剛點開拍照,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不期然走入芭蕉林,撞進慕越的取景框裏。
那個人個子很高,撐着一柄黑傘,低頭在與什麽人打電話。
電話的內容似乎并不融洽,他蹙起眉,沒有主動挂斷,白淨的臉上的神情比起不耐煩,更像是乏味至極的無聊。
“沒興趣,不想見。”
聲音也和雨天相襯,是一種涼浸浸的好聽。
可是……太近了。
此刻他與自己不過一窗之隔。
慕越沒來由地有些緊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沒留意身後的椅子,空教室驀然響起尖銳的一聲“嘎吱”。
完蛋。
慕越心髒狂跳,心虛地放下手機,擡眼對上了他轉頭看過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陸端寧已經挂了電話,被慕越無意撞破的那點乏味和冷淡也如水洗般驀然退去,只剩下純粹的凝視。
在慕越印象裏,長大後的陸端寧符合所有人對他的期待。
他白淨好看,與合作對象說話時會禮貌地微微低下頭,濃黑的睫毛半垂着,隔着屏幕看見這一幕的女孩們情不自禁捂住發燙的臉,即使退圈了也有大把人給他送禮物喊他素人老公;他端正認真,一絲不茍,努力的姿态又足夠游刃有餘,縱使是雲姣這種眼高于頂的大小姐也對他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恨得牙癢癢。
優渥的家庭給了他足夠的自由,而他在名為自由的考題裏,交出了遠超試題所能達到的成績。
他應該早就變了,不再是過去那個文靜內斂的小男孩,喜歡躲在房間裏看書,又在每次慕越要搗蛋的時候突然出現,拉住慕越的手,一本正經地說不可以這樣。
慕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陸端寧的情形,他坐在轎車後座,司機替他打開門,牽着他的手帶他下來。
他背着小書包,越過司機好奇地打量慕越,眼神純淨明澈,像一只懵懂的小鹿。
時至今日,隔着細雨蒙蒙,隔着沾滿雨水的窗戶,慕越仍覺得自己在與一只鹿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