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機
危機
陳芊來月事的時候消停了好一陣子,一個是原主似乎因為之前的絕食瘦身傷了身子,第二就是陳芊在學院忙得很,身體狀況不好,月事來時小腹鈍痛無比,較之前在現代的時候還要痛上幾分。
陳芊她娘也是心疼的,想着幸好這個月從學院放了假回來,不然怎麽得了,還是要請一個大夫來,好好地把把脈才是。
陳芊因為這中藥實在是苦,聞着味道都要抖三抖,央着她娘買了冰糖葫蘆來,開心地吃着,中和一下嘴巴裏的苦味兒。
這冰糖葫蘆外邊裹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殼兒,微微泛着金黃色的光,舌尖舔上去,甜絲絲的。陳芊最早吃糖葫蘆的時候,只喜歡舔糖殼兒,從不喜歡裏面的山楂,直到後來一起咬了一口之後,才喜歡上這酸酸甜甜的味道。
古往今來似乎只要是吃了甜食,心情就會變好,陳芊也不例外,下床推開窗,發現了天邊的月亮,還有——
王牧之坐在院子裏那棵巨大的梧桐樹的樹枝上,一直看着陳芊房間緊閉着的窗戶,陳芊忽的打開門,倒是吓了他一跳。
“你怎麽在這兒?”
“出來……出來散散心。”
“嗯?”
“這兩天來找你去山上野餐,伯母說你身子抱恙…我就來看看。”王牧之有些心虛地往梧桐葉的陰影裏擠了擠,“我也看不見裏面,就看着窗子……”
陳芊覺得今晚的月色真美真的很迷人。
那個少年只是坐在梧桐樹上,都變得可愛和神秘,像個在晚上出現的精靈,關心你,卻又不打擾,想見你,卻又怕唐突。
啊啊啊啊啊我怕是要被這個少年給撩了,陳芊心裏想着,覺得少年濕漉漉的晶亮亮的眼睛像只金毛,只消看你一眼,你就會招架不住。
“我…我先走了。”王牧之在陳芊笑眼盈盈的時候趕忙越下梧桐往牆外飛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身後的輕笑似乎傳到了耳側,王牧之逃得踉跄。
少時的愛情啊,真美好。陳芊看着挂在天空的月亮,突然想到了初高中時也曾羨慕過別人純潔愛情的自己。
一輩子循規蹈矩,磕磕絆絆,沒有轟轟烈烈的少年浪漫,也沒有細水長流的溫柔相伴,到了這大昭,遇見王牧之,也不枉走這一遭了罷。
王牧之才剛剛離素齋館不久,将手裏的玉佩捏了又捏,這枚玉佩是他和陳芊相遇時給陳芊敲金陵書院的門的敲門磚,陳芊并未用到便還給了自己,這枚玉佩現在看來又是意義非凡的。
剛剛想說出口的話也未曾說出口,自己反倒怯了,逃了,若是有下次……下次一定說。
王牧之剛剛回到宮裏,卻發現自己的寝殿裏還有人影,進了寝店才發現是自己的父皇和母後,母親似乎是傷心了,眼角還挂着淚,父親有些氣急,聽見王牧之踏入寝店的聲音便把手中的一個本子扔到了王牧之身上,大聲呵斥:“跪下!”
周圍的太監侍女有眼色地退出寝殿,太監總管魏總管也眉頭緊鎖,悄悄地朝王牧之搖了搖頭,皇帝看到後,氣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這件事情你家的小子也有份,去外頭跪着!”
“是。”
王牧之還不明所以,直挺挺地跪在殿內,臉上還茫然着。
“我問你,你方才去哪裏了?”
“……孩兒外出轉了轉。”
“去哪兒了?!”
“去見同窗。”
“好,好一個去見同窗,朕問你,你去金陵書院是幹什麽的?”
“兒臣去金陵書院……是為了學習。”
“當初你不願在國子監學習,将所有的太傅都鬧到金陵書院當了夫子,說只有跟世家的未來在一起,才能掌握真正的帝王之術——好,朕依你,”皇帝勃然大怒,胸口的氣都不順了,“如今你跟勞什子同窗一起竟坐起了生意,士農工商士農工商,你不想着培養日後的肱股之臣,倒想着做個商人——”
見王牧之還想反駁,皇帝劈頭蓋臉地又是一頓罵:“好,很好,做個商人自降身份也就罷,我大昭的律法你可是忘記了?民以食為天,輔民食之鋪需記錄于當地官府,報備菜名,上繳食譜,初年納三成稅,逐年稅成遞減,你的未辰鋪子,可有官府許可文書?可有記錄在檔?可有上繳食譜?可有納稅?嗯?”
王牧之雖說在校學了七年,自子級開始便有律法課,只是在甲班的夫子不曾詳細地說商法,因為甲班之流畢業之後不是跟着家裏人的安排步入仕途,就是順着科舉拉着自己的人脈在官場沉浮,哪有心思去管商人的事情。
自己父皇說的時候王牧之還一愣,自己對商法也不是很熟悉,倒是被唬住了,到後來低下頭一言不發了。
他母妃在一旁拿着帕子拭淚,勸皇上:“好了好了,想必牧之也是受了什麽人蒙蔽,若是那倉舒真的要告,與我們牧之也并無關系,抛頭露面的是那位同窗,牧之本心是為了幫同窗一把,誰成想被坑得捅了一個大簍子……”
“自今日起,你便在自己寝殿待到會試結束,書院開學!若是你敢離開這寝殿半步——你那幾個同窗的性命,自己掂量掂量。”
皇帝帶着他母妃大步走出殿外,殿內的王牧之仍直挺挺地跪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
“皇上,這次……”
“這次定要讓那陳述拿出來不可!以為做個商人就當自己是安分了嗎……哼!”
王牧之母妃也不好揣測皇帝的意思,兩人相識于微末,約定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如今枕邊人性情愈發地古怪了起來,似乎就是從昌平郡主拿着什麽東西來過之後?這侄女兒,也不省心!
法部也不知皇上做什麽,非要在商法中強加一條律法,但凡商鋪均需到當地官府備案管理,對食鋪的規定更是嚴苛,似乎讨厭葷食讨厭過了頭!
法部雖有部內投票表決的法子來決定律法是否應該頒布實施,但大多數人都礙于皇權的威吓,投了贊成票,三日內便下發文書,張榜公布商法新增內容,這讓與之有關的百姓商人心裏更是惴惴,豬肉這些本在大街上掩着便可販賣的肉食,也都通通回歸了地下,一時間豬肉價格瘋漲,饒是再喜歡葷食的百姓,也都勒緊腰包狠下心戒了,市面上的葷菜肉鋪基本上消失得一幹二淨,只有些官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黑戶”,才敢小心翼翼暗中販賣。
民以食為天,官府也怕官逼民反,所以也不徹查,只要不在明面上,不過了官家的眼前,那便不看不聽不說,但是若有人告了這事——
不舉不查,一經舉報,必定重罰!
——
王府,書房內。
安平王王玉林被自己的女兒氣得夠嗆,以至于半天沒順過氣來。
“你把那書信給皇上看了?”
王倉舒梗着脖子,嘴硬回複:“是。”
“你……你……孽子!”
“父親此言差矣,”王倉舒即使是跪着,也跪得暢快,“本是想偷個賬本給父親,沒成想順出個驚天大秘密,十分裏面胡謅個三分,七分真三分假,料想皇帝舅舅也會相信——噢,并不是皇帝舅舅。
只要借着陳芊這事處置了她身後的一家子,那麽這世上,可就獨剩我們一家皇室血脈了,到時父親的身份無比尊貴,而我哪裏還是個收人掣肘的郡主,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安平王聽着女兒的話,并非不心動,只是這百姓修生養息還不到五十年,又惹出禍事,這怎的是自己能夠承擔的東西。
“父親,這榮華富貴可是人人都想要的,一個陳述避之不及也就算了,到手的東西,我們怎麽還往外推呢?”
“……你容我再想想。”
——
陳芊過了好一陣清靜日子,宅在家中多日,只覺着這幾日父親忙了許多,但又不解其意,只是臨近去了書院的日子,陳述才将陳芊約到院子裏,談些事情。
“那個未辰小鋪……你便別做了。”
“為什麽?”陳芊有些奇怪,自家父親也不是迂腐之人,之前還贊成的事情,怎的今天如此說道。
“近來新出了條律令,凡事賣吃食者,需向官府報備身份,繳納食譜,記錄在檔,嚴禁一切葷食在市面上流通——”
“這,這律令也太霸道太沒有條理了,法部竟然能通過?這,這……”
“這背後之人怕是頗有勢力。”陳述談了口氣,臉上的疤看着有些猙獰,“這倒不是重點,重點是——你開未辰小鋪,可曾交過稅金?”
“未……未曾注意。”陳芊出了一身冷汗。說到底她來這大昭也是個法盲,大昭律法似是有高人指點,制定得頗得民心,除了剛剛頒布的禁葷這一條,其他倒是有理有據。
前世陳芊是在廚房做廚師,自然沒有考慮過這些,拿到手的工資都是稅後,也便沒有這個意識,現下想的是如何補救。
陳述沉吟了一會兒,告訴陳芊:“這樣,你先去拿之前幾個月記賬的本子,然後再去官府一趟,不開未辰小鋪,那新法與你便沒有什麽幹系,還有一種可能——”
陳芊擡頭,只看見陳述眼裏泛着兇光:“若是賬本不見了,你便自顧自去官府自首,官府會有人預估你所售價格,對比學院飯堂的價格制定罰金——無論多少,你只管應下來,剩下的,我來想辦法解決。”
陳芊看着脊背慢慢挺直的父親,只覺此刻他就像一座大山,抵擋住了山那面的所有風霜。
陳芊也知道自己闖了禍,急匆匆地準備去書院林榆那兒那賬本,沒成想她的馬車還沒備好,林榆和魏明先進了院子——
“陳…陳芊,不,不好了,賬本不見了!”